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永夜之城（十五）
張隊長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他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
但，眼下雙方剛約定過「誰先集齊誰點火」，對方也確實沒有動手阻攔他們，如果他現在拒絕對方跟上來，反而顯得心虛。
他沉默了兩秒，側身讓開了一條路，然後轉回身，朝火炬台的方向走去。
那支隊伍跟在他們身後大約三四步的位置，不緊不慢。
火炬台在城牆頂部的盡頭，用深灰色石磚壘砌而成，火盆的邊緣刻著一圈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已經被歲月磨去了鋒芒的古代符文，內部是空的，底部鋪著一層細密的灰白色砂礫，殘晶需要放在砂礫層中央才能被點燃。
張隊長走到火盆旁邊蹲下來，把那十塊古燼殘晶從袋子裡取出來，一枚一枚地、仔細地數著放進了火盆中央。
他數到第八枚的時候，手指停住了。
他的脊背明顯僵了一下，然後把已經放進去的殘晶又數了一遍。
一次，兩次。
他的臉色在油燈光芒下變得有些發白，眉心擰成一個結。
周安安走到他旁邊低頭看了一眼火盆，八枚。
只有八枚。
她在腦海中飛快地過了一遍從出發到現在所有人持有殘晶的數量，確認沒有任何紕漏之後，心裡沉了一下。
有兩枚殘晶在某個時間點消失了，而所有人都沒有發現。
張隊長的呼吸變得粗重了一些，他抬頭看向自己的隊員，聲音壓得很低：「你們誰，有沒有誰少給了兩塊？剛剛整理的時候看錯數了？」
古燼殘晶在上來前就已經盡數交給張隊長了。
他這麼問，不過是慌了神。
大家紛紛搖頭，氣氛在火炬台上凝住了。
旁邊那位深褐色夾克的隊長邁著不緊不慢的步伐走了過來，停在火盆旁邊，低頭看了一眼盆里孤零零的八枚殘晶，然後他微微偏了一下頭，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一些。
「喲，」他的語氣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驚訝，」兄弟，你這就不對了。」
他緩緩直起身，目光從火盆移到張隊長臉上，「耍這計謀幹什麼？沒湊夠殘晶就上來說湊齊了，是不是想騙我們你們已經集齊了，好讓我們直接打道回府？真不厚道啊。」
他搖了一下頭，語氣里浮上一層語重心長，「我們可是真集齊了，這樣吧，我們不占你便宜。你把這些拿走，讓我們來完成任務。」
張隊長的臉色已經漲紅了，他的手按在火盆邊緣，指節捏得發白：「就是你們拿走的！剛才在樓梯上油燈滅了一瞬，只有你們緊貼在我們身後。怎麼就這麼巧？你們還差兩塊，我這裡就丟了兩塊？」
對方的隊長攤開雙手，表情無辜：「沒證據的話可不要亂說，兄弟，你燈滅的時候我們離你還有好幾步遠呢。」
他停了一下，目光狀似不經意地掃過張隊長身後的周安安和雲息，語氣里那種挑撥的意味更明顯了一些，「說不定，是你自己想獨吞呢？畢竟現在古燼殘晶有多值錢你也清楚，誰不想自己手裡多攥兩塊？」
可周安安覺得張隊長不是那樣的人，一路上他的安排都稱得上一句合理公正，拿著古燼殘晶也是為了完成特殊任務，犯不著在交任務的時候搞上這麼一出。
只是現在自己這個隊伍確實拿不出十塊殘晶，對方的隊伍看起來也並不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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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安安在這一刻往前走了半步。
她走到火盆旁邊蹲下來，把裡面那八枚古燼殘晶一枚一枚地撿起來，放回張隊長手裡：「收起來吧。」
「又不是只有這一座城牆，大不了明天再去一趟其它城牆，多費一天功夫的事。」
她的目光越過張隊長的肩膀，落在那位深褐色夾克的隊長臉上，語氣依然平靜：「既然你們集齊了，那就請吧。」
對方隊長的笑容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眼底的審視比剛才深了一些，像是在重新打量這個看起來瘦瘦小小的年輕女人。
然後他又恢復了那副輕鬆的姿態，朝張隊長擺了擺手：「這位小姐倒是善解人意得很，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他越過張隊長和周安安，走到火盆旁邊，把自己袋子裡的八塊殘晶放了進去，然後偏頭朝他身後示意了一下：「小陳，過來。」
那個穿灰色斗篷的矮小身影從他身後走出來，步子很輕，幾乎聽不到腳步聲。
周安安在旁邊盯著他瞧，總覺得這個人不太對勁。
他走到火盆旁邊，從斗篷內側摸出兩枚古燼殘晶，放進了火盆中央。
殘晶集齊了，火盆底部的砂礫層開始發出微弱的光芒。
那位隊長蹲下身，用油燈的火苗引燃了其中一枚殘晶的邊緣，火光像被點燃的引線一樣沿著殘晶之間的接觸面依次蔓延開來。
金色的光芒從火盆中央升騰而起，沿著火炬台的石砌底座向上升騰，像一棵金色的樹在黑暗中舒展開所有的枝幹。
城牆上被照亮了，一圈一圈的金色光暈從火炬台向外擴散，把城牆頂部的磚石、垛口和遠處的街道輪廓依次從黑暗中剝離出來。
周安安在那陣金色光芒亮起的一瞬間下意識地眯了一下眼，然後她看到了更多的東西。
城牆外側的黑暗中，幾道巨大的墨色輪廓正在從不同的方向同時朝著火炬台快速移動。
它們的身影在金色光芒的邊緣被短暫地照出了一部分細節，像是被火光映照出來的巨大陰影，體型比之前那隻衝出城牆的暗獸大了至少一倍，每一隻都帶著低沉而渾厚的嘶鳴聲，像是從地底深處被驚醒的古老存在。
然後它們動了，幾乎同時。
幾隻巨大的暗獸從城牆兩側和城牆下方的陰影中同時躍起，朝著火炬台的方向撲了過來。
他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
但，眼下雙方剛約定過「誰先集齊誰點火」，對方也確實沒有動手阻攔他們，如果他現在拒絕對方跟上來，反而顯得心虛。
他沉默了兩秒，側身讓開了一條路，然後轉回身，朝火炬台的方向走去。
那支隊伍跟在他們身後大約三四步的位置，不緊不慢。
火炬台在城牆頂部的盡頭，用深灰色石磚壘砌而成，火盆的邊緣刻著一圈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已經被歲月磨去了鋒芒的古代符文，內部是空的，底部鋪著一層細密的灰白色砂礫，殘晶需要放在砂礫層中央才能被點燃。
張隊長走到火盆旁邊蹲下來，把那十塊古燼殘晶從袋子裡取出來，一枚一枚地、仔細地數著放進了火盆中央。
他數到第八枚的時候，手指停住了。
他的脊背明顯僵了一下，然後把已經放進去的殘晶又數了一遍。
一次，兩次。
他的臉色在油燈光芒下變得有些發白，眉心擰成一個結。
周安安走到他旁邊低頭看了一眼火盆，八枚。
只有八枚。
她在腦海中飛快地過了一遍從出發到現在所有人持有殘晶的數量，確認沒有任何紕漏之後，心裡沉了一下。
有兩枚殘晶在某個時間點消失了，而所有人都沒有發現。
張隊長的呼吸變得粗重了一些，他抬頭看向自己的隊員，聲音壓得很低：「你們誰，有沒有誰少給了兩塊？剛剛整理的時候看錯數了？」
古燼殘晶在上來前就已經盡數交給張隊長了。
他這麼問，不過是慌了神。
大家紛紛搖頭，氣氛在火炬台上凝住了。
旁邊那位深褐色夾克的隊長邁著不緊不慢的步伐走了過來，停在火盆旁邊，低頭看了一眼盆里孤零零的八枚殘晶，然後他微微偏了一下頭，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一些。
「喲，」他的語氣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驚訝，」兄弟，你這就不對了。」
他緩緩直起身，目光從火盆移到張隊長臉上，「耍這計謀幹什麼？沒湊夠殘晶就上來說湊齊了，是不是想騙我們你們已經集齊了，好讓我們直接打道回府？真不厚道啊。」
他搖了一下頭，語氣里浮上一層語重心長，「我們可是真集齊了，這樣吧，我們不占你便宜。你把這些拿走，讓我們來完成任務。」
張隊長的臉色已經漲紅了，他的手按在火盆邊緣，指節捏得發白：「就是你們拿走的！剛才在樓梯上油燈滅了一瞬，只有你們緊貼在我們身後。怎麼就這麼巧？你們還差兩塊，我這裡就丟了兩塊？」
對方的隊長攤開雙手，表情無辜：「沒證據的話可不要亂說，兄弟，你燈滅的時候我們離你還有好幾步遠呢。」
他停了一下，目光狀似不經意地掃過張隊長身後的周安安和雲息，語氣里那種挑撥的意味更明顯了一些，「說不定，是你自己想獨吞呢？畢竟現在古燼殘晶有多值錢你也清楚，誰不想自己手裡多攥兩塊？」
可周安安覺得張隊長不是那樣的人，一路上他的安排都稱得上一句合理公正，拿著古燼殘晶也是為了完成特殊任務，犯不著在交任務的時候搞上這麼一出。
只是現在自己這個隊伍確實拿不出十塊殘晶，對方的隊伍看起來也並不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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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安安在這一刻往前走了半步。
她走到火盆旁邊蹲下來，把裡面那八枚古燼殘晶一枚一枚地撿起來，放回張隊長手裡：「收起來吧。」
「又不是只有這一座城牆，大不了明天再去一趟其它城牆，多費一天功夫的事。」
她的目光越過張隊長的肩膀，落在那位深褐色夾克的隊長臉上，語氣依然平靜：「既然你們集齊了，那就請吧。」
對方隊長的笑容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眼底的審視比剛才深了一些，像是在重新打量這個看起來瘦瘦小小的年輕女人。
然後他又恢復了那副輕鬆的姿態，朝張隊長擺了擺手：「這位小姐倒是善解人意得很，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他越過張隊長和周安安，走到火盆旁邊，把自己袋子裡的八塊殘晶放了進去，然後偏頭朝他身後示意了一下：「小陳，過來。」
那個穿灰色斗篷的矮小身影從他身後走出來，步子很輕，幾乎聽不到腳步聲。
周安安在旁邊盯著他瞧，總覺得這個人不太對勁。
他走到火盆旁邊，從斗篷內側摸出兩枚古燼殘晶，放進了火盆中央。
殘晶集齊了，火盆底部的砂礫層開始發出微弱的光芒。
那位隊長蹲下身，用油燈的火苗引燃了其中一枚殘晶的邊緣，火光像被點燃的引線一樣沿著殘晶之間的接觸面依次蔓延開來。
金色的光芒從火盆中央升騰而起，沿著火炬台的石砌底座向上升騰，像一棵金色的樹在黑暗中舒展開所有的枝幹。
城牆上被照亮了，一圈一圈的金色光暈從火炬台向外擴散，把城牆頂部的磚石、垛口和遠處的街道輪廓依次從黑暗中剝離出來。
周安安在那陣金色光芒亮起的一瞬間下意識地眯了一下眼，然後她看到了更多的東西。
城牆外側的黑暗中，幾道巨大的墨色輪廓正在從不同的方向同時朝著火炬台快速移動。
它們的身影在金色光芒的邊緣被短暫地照出了一部分細節，像是被火光映照出來的巨大陰影，體型比之前那隻衝出城牆的暗獸大了至少一倍，每一隻都帶著低沉而渾厚的嘶鳴聲，像是從地底深處被驚醒的古老存在。
然後它們動了，幾乎同時。
幾隻巨大的暗獸從城牆兩側和城牆下方的陰影中同時躍起，朝著火炬台的方向撲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