第18章 第一頓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遠處那團火光滅了大約十幾秒,又亮了一次,位置比剛才偏南了一些,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城區邊緣連續爆炸。

  楚禾沒有在門口多待,她舉起鐵鉗,

  快步走向圍牆根部那幾串垂到最低處的裂紋蔓果實。

  果實掛得低,最近的一串離地面不到半米,

  五顆紫色的果子緊密地攢在一起,每顆差不多拳頭大小。

  她用鐵鉗夾住最上面一顆的蒂部,

  稍一用力就斷了,莖稈的斷口流出一小滴淡黃色的汁液。

  她連摘了三顆,用衣服下擺兜著,轉身快步回了車間。

  門在身後合上,門栓插死,鋼管橫回原位。

  從出門到回來,前後不超過兩分鐘。

  三顆裂紋蔓果實滾在防水帆布上,在蠟燭光里泛著深紫色的光澤。

  手指碰上去有一種毛絨絨的觸感,

  但底下是硬邦邦的,像摸一顆包了絨布的石頭。

  楚禾從工具堆里翻出一把剪刀,在蠟燭旁邊坐下來。

  "你真打算吃這個?"

  姜瑜站在三步開外,雙臂環在胸前,聲音繃得很緊。

  楚禾用剪刀尖抵住果實頂端的一條天然紋路,

  "去皮後,用高壓鍋蒸四十分鐘,就可以安全食用。"

  "你怎麼確定這些信息是準確的?

  你用什麼方法鑑定的?實驗室檢測?

  色譜分析?還是你用舌頭舔了一下?"

  "比那些都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書庫多,sʜᴜ.ᴛᴡ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不是回答。"

  "我知道。"

  楚禾把剪刀沿著紋路往下推,外皮沿著裂紋裂開了一道口子,

  "但現在的選擇很簡單:

  要麼我們吃囤的那些大米和掛麵,

  按照三個人的量,最多撐一個半月。

  要麼我找到可以安全食用的變異食物來源,讓保質期變成無限。"

  剪刀切開了外皮,像剝一顆巨大的荔枝。

  皮很厚,將近半厘米,

  內壁貼著一層白色的薄膜,撕掉之後露出裡面的果肉。

  淡黃色的果肉,質地緊密,切面光滑,

  看起來像蒸熟了的土豆,但聞起來完全不一樣。

  一股淡淡的堅果味從切面上冒出來,

  帶著一點類似板栗的甜香,不濃郁但很清晰,

  在瀰漫著變異因子氣味的車間裡格外分明。

  苗苗蹲在旁邊,鼻子湊近了聞了聞:

  "好香,像烤栗子。"

  "先別碰。"

  楚禾把三顆果實全部剝完,

  果肉取出來裝在一個搪瓷盆里,總共大約一斤多的樣子。

  她站起來走到便攜爐旁邊,把高壓鍋搬過來,

  倒了半鍋清水,把果肉全部放進去。

  蓋上鍋蓋,擰好限壓閥,點火。

  姜瑜一直站在三步開外,手臂環在胸前的姿勢始終沒變。

  限壓閥開始嗤嗤冒氣了,楚禾把火調小,讓鍋里的壓力穩定下來。

  她直起身,面對姜瑜,

  "不管我怎麼解釋,你都不會信。

  你是學醫的,你信因果律、信生物化學、信可重複驗證的實驗數據。"

  "那你能解釋什麼?"

  "我能解釋的只有一件事,"楚禾指了指高壓鍋,

  "四十分鐘之後,如果這鍋東西吃了沒事,

  那就證明我給你的信息是準的。

  之後我每給你一條信息,你用你的方法去驗證。

  驗證通過了,你就多信我一分。"

  姜瑜看著她的臉看了五秒。

  限壓閥開始勻速旋轉,發出輕微而穩定的嗤嗤聲,

  蒸汽從閥口噴出來,在蠟燭光里拉出一條白色的線。

  苗苗趴在地上,下巴擱在胳膊上,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旋轉的小閥門。

  "苗苗你起來,地上涼。"楚禾拍了拍她的背。

  "不涼,地板是暖的,"

  苗苗翻了個身,仰面朝天看著天花板,

  "楚姐姐,外面的樹不疼了。"

  "不疼了?"

  "嗯,剛才它們長得太快了,骨頭被撐開,很疼。

  現在長慢了,不疼了。"

  姜瑜聽到這話,推眼鏡的手停了一下。

  "它們的'骨頭'被撐開?"

  "就是裡面硬硬的那個,樹幹裡面硬硬的。"苗苗比劃了一下,

  "長太快的時候硬的那層跟不上軟的那層,就會裂開,咔吧咔吧響。"

  "她在描述木質部和韌皮層的生長速度不同步?"姜瑜面帶困惑。

  計時器上的數字一分鐘一分鐘地跳,

  十五分鐘的時候,高壓鍋里開始飄出氣味。

  那股堅果味變得更濃了,混進了蒸汽里,

  從限壓閥的縫隙里一點一點滲出來。

  像冬天街邊的烤紅薯攤飄出來的那種味道。

  苗苗從地上坐起來,使勁吸了兩下鼻子:

  "好~香~"

  二十五分鐘的時候,那股味道濃得連口罩都擋不住了,姜瑜的喉結微微動了一下。

  限壓閥的嗤嗤聲漸漸弱下去,

  蒸汽從排氣孔里噴出最後一縷白霧,然後安靜了。

  楚禾拿了一塊布墊著手,擰開鍋蓋。

  蒸汽湧出來的一瞬間,整個車間都被那股味道填滿了。

  像烤紅薯,像蒸板栗,又隱約帶著一點奶香。

  幾種香氣交織在熱騰騰的蒸汽里,往鼻腔里鑽。

  苗苗從地上彈了起來,踮著腳往鍋里看。

  鍋里的果肉在蒸煮後顏色從淡黃變成了金黃色,

  表面微微起了一層細紋,看起來像蒸得透了的南瓜,

  用勺子碰一下就碎成綿密的小塊。

  楚禾用勺子舀出一塊果肉,放在搪瓷碗裡。

  她端著碗等了大約一分鐘,讓果肉從燙嘴降到入口的溫度。

  然後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放進嘴裡。

  果肉一入口就在舌頭上散開了。

  口感確實像粉面的土豆,但更綿更糯,帶著明顯的甜味,

  類似於蒸南瓜和烤紅薯之間的那種天然的、澱粉轉化出來的甜。

  細嚼之後底下冒出來一股堅果的香,像栗子,

  收口的時候嘴裡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奶味。

  沒有苦澀,沒有酸澀,沒有任何不適感。

  楚禾咽下去,等了半分鐘,

  胃裡沒有灼燒,沒有痙攣,沒有任何異常。

  她又吃了一口。

  "口感像粉面的土豆,但甜度更高,接近蒸南瓜。"

  她一邊嚼一邊說,像在做實驗報告,

  "有明顯的板栗風味,收口有淡奶香。

  沒有異味,沒有麻痹感,胃裡沒有不適。"

  姜瑜走過來,蹲到她面前。

  她沒有先問口感,而是伸出手,

  兩根手指搭上楚禾的手腕,找脈搏。

  "心率正常。"

  十五秒後她鬆開手,又湊近了看楚禾的臉,

  "瞳孔等大等圓,對光反射正常。

  嘴唇顏色正常,沒有發紺。你張嘴讓我看一下。"

  楚禾張了嘴。

  "口腔黏膜顏色正常,沒有水腫和潰瘍。"姜瑜退後半步,

  "從體徵上看,短期急性毒性可以初步排除。

  但慢性毒性和過敏反應需要更長的觀察時間。"

  "我知道,"楚禾又舀了一口吃下去,

  "但急性毒性排除就夠了,現在最要緊的問題是餓不餓,不是會不會過敏。"

  姜瑜站在那裡,看著楚禾一勺一勺地吃著那碗金黃色的果肉。

  窗外偏綠色的晨光照進來,

  落在搪瓷碗的白瓷面上,把金黃色的果肉映得更亮了一些。

  遠處的城市方向又傳來一聲悶響,

  比剛才那幾次要遠,像是什麼大型建築倒塌了。

  姜瑜的喉結又動了一下。

  "我嘗一下。"她說。

  楚禾把碗遞給她。

  姜瑜接過碗,用勺子挖了很小的一口,

  大約指甲蓋那麼大一塊,放進嘴裡。

  她含著那一小塊果肉,像品藥一樣慢慢地感受了幾秒,

  舌頭在口腔里翻了兩下,然後咽了下去。

  沉默了大約五秒。

  "好吃,"

  她說,聲音里有一種很微妙的東西,

  像是承認了什麼不太願意承認的事實。

  苗苗在旁邊已經等不住了,

  身體前傾,兩隻手撐在膝蓋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碗。

  楚禾用勺子切了一小塊果肉放在另一個碗裡,遞給苗苗。

  "慢慢吃,別燙著。"

  苗苗接過碗,吹了兩下,把果肉塞進嘴裡,

  她嚼了三四下,眼睛彎了起來。

  "甜的。"

  她含糊不清地說,嘴裡鼓鼓的,

  "像阿姨蒸的南瓜,但更好吃。"

  三個人蹲在車間地板上,圍著那口高壓鍋,

  一碗一碗地分著吃完了三顆裂紋蔓果實蒸出來的全部果肉。

  吃完之後苗苗打了個飽嗝,靠在密封桶上,眼皮開始打架。

  姜瑜坐在地上,搪瓷碗放在膝蓋上,

  用手指蹭了蹭碗底殘留的一點果肉末子,放進嘴裡。

  "你的筆記上寫的,熱量312大卡每百克,"她突然開口說了一句,

  "三顆果實大概六百克果肉,三個人分,每人大約兩百克。

  也就是說每個人剛才攝入了大概六百大卡的熱量。"

  楚禾看了她一眼沒接話。

  "六百大卡夠一個成年女性半天的基礎代謝。


  如果全都可以採摘,那你這個據點短期內不會缺熱量。"

  姜瑜低頭看了看空碗,整個人至今還有一絲眩暈。

  車間外面的噼啪聲已經消退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沉的、持續的嗡嗡聲,從地底下傳上來,

  通過水泥地板傳到腳底板上,隱隱約約的。

  苗苗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嘴角還帶著一點果肉的黃色殘渣。

  楚禾站起來走到窗邊,透過鐵絲縫隙往外看了看。

  圍牆上的裂紋蔓又長了一截,

  新生的枝條從昨晚的斷口處冒了出來,

  上面已經掛了兩顆指甲蓋大小的青色幼果。

  她收回目光,走到物資堆旁邊,把高壓鍋洗乾淨放好。

  姜瑜在她身後輕聲說了一句:

  "你知道嗎,這是我人生中吃過的最奇怪的一頓飯。"

  "不會是最後一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