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最後的黃昏
下午五點，楚禾把苗苗交給姜瑜照看，
自己去了最近的鎮上超市。
楚禾推了輛購物車進去，直奔日用品區。
打火機，十個；蠟燭，兩箱；大號垃圾袋，五卷；膠帶，十卷；尼龍繩，十捆；鐵鍬，十把；水桶，十個。
她拐進五金雜貨區的時候看到紗網掛在最高層的貨架上，踮著腳夠了半天夠不到。
旁邊一個正在選螺絲刀的大叔幫她拿了下來。
"姑娘，你買這麼多紗網幹啥？裝紗窗？"
"對，老房子沒紗窗，蚊子多。"
"可不是嘛，今年蚊子邪了門了，我家陽台上落了一層。"
楚禾推著車走過收銀台前面的時候，頭頂的電視正在播新聞。
女主持人穿著淺藍色套裝，臉上帶著職業微笑，
聲音從嘈雜的超市背景音里鑽出來：
"據國家天文台消息，
受近日太陽活動異常影響，
今晚全國大部分地區可能觀測到罕見的極光現象。
天文專家表示，
此次極光活動與穀神星-X碎片群過近地點的時間窗口重合，
屬於正常的大氣層光學效應，
對人體健康和日常生活不會產生影響。
天文愛好者可關注今晚八點至十點的天空，
把握難得的觀測機會。"
畫面切到了一段預錄的採訪，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坐在演播室里，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胸前掛著"科學院天文台"的嘉賓牌。
"大家不用擔心，這次極光活動雖然範圍比較大，
但本質上就是高層大氣中的帶電粒子與氮氧分子碰撞發光，
跟我們在高緯度地區看到的北極光原理完全一樣。"
楚禾推著購物車從電視機前面走過去，腳步沒停。
楚禾掃了碼，把東西分裝進幾個大袋子裡，綁在共享單車后座上。
騎回工廠的路上，太陽開始落山了。
六點半的天空被夕陽切成了兩半，
西邊是大片大片的橘紅色雲層，
東邊已經泛出深藍色的暮色。
路過化工園區入口的時候，
楚禾注意到路燈杆上一隻鳥都沒有。
前兩天這個位置每次路過都能看到烏鴉或者麻雀，
今天乾乾淨淨的，連鳥糞的痕跡都被風吹淡了。
她加快了蹬車的速度。
到工廠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一半。
鐵門是虛掩的，楚禾推門進去，院子裡傳來苗苗的說話聲。
"瑜姐姐，這個標籤貼歪了。"
"歪了就歪了，又不是交作業。"
"不交作業也不能貼歪。"
楚禾拎著袋子走進一樓車間，
看到姜瑜蹲在密封桶旁邊，
手裡拿著一卷醫用膠帶，正在往桶壁上貼自製的標籤。
苗苗蹲在她對面，幫忙遞膠帶和記號筆。
桶上已經貼好了七八張標籤，用記號筆工工整整寫著：
退燒止痛類、消炎抗感染類、外傷處理類、消毒用品、檢測試劑。
"你做了藥品分類？"楚禾把袋子放在地上。
"順手的事。"姜瑜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不分類到時候找起來浪費時間。
我還做了一份清單，
每種藥的數量、用途、保質期全寫了，貼在桶蓋內側。"
楚禾走過去掀開一個桶蓋看了看，
蓋子內壁上貼著一張A4紙，密密麻麻地寫了三十多行字。
"專業。"楚禾把蓋子合上。
"本來就該這麼，"
姜瑜推了推眼鏡，"你買了什麼回來？"
楚禾一邊說一邊把東西從袋子裡往外掏，
"還有膠帶和垃圾袋。"
"蠟燭買這麼多？"
"停電之後用。"
姜瑜接過一箱蠟燭，掂了掂分量，放在牆角。
她的動作已經沒有了上午剛來時的那種警惕和猶豫，
像是在某個不知道什麼時候的節點上，
從"旁觀者"切換到了"參與者"。
楚禾開始加固門窗。
一樓車間有六扇窗戶，
她把鐵絲從編織袋裡翻出來，
用鉗子絞成合適的長度，
一根一根地把每扇窗戶的栓子纏死。
鐵絲擰緊之後，窗戶從外面推不開
，從裡面擰開鐵絲才能打開。
姜瑜在旁邊看著她纏第二扇窗戶的時候問了一句：
"你纏這麼緊，萬一著火了怎麼跑？"
"留一扇做緊急出口，其餘的全封死。"
楚禾用鉗子擰斷多餘的鐵絲頭，
"著火的概率遠小於東西從窗戶爬進來的概率。"
姜瑜沒再說什麼。
廠房大門是雙開的鐵門，從裡面插著兩道門栓。
楚禾又從倉庫里翻出兩根兩米多長的鋼管，
橫在門後面，用鐵絲固定在兩側的牆壁嵌入點上。
"這兩根鋼管能扛多大的力？"
姜瑜站在門旁邊，用手推了推鋼管。
"幾百斤的衝擊力沒問題，再大就不好說了。"
"什麼東西會有幾百斤的衝擊力？"
楚禾蹲在地上擰鐵絲，頭也沒抬："你很快就會知道。"
七點半，天徹底黑了。
西邊的雲被夕陽染成了橘紅色，
一層一層地鋪開，像燒著了的棉花。
"如果今晚真的出現極光，"
姜瑜的聲音低下來，
"你說的那些事，會在極光之後多久開始？"
"十二個小時內，十二小時後世界就會變成另外的樣子。"
姜瑜把手機揣回口袋，
彎腰從帆布包里拿出了她的三套快速毒素檢測試劑盒，
一套放在自己身邊，另外兩套遞給楚禾。
"如果真的開始了，"她推了推眼鏡，
"這兩套你拿著，第一時間檢測接觸到的所有食物和水源。"
三個人吃完飯，楚禾收拾了碗筷。
苗苗吃飽了就困了，
在睡袋上躺下來，眼皮一會兒就開始打架。
"苗苗，先別睡，
一會兒天上可能會有很亮的光，會把你照醒的。"
"什麼光？"
"像彩虹一樣的光，但比彩虹亮得多。"
"好看嗎？"
"好看，"楚禾幫她把睡袋拉鏈拉到胸口的位置，
"但看到了之後要聽姐姐的話，姐姐說什麼你做什麼，好不好？"
苗苗看著她的臉，黑亮的眼睛裡映著便攜爐上跳動的小火苗。
"好。"
姜瑜端著搪瓷杯走到窗邊，往外面看。
車間的燈沒開，
只有便攜爐的火光和苗苗旁邊一根蠟燭在搖晃。
窗外的天空黑沉沉的，
星星已經出來了，稀稀拉拉地掛在東邊的天幕上。
但西邊不太對。
地平線上方大約十五度的位置，有一層很淡的光暈。
不是城市燈光映射出來的那種橙黃色的光污染，而是一種偏綠的顏色，
像有人在地平線以下的地方打了一盞巨大的綠色探照燈。
那層光暈的邊緣在緩慢地擴散，
"那是什麼？"姜瑜的聲音從窗邊傳過來。
楚禾站起來，走到她旁邊。
兩個人肩並肩站在窗前，隔著纏滿鐵絲的窗框往外看。
西天的綠色螢光正在變濃。
五分鐘前還只是一層若有若無的光暈，
現在已經能清楚地看到光的邊界線了。
遠處城市方向的燈光把天邊染了一層暗紅，
綠色的螢光和紅色的光污染在交匯處混在一起，
生成了一種詭異的橙色過渡帶。
姜瑜的手指攥著搪瓷杯的杯沿，
杯子裡還有小半杯熱水，
水面上映出那道綠色的天光，微微晃動。
"新聞里說是極光，"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但極光應該是從高緯度方向出現的，
從北邊過來才對，這個是從西邊來的。"
"不是極光。"楚禾說。
"那是什麼？"
楚禾轉頭看了一眼蠟燭旁邊的苗苗，
小女孩果然還是沒抗住，
已經半閉著眼睛了，呼吸變得綿長。
"你把手機充滿電了嗎？"楚禾問。
"充滿了。"
"信號呢？"
姜瑜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兩格，比剛才少了一格。"
楚禾點了點頭。
窗外的綠色光暈又擴大了一圈，
天際線上的那條絲帶開始往天頂方向蔓延，
速度比剛才快了一倍。
遠處的城市方向傳來一陣汽車喇叭的聲音，
斷斷續續的，像是堵車了。
楚禾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八點四十七分。
自己去了最近的鎮上超市。
楚禾推了輛購物車進去，直奔日用品區。
打火機，十個；蠟燭，兩箱；大號垃圾袋，五卷；膠帶，十卷；尼龍繩，十捆；鐵鍬，十把；水桶，十個。
她拐進五金雜貨區的時候看到紗網掛在最高層的貨架上，踮著腳夠了半天夠不到。
旁邊一個正在選螺絲刀的大叔幫她拿了下來。
"姑娘，你買這麼多紗網幹啥？裝紗窗？"
"對，老房子沒紗窗，蚊子多。"
"可不是嘛，今年蚊子邪了門了，我家陽台上落了一層。"
楚禾推著車走過收銀台前面的時候，頭頂的電視正在播新聞。
女主持人穿著淺藍色套裝，臉上帶著職業微笑，
聲音從嘈雜的超市背景音里鑽出來：
"據國家天文台消息，
受近日太陽活動異常影響，
今晚全國大部分地區可能觀測到罕見的極光現象。
天文專家表示，
此次極光活動與穀神星-X碎片群過近地點的時間窗口重合，
屬於正常的大氣層光學效應，
對人體健康和日常生活不會產生影響。
天文愛好者可關注今晚八點至十點的天空，
把握難得的觀測機會。"
畫面切到了一段預錄的採訪，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坐在演播室里，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胸前掛著"科學院天文台"的嘉賓牌。
"大家不用擔心，這次極光活動雖然範圍比較大，
但本質上就是高層大氣中的帶電粒子與氮氧分子碰撞發光，
跟我們在高緯度地區看到的北極光原理完全一樣。"
楚禾推著購物車從電視機前面走過去，腳步沒停。
楚禾掃了碼，把東西分裝進幾個大袋子裡，綁在共享單車后座上。
騎回工廠的路上，太陽開始落山了。
六點半的天空被夕陽切成了兩半，
西邊是大片大片的橘紅色雲層，
東邊已經泛出深藍色的暮色。
路過化工園區入口的時候，
楚禾注意到路燈杆上一隻鳥都沒有。
前兩天這個位置每次路過都能看到烏鴉或者麻雀，
今天乾乾淨淨的，連鳥糞的痕跡都被風吹淡了。
她加快了蹬車的速度。
到工廠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一半。
鐵門是虛掩的，楚禾推門進去，院子裡傳來苗苗的說話聲。
"瑜姐姐，這個標籤貼歪了。"
"歪了就歪了，又不是交作業。"
"不交作業也不能貼歪。"
楚禾拎著袋子走進一樓車間，
看到姜瑜蹲在密封桶旁邊，
手裡拿著一卷醫用膠帶，正在往桶壁上貼自製的標籤。
苗苗蹲在她對面，幫忙遞膠帶和記號筆。
桶上已經貼好了七八張標籤，用記號筆工工整整寫著：
退燒止痛類、消炎抗感染類、外傷處理類、消毒用品、檢測試劑。
"你做了藥品分類？"楚禾把袋子放在地上。
"順手的事。"姜瑜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不分類到時候找起來浪費時間。
我還做了一份清單，
每種藥的數量、用途、保質期全寫了，貼在桶蓋內側。"
楚禾走過去掀開一個桶蓋看了看，
蓋子內壁上貼著一張A4紙，密密麻麻地寫了三十多行字。
"專業。"楚禾把蓋子合上。
"本來就該這麼，"
姜瑜推了推眼鏡，"你買了什麼回來？"
楚禾一邊說一邊把東西從袋子裡往外掏，
"還有膠帶和垃圾袋。"
"蠟燭買這麼多？"
"停電之後用。"
姜瑜接過一箱蠟燭，掂了掂分量，放在牆角。
她的動作已經沒有了上午剛來時的那種警惕和猶豫，
像是在某個不知道什麼時候的節點上，
從"旁觀者"切換到了"參與者"。
楚禾開始加固門窗。
一樓車間有六扇窗戶，
她把鐵絲從編織袋裡翻出來，
用鉗子絞成合適的長度，
一根一根地把每扇窗戶的栓子纏死。
鐵絲擰緊之後，窗戶從外面推不開
，從裡面擰開鐵絲才能打開。
姜瑜在旁邊看著她纏第二扇窗戶的時候問了一句：
"你纏這麼緊，萬一著火了怎麼跑？"
"留一扇做緊急出口，其餘的全封死。"
楚禾用鉗子擰斷多餘的鐵絲頭，
"著火的概率遠小於東西從窗戶爬進來的概率。"
姜瑜沒再說什麼。
廠房大門是雙開的鐵門，從裡面插著兩道門栓。
楚禾又從倉庫里翻出兩根兩米多長的鋼管，
橫在門後面，用鐵絲固定在兩側的牆壁嵌入點上。
"這兩根鋼管能扛多大的力？"
姜瑜站在門旁邊，用手推了推鋼管。
"幾百斤的衝擊力沒問題，再大就不好說了。"
"什麼東西會有幾百斤的衝擊力？"
楚禾蹲在地上擰鐵絲，頭也沒抬："你很快就會知道。"
七點半，天徹底黑了。
西邊的雲被夕陽染成了橘紅色，
一層一層地鋪開，像燒著了的棉花。
"如果今晚真的出現極光，"
姜瑜的聲音低下來，
"你說的那些事，會在極光之後多久開始？"
"十二個小時內，十二小時後世界就會變成另外的樣子。"
姜瑜把手機揣回口袋，
彎腰從帆布包里拿出了她的三套快速毒素檢測試劑盒，
一套放在自己身邊，另外兩套遞給楚禾。
"如果真的開始了，"她推了推眼鏡，
"這兩套你拿著，第一時間檢測接觸到的所有食物和水源。"
三個人吃完飯，楚禾收拾了碗筷。
苗苗吃飽了就困了，
在睡袋上躺下來，眼皮一會兒就開始打架。
"苗苗，先別睡，
一會兒天上可能會有很亮的光，會把你照醒的。"
"什麼光？"
"像彩虹一樣的光，但比彩虹亮得多。"
"好看嗎？"
"好看，"楚禾幫她把睡袋拉鏈拉到胸口的位置，
"但看到了之後要聽姐姐的話，姐姐說什麼你做什麼，好不好？"
苗苗看著她的臉，黑亮的眼睛裡映著便攜爐上跳動的小火苗。
"好。"
姜瑜端著搪瓷杯走到窗邊，往外面看。
車間的燈沒開，
只有便攜爐的火光和苗苗旁邊一根蠟燭在搖晃。
窗外的天空黑沉沉的，
星星已經出來了，稀稀拉拉地掛在東邊的天幕上。
但西邊不太對。
地平線上方大約十五度的位置，有一層很淡的光暈。
不是城市燈光映射出來的那種橙黃色的光污染，而是一種偏綠的顏色，
像有人在地平線以下的地方打了一盞巨大的綠色探照燈。
那層光暈的邊緣在緩慢地擴散，
"那是什麼？"姜瑜的聲音從窗邊傳過來。
楚禾站起來，走到她旁邊。
兩個人肩並肩站在窗前，隔著纏滿鐵絲的窗框往外看。
西天的綠色螢光正在變濃。
五分鐘前還只是一層若有若無的光暈，
現在已經能清楚地看到光的邊界線了。
遠處城市方向的燈光把天邊染了一層暗紅，
綠色的螢光和紅色的光污染在交匯處混在一起，
生成了一種詭異的橙色過渡帶。
姜瑜的手指攥著搪瓷杯的杯沿，
杯子裡還有小半杯熱水，
水面上映出那道綠色的天光，微微晃動。
"新聞里說是極光，"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但極光應該是從高緯度方向出現的，
從北邊過來才對，這個是從西邊來的。"
"不是極光。"楚禾說。
"那是什麼？"
楚禾轉頭看了一眼蠟燭旁邊的苗苗，
小女孩果然還是沒抗住，
已經半閉著眼睛了，呼吸變得綿長。
"你把手機充滿電了嗎？"楚禾問。
"充滿了。"
"信號呢？"
姜瑜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兩格，比剛才少了一格。"
楚禾點了點頭。
窗外的綠色光暈又擴大了一圈，
天際線上的那條絲帶開始往天頂方向蔓延，
速度比剛才快了一倍。
遠處的城市方向傳來一陣汽車喇叭的聲音，
斷斷續續的，像是堵車了。
楚禾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八點四十七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