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永夜噬人！收留！
第509章 永夜噬人！收留！
「別瞎猜。」楚生定了定神，隨後朝幽冥開口道，「幽冥，接通王尋。」
「是。」
比如冥途之門，幽冥雙闕，無名者之門等等，通過無名者之門和錨石之間的聯繫，她完全可以做到跨越距離聯繫永夜地域之中的人。
半分鐘後，交易空間裡，楚生見到了王尋。
一年多沒見，王尋已經是序列六了，身板比當年在村牆上拍石頭的時候厚實了一圈。
可此刻作為序列六的王尋卻眼窩深陷，嘴唇乾裂，一見到楚生，腿一軟，差點直接跪下去。
「楚哥！救命啊！」
「坐下，喝口水，把話說清楚。」楚生把淨水推過去，「雲川怎麼了？」
王尋端著杯子，手抖得水都在晃，灌了兩口才緩過來。
「永夜的夜變深了。」
「大概三個月前開始的。」他的聲音發啞，看著楚生，「楚哥，你是去過我們那的，我們那片永夜，以我序列六的眼睛能看兩百米，普通序列能力者能看十米，這個三年來從沒變過。」
「可三個月前，這個距離就開始減少了。」
「先是兩百米變一百五，又變一百，到前幾天，即使我這個序列六的能力者，站在村牆上也只能看五十米。」
「永夜的夜幕變厚了，也變沉了。」
楚生的眉頭皺了起來，「你們的村子呢？」
「村子......村子撐不住了。」王尋的喉嚨滾了滾，「我們那個村子不是磚石蓋的，村牆和平房還有洞坑什麼的，全是老大拿永夜序列的能力製造出來的，我們要拿養料餵著才能一直立在那。」
「以前一個月餵一件序列七的養料差不多就夠了。」
「可永夜變深之後，外邊的大夜，開始往回抽我們村子的黑暗。」
「就像是一桶水倒進了海里，老大捏出來的夜是淺的，外邊的夜比它深，深的要把淺的收回去。」
「一開始是村牆變薄，餵一件養料能頂十天，後來頂五天，三天，到上個月的時候一天一件序列七的養料都填不滿。」
「我們把這這段時間攢的家底全餵進去了，群體交易空間裡我們那個攤位，半個月前就停了，存貨全填了村子。」
楚生點了點頭。
這個他知道，永夜之村在群體交易空間裡有個固定攤位，賣夜髓和暗影類的材料，畢竟在永夜之中這種材料挺多的，現在雖然是末日，但物資和材料什麼的還是會產出的，所以他們的貨源一向很穩。
半個月前忽然停擺，幽冥報過一句，他當時只當是永夜之村在攢貨想來波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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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料填不滿之後呢？」
「老大就拿自己填。」王尋說到這裡，眼圈一下子紅了。
「他不能離開村子，村子又在被永夜往回收，他就把自己的本源一點一點渡進去，頂著。」
「頂了一個月，一直到七天前終於頂不住了，坐在村子中央那個洞坑裡，就再沒站起來。」
「楚哥，他的下半截身子，已經化進夜裡了，和地底下的黑暗連成了一片拔不出來了」
o
「古希也天天拿自己的生機往他身體裡渡，才把他最後一口氣吊住。」
「古希說老大本來就是天地生出來的東西，現在這片永夜認下他了，要把他收回去。」
交易空間裡安靜了幾秒。
「村里現在什麼情況？」楚生問。
「全村二十六口，都活著就是不敢睡覺。」王尋說道，「村牆已經薄得透光了，斂息結晶還開著，生氣暫時遮得住，可村子一散，我們就全露在夜裡了。」
「楚哥，買養料已經沒用了，多少料都填不滿那個窟窿。」
「我這次來，不是來交易的，是來求你救命的。」
說完，他站起身，朝著楚生深深彎下腰去。
楚生沒有立刻答話，而是在心裡過了一遍帳。
永夜之村是途網上最早的一批錨點，雲川更是欠著他一個古希的人情。
二十六口人，全是序列能力者，除了雲川之外還有一個序列六的自然之靈，不，說不定古希已經序列五了，畢竟很久之前他就是序列六了，現在王尋都已經序列六了，古希應該會更進一步。
這不是賠本買賣。
「行，這單我接。」楚生開口，「但醜話說在前頭。」
「你說！」
「第一，你們的村子多半是保不住了，我只能撈人，人撈出來之後，你們全村可以暫時搬到我島上住。」
「第二，救雲川的診金另算，你們攤位上壓箱底的夜髓，全帶上，不夠的部分，等雲川醒了，讓他自己還。」
「第三，什麼時候走，怎麼走，聽我的。」
「都依你！全都依你！」王尋的頭點得像搗蒜。
「那就別耽擱了。」楚生站起身，「回去告訴全村收拾東西，輕裝，一個小時後，我從錨石過來。」
而一個小時之後，永夜之村，錨石祭壇。
光影一閃，三道身影落地。
楚生，杏子，朱青。
落地的第一感覺是悶。
楚生一年多前來過這裡，那時候的永夜雖然黑，但還算正常，而現在的永夜則是黑得發稠，眉心豎眼的猩紅視野里，連天地的輪廓都變得模糊，像隔著一層攪渾了的水。
「好傢夥。」朱青打了個寒顫，「這地方比以前離譜多了。」
村子就在眼前。
七米高的村牆還立著，可已經薄得像一層紗，幽光從牆體裡透出來，忽明忽暗。
幾間平房塌了兩間，塌下來的部分沒有磚石瓦礫，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化成黑霧，滲進地里，沒了。
整個村子，像一座正在退潮里化掉的沙堡。
二十幾道身影迎了上來。
幽骨的四隻眼眶裡，鬼火弱得只剩豆大，綠皮瘦脫了相，行輪那滾圓的身子癟了一圈o
兔嘰則是站在最前面，渾身的絨毛黯淡無光，看見杏子的那一瞬間，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杏子醫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們老大！」
「帶路。」杏子見狀，一句廢話都沒有。
村子中央，那個最大的洞坑裡。
雲川半躺在坑底，黑袍下的身軀，從腰往下已經沒有了形狀，化作一攤緩緩流動的黑暗，和坑底的夜連成一片，分不出哪裡是他，哪裡是地。
他的上半身也開始透明了，尖細的耳朵，搭在額前的發，都像是浸在水裡的墨，一圈一圈往外暈。
古希盤坐在他身邊，雙手按在他的胸口，青色的生機一絲一絲渡進去，渡進去多少，那攤黑暗就吞掉多少。
而他此刻的臉色灰敗，顯然也撐到頭了。
「你來了。」古希抬起頭，聲音很輕，「我撐不了幾天了。」
「我的生機填進去，只能拖延一點時間。」
楚生蹲下身，眉心豎眼徹底睜開。
序列四的視野里，他看清了坑底的情形。
無數根細得像髮絲的黑線，從大地深處的夜裡升上來，纏進了雲川的本源，一根一根，纏得密密麻麻，每一根都在緩慢地、不容抗拒地往下拽。
這個場面他總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這貌似和牽絲的念頭之線是一個路數。
只不過牽絲拽的是行蹤，這片永夜拽的是命。
「本源被啃掉三成了。」杏子的生機探進去轉了一圈，收回來，臉色發沉，「人還救得回來，但有個前提。」
「得先把這些線弄斷，他和永夜還連著。」
「硬拔不行。」古希搖頭，「我試過，線纏進本源里了，拔一根，他的本源就裂一道。」
「那就不拔。」
楚生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
「線不是纏著他嗎？連人帶線，我整個端走就是了。」
說干就干。
他先抬手朝著洞坑上空一按，秩序權柄鋪開，籠罩住整個洞坑。
「此界之內，萬物依序。」
「永夜，止！」
律令落下，坑底那片流動的黑暗，齊齊僵住了。
成千上萬根正在往下拽的黑線，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摁住，停在了半空。
這片永夜深歸深，但它沒有位格，沒有神智，只是天地的一股本能，律令管它綽綽有餘。
「能定住十來分鐘。」楚生頭也不回，朝杏子開口道，「杏子，古希，把人往上托，別碰線。」
兩股生機同時發力，雲川僵硬的軀體連同纏在他本源上的那一大團黑線，被緩緩托離了坑底。線的另一頭還連著大地深處，繃得筆直。
楚生深吸一口氣，雙手朝著那團人影合攏。
「開闢。」
一方丈許見方的小洞天，憑空撐開，像一隻倒扣的罐子，將雲川連人帶線整個罩了進去。
隨後他右手並指如刀，永恆黑炎凝在指尖，貼著洞天的邊界，對準那束繃直的、連向大地的線，一刀斬落。
「滋啦！！」
黑炎燃線，整片永夜像是被燙了一下，猛地一縮。
連接斷開的那一瞬間，大地深處傳來一聲極沉的悶響，像是什麼龐大的東西，不滿地翻了個身。
緊接著，整座村子就塌了。
雲川製造的那些黑暗，仿佛失去了主人，嘩的一聲散開，像退潮一樣滲回大地，眨眼之間原地只剩下一塊空蕩蕩的平地，和一座孤零零立著的錨石。
二十六個永夜之村的異族序列能力者站在平地上，看著自己的村子沒了，誰都沒有說話。
「都別看了。」楚生收了洞天，拎在手裡，轉身朝錨石走，「人在，就什麼都在。」
「走，回去了。」
浮空島，醫務室。
小洞天在病床上方緩緩打開，雲川被放了出來。
離開了永夜地域，那些纏在他本源上的黑線成了無根之木，被杏子的生機一根一根地煨軟，拔出，前後用了整整十二個小時。
「成了。」杏子抹了把汗，「本源傷了三成，夜氣入體太深，人得昏迷個把月，醒了之後好好養，養個一年半載能恢復。」
「診金一件序列五的超凡材料，之後的療養費用也是一件序列五超凡材料，再加上這段時間你們的房租和你們身上的傷勢治癒，一共三件序列五的超凡材料，折合淺紅曙光幣是三十萬，我先按照之前的老規矩，記在雲川的帳上。」
病房外，二十六個異族齊齊鬆了一口氣，癱坐了一地。
楚生站在廊下，看了一眼病床上臉色漸漸有了血色的雲川，又看了一眼窗外。
王尋和兔嘰並排坐在醫館門口的台階上，兔子的腦袋靠在王尋的肩膀上，兩個人都沒說話。
「幽冥。」
「主人，我在。」
「群體交易空間裡他們那個攤位先留著，等他們緩過來，讓他們接著開張。」
「島上多二十六個序列能力者，暫時來說算是好事。」
「是，主人。」
幽冥應下，隨後又補了一句。
「對了，主人，還有一件事，這二十六個異族，怎麼安置？」
幽冥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楚生正站在醫館的廊下。
他沉默了幾秒，開口。
「島嶼最南邊，劃一塊空地出來，起一圈圍牆，裡面塑幾間屋子，讓他們住那。」
「把那一片單獨隔開，沒有我的允許，他們不能進居住區，島上的人也不許過去，安排一隻鎮獸去看著。」
「吃穿用度照市價賣給他們，記在帳上。」
「監控拉滿。」
幽冥頓了一下，「主人，不給他們落戶嗎？二十六個序列能力者，對島上來說..
」
「不落。」楚生搖頭，打斷了它。
「讓一群骷髏，綠皮，兔子，牛頭住進人堆里，第二天全島就得炸鍋。」
「更別說他們個個都是序列能力者，普通人看他們，就跟看著二十六隻不咬人的詭異住在隔壁一樣，覺都睡不著。」
「收留是情分，收編是另一回事。」
「他們是來養傷的，傷養好了，就該走了。」
「是，主人。」
當天下午，島嶼南端的空地上，一圈三米高的冥土圍牆拔地而起，牆內塑出了十幾間青灰色的屋子，整整齊齊。
楚生把王尋叫了過去，當著全村的面，把規矩講明。
「這片地方，借你們住到雲川醒，再加他能下地走路為止，杏子預估是三四個月。」
「這期間，圍牆裡你們可以隨意，圍牆外不許去。」
「吃的用的，每天會送到門口，記帳，帳單月結。」
「島上的人不會來打擾你們，你們也別去招惹他們。」
「能接受，就住下，不能接受，我現在就開門送你們走。」
「別瞎猜。」楚生定了定神，隨後朝幽冥開口道，「幽冥，接通王尋。」
「是。」
比如冥途之門，幽冥雙闕，無名者之門等等，通過無名者之門和錨石之間的聯繫，她完全可以做到跨越距離聯繫永夜地域之中的人。
半分鐘後，交易空間裡，楚生見到了王尋。
一年多沒見，王尋已經是序列六了，身板比當年在村牆上拍石頭的時候厚實了一圈。
可此刻作為序列六的王尋卻眼窩深陷，嘴唇乾裂，一見到楚生，腿一軟，差點直接跪下去。
「楚哥！救命啊！」
「坐下，喝口水，把話說清楚。」楚生把淨水推過去，「雲川怎麼了？」
王尋端著杯子，手抖得水都在晃，灌了兩口才緩過來。
「永夜的夜變深了。」
「大概三個月前開始的。」他的聲音發啞，看著楚生，「楚哥，你是去過我們那的，我們那片永夜，以我序列六的眼睛能看兩百米，普通序列能力者能看十米，這個三年來從沒變過。」
「可三個月前，這個距離就開始減少了。」
「先是兩百米變一百五，又變一百，到前幾天，即使我這個序列六的能力者，站在村牆上也只能看五十米。」
「永夜的夜幕變厚了，也變沉了。」
楚生的眉頭皺了起來，「你們的村子呢？」
「村子......村子撐不住了。」王尋的喉嚨滾了滾，「我們那個村子不是磚石蓋的，村牆和平房還有洞坑什麼的，全是老大拿永夜序列的能力製造出來的，我們要拿養料餵著才能一直立在那。」
「以前一個月餵一件序列七的養料差不多就夠了。」
「可永夜變深之後，外邊的大夜，開始往回抽我們村子的黑暗。」
「就像是一桶水倒進了海里，老大捏出來的夜是淺的，外邊的夜比它深，深的要把淺的收回去。」
「一開始是村牆變薄，餵一件養料能頂十天，後來頂五天，三天，到上個月的時候一天一件序列七的養料都填不滿。」
「我們把這這段時間攢的家底全餵進去了，群體交易空間裡我們那個攤位，半個月前就停了，存貨全填了村子。」
楚生點了點頭。
這個他知道，永夜之村在群體交易空間裡有個固定攤位，賣夜髓和暗影類的材料，畢竟在永夜之中這種材料挺多的，現在雖然是末日，但物資和材料什麼的還是會產出的，所以他們的貨源一向很穩。
半個月前忽然停擺，幽冥報過一句，他當時只當是永夜之村在攢貨想來波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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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料填不滿之後呢？」
「老大就拿自己填。」王尋說到這裡，眼圈一下子紅了。
「他不能離開村子，村子又在被永夜往回收，他就把自己的本源一點一點渡進去，頂著。」
「頂了一個月，一直到七天前終於頂不住了，坐在村子中央那個洞坑裡，就再沒站起來。」
「楚哥，他的下半截身子，已經化進夜裡了，和地底下的黑暗連成了一片拔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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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希也天天拿自己的生機往他身體裡渡，才把他最後一口氣吊住。」
「古希說老大本來就是天地生出來的東西，現在這片永夜認下他了，要把他收回去。」
交易空間裡安靜了幾秒。
「村里現在什麼情況？」楚生問。
「全村二十六口，都活著就是不敢睡覺。」王尋說道，「村牆已經薄得透光了，斂息結晶還開著，生氣暫時遮得住，可村子一散，我們就全露在夜裡了。」
「楚哥，買養料已經沒用了，多少料都填不滿那個窟窿。」
「我這次來，不是來交易的，是來求你救命的。」
說完，他站起身，朝著楚生深深彎下腰去。
楚生沒有立刻答話，而是在心裡過了一遍帳。
永夜之村是途網上最早的一批錨點，雲川更是欠著他一個古希的人情。
二十六口人，全是序列能力者，除了雲川之外還有一個序列六的自然之靈，不，說不定古希已經序列五了，畢竟很久之前他就是序列六了，現在王尋都已經序列六了，古希應該會更進一步。
這不是賠本買賣。
「行，這單我接。」楚生開口，「但醜話說在前頭。」
「你說！」
「第一，你們的村子多半是保不住了，我只能撈人，人撈出來之後，你們全村可以暫時搬到我島上住。」
「第二，救雲川的診金另算，你們攤位上壓箱底的夜髓，全帶上，不夠的部分，等雲川醒了，讓他自己還。」
「第三，什麼時候走，怎麼走，聽我的。」
「都依你！全都依你！」王尋的頭點得像搗蒜。
「那就別耽擱了。」楚生站起身，「回去告訴全村收拾東西，輕裝，一個小時後，我從錨石過來。」
而一個小時之後，永夜之村，錨石祭壇。
光影一閃，三道身影落地。
楚生，杏子，朱青。
落地的第一感覺是悶。
楚生一年多前來過這裡，那時候的永夜雖然黑，但還算正常，而現在的永夜則是黑得發稠，眉心豎眼的猩紅視野里，連天地的輪廓都變得模糊，像隔著一層攪渾了的水。
「好傢夥。」朱青打了個寒顫，「這地方比以前離譜多了。」
村子就在眼前。
七米高的村牆還立著，可已經薄得像一層紗，幽光從牆體裡透出來，忽明忽暗。
幾間平房塌了兩間，塌下來的部分沒有磚石瓦礫，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化成黑霧，滲進地里，沒了。
整個村子，像一座正在退潮里化掉的沙堡。
二十幾道身影迎了上來。
幽骨的四隻眼眶裡，鬼火弱得只剩豆大，綠皮瘦脫了相，行輪那滾圓的身子癟了一圈o
兔嘰則是站在最前面，渾身的絨毛黯淡無光，看見杏子的那一瞬間，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杏子醫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們老大！」
「帶路。」杏子見狀，一句廢話都沒有。
村子中央，那個最大的洞坑裡。
雲川半躺在坑底，黑袍下的身軀，從腰往下已經沒有了形狀，化作一攤緩緩流動的黑暗，和坑底的夜連成一片，分不出哪裡是他，哪裡是地。
他的上半身也開始透明了，尖細的耳朵，搭在額前的發，都像是浸在水裡的墨，一圈一圈往外暈。
古希盤坐在他身邊，雙手按在他的胸口，青色的生機一絲一絲渡進去，渡進去多少，那攤黑暗就吞掉多少。
而他此刻的臉色灰敗，顯然也撐到頭了。
「你來了。」古希抬起頭，聲音很輕，「我撐不了幾天了。」
「我的生機填進去，只能拖延一點時間。」
楚生蹲下身，眉心豎眼徹底睜開。
序列四的視野里，他看清了坑底的情形。
無數根細得像髮絲的黑線，從大地深處的夜裡升上來，纏進了雲川的本源，一根一根，纏得密密麻麻，每一根都在緩慢地、不容抗拒地往下拽。
這個場面他總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這貌似和牽絲的念頭之線是一個路數。
只不過牽絲拽的是行蹤，這片永夜拽的是命。
「本源被啃掉三成了。」杏子的生機探進去轉了一圈，收回來，臉色發沉，「人還救得回來，但有個前提。」
「得先把這些線弄斷，他和永夜還連著。」
「硬拔不行。」古希搖頭，「我試過，線纏進本源里了，拔一根，他的本源就裂一道。」
「那就不拔。」
楚生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
「線不是纏著他嗎？連人帶線，我整個端走就是了。」
說干就干。
他先抬手朝著洞坑上空一按，秩序權柄鋪開，籠罩住整個洞坑。
「此界之內，萬物依序。」
「永夜，止！」
律令落下，坑底那片流動的黑暗，齊齊僵住了。
成千上萬根正在往下拽的黑線，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摁住，停在了半空。
這片永夜深歸深，但它沒有位格，沒有神智，只是天地的一股本能，律令管它綽綽有餘。
「能定住十來分鐘。」楚生頭也不回，朝杏子開口道，「杏子，古希，把人往上托，別碰線。」
兩股生機同時發力，雲川僵硬的軀體連同纏在他本源上的那一大團黑線，被緩緩托離了坑底。線的另一頭還連著大地深處，繃得筆直。
楚生深吸一口氣，雙手朝著那團人影合攏。
「開闢。」
一方丈許見方的小洞天，憑空撐開，像一隻倒扣的罐子，將雲川連人帶線整個罩了進去。
隨後他右手並指如刀，永恆黑炎凝在指尖，貼著洞天的邊界，對準那束繃直的、連向大地的線，一刀斬落。
「滋啦！！」
黑炎燃線，整片永夜像是被燙了一下，猛地一縮。
連接斷開的那一瞬間，大地深處傳來一聲極沉的悶響，像是什麼龐大的東西，不滿地翻了個身。
緊接著，整座村子就塌了。
雲川製造的那些黑暗，仿佛失去了主人，嘩的一聲散開，像退潮一樣滲回大地，眨眼之間原地只剩下一塊空蕩蕩的平地，和一座孤零零立著的錨石。
二十六個永夜之村的異族序列能力者站在平地上，看著自己的村子沒了，誰都沒有說話。
「都別看了。」楚生收了洞天，拎在手裡，轉身朝錨石走，「人在，就什麼都在。」
「走，回去了。」
浮空島，醫務室。
小洞天在病床上方緩緩打開，雲川被放了出來。
離開了永夜地域，那些纏在他本源上的黑線成了無根之木，被杏子的生機一根一根地煨軟，拔出，前後用了整整十二個小時。
「成了。」杏子抹了把汗，「本源傷了三成，夜氣入體太深，人得昏迷個把月，醒了之後好好養，養個一年半載能恢復。」
「診金一件序列五的超凡材料，之後的療養費用也是一件序列五超凡材料，再加上這段時間你們的房租和你們身上的傷勢治癒，一共三件序列五的超凡材料，折合淺紅曙光幣是三十萬，我先按照之前的老規矩，記在雲川的帳上。」
病房外，二十六個異族齊齊鬆了一口氣，癱坐了一地。
楚生站在廊下，看了一眼病床上臉色漸漸有了血色的雲川，又看了一眼窗外。
王尋和兔嘰並排坐在醫館門口的台階上，兔子的腦袋靠在王尋的肩膀上，兩個人都沒說話。
「幽冥。」
「主人，我在。」
「群體交易空間裡他們那個攤位先留著，等他們緩過來，讓他們接著開張。」
「島上多二十六個序列能力者，暫時來說算是好事。」
「是，主人。」
幽冥應下，隨後又補了一句。
「對了，主人，還有一件事，這二十六個異族，怎麼安置？」
幽冥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楚生正站在醫館的廊下。
他沉默了幾秒，開口。
「島嶼最南邊，劃一塊空地出來，起一圈圍牆，裡面塑幾間屋子，讓他們住那。」
「把那一片單獨隔開，沒有我的允許，他們不能進居住區，島上的人也不許過去，安排一隻鎮獸去看著。」
「吃穿用度照市價賣給他們，記在帳上。」
「監控拉滿。」
幽冥頓了一下，「主人，不給他們落戶嗎？二十六個序列能力者，對島上來說..
」
「不落。」楚生搖頭，打斷了它。
「讓一群骷髏，綠皮，兔子，牛頭住進人堆里，第二天全島就得炸鍋。」
「更別說他們個個都是序列能力者，普通人看他們，就跟看著二十六隻不咬人的詭異住在隔壁一樣，覺都睡不著。」
「收留是情分，收編是另一回事。」
「他們是來養傷的，傷養好了，就該走了。」
「是，主人。」
當天下午，島嶼南端的空地上，一圈三米高的冥土圍牆拔地而起，牆內塑出了十幾間青灰色的屋子，整整齊齊。
楚生把王尋叫了過去，當著全村的面，把規矩講明。
「這片地方，借你們住到雲川醒，再加他能下地走路為止，杏子預估是三四個月。」
「這期間，圍牆裡你們可以隨意，圍牆外不許去。」
「吃的用的，每天會送到門口，記帳，帳單月結。」
「島上的人不會來打擾你們，你們也別去招惹他們。」
「能接受，就住下，不能接受，我現在就開門送你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