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驟雨之城（十九）
六樓通往七樓的入口處，已經立起來了一道用貨架和鐵皮搭起來的圍擋，圍擋後面還站了七八個銀羽聯盟的人，一字排開，把那道一米寬的入口擋得嚴嚴實實。
領頭的是一個男人，站在人群最前面，拿著一把槍。
「七樓、八樓是銀羽聯盟的物資存放區，」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嘈雜的人群里居然清楚地傳到了前排每個人的耳朵里，「我們正在清點轉運物資，現在沒有空餘的空間讓人進去。大家可以現在六樓稍等。」
「六樓能撐多久？你讓我們擠在這兒等死？」有人喊了一聲，嘈雜的人群立刻附和起來。
男人的目光穿過人群，準確地落在那個人臉上。「六樓能撐多久我不知道，但如果你現在擠過來，一定撐不過下一秒。」
人群安靜了一瞬。
那幾句話像是一盆涼水潑在火焰上，圍擋前沒有再出現新的推搡。
周安安拉著林知意往人群邊緣移動，擠到了臨街那排落地窗前。
窗外的景象讓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從東南方向湧來的渾濁水流裹挾這沿途的一切東西奔涌而來，渾濁的水面不時拍打著外面的牆壁，發出震耳欲聾的撞擊聲。
對面那棟居民樓已經被淹沒了三層，有幾個人趴在四樓的窗台上向下張望，臉是白的，嘴唇緊緊抿著。
遠處一棟更矮的建築幾乎已經消失了，只剩下樓頂的一截排水管還豎在水面上，像一根孤零零的灰色指針。
而在這個指針的後面，有一艘快艇，正在那片翻滾的水面上顛簸。
船上站著一個人，穿著一件黑色的防水外套，雨帽的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個寬肩窄腰的輪廓，雨水和浪花不停地拍打在他身上，但那個人站得很穩，像是腳下生根了一樣，任憑橡皮艇在水面上起伏搖晃，他的重心始終保持在同一個水平面上。
他的後背別著一把刀，雙手緊握著方向盤，拼盡全力在這片巨浪中前行，確保自己不會被拍在牆上。突然，他身後的水面裂開了。
一條巨大的魚從水下躥了出來，口裂極大，邊緣長著一排倒鉤狀的牙齒，帶著躍出水面時掀起的水花一起撲向船上的男人。
周安安倒吸了一口涼氣，仿佛已經看到男人葬身魚口的樣子了。
但他的反應快得像是一直在等著這一刻。
周安安只看到他肩部動了一下，那把長刀在水面炸開的水花中劃出一道弧線，刀刃從左上往右下斜劈，精準地切入了怪魚躍出水面時露出魚腹。
刀鋒入體的瞬間，他借著刀勢的慣性往側邊撤了半步，讓魚身帶著刀口的餘力從他身側掠過，重重地砸在水面上，濺起一片灰白色的水花。
從躍起到結束，不到五秒鐘。
好快的身法。
周安安的手指在窗玻璃上微微收緊，視線追隨著那個人的動作。
她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又一聲水花炸響——
第二條魚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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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是從橡皮艇正下方竄上來的。
深色的輪廓從船底浮起，然後猛地向上衝出，帶著船體整個往上一頂。
男人趔趄了一步，但瞬間穩住了重心，左手撐了一下船舷借力，整個人借著船體傾斜的角度往一側倒去，在船身傾斜到幾乎要翻過去的瞬間，他腳下一蹬，整個人以一個極不自然的姿勢翻轉了半圈，長刀自下往上撩起，刀刃劃破水幕，在第二條怪魚衝出水面時正中它的側腹。
但這一次他沒有完全躲開。
怪魚在劇痛中甩尾，那條粗壯的尾鰭帶著全身的重量拍在了他的左肩上，他整個人被那股力道帶得往旁邊歪了一下，靴底在濕滑的船面上滑出去一截，膝蓋撞在船舷上，發出沉悶的磕碰聲。
刀勢，在半空中頓了一下。
周安安看得清楚，他的左肩動作明顯滯澀了。
魚還在翻滾。
第二道傷口沒能立刻致命，怪魚落回水中，緊接著又從下方猛地撞向橡皮艇的底部，船體被撞得劇烈搖晃，男人腳下打了個滑，單膝跪在了船板上。
他抬起頭的瞬間，雨帽被甩落了一角，周安安隔著窗戶看到他的側臉，稜角分明的下頜線，雨水順著一道從顴骨劃到下頜的細小傷口往下淌，他的眼睛是深色的，平靜得像一面在風暴里依然不泛起波紋的深湖。
第二條魚還沒死，第三條魚就又蹦了起來。
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周安安忍不住咒罵了一句，然後手已經按在了窗玻璃上。
她啟動了破曉之光。
一道強光憑空綻開在橡皮艇前方的水面上，照亮了那一段渾濁的水域。
男人在那一瞬間捕捉到了那道輪廓的位置，他以單膝撐船的姿勢彈了起來，長刀橫在身前，目光鎖定了光芒照射的位置。
周安安緊接著釋放了聖光治癒。
白色的光在她掌心凝聚，然後無聲地覆蓋到了男人左肩的位置。他正在往前邁步的動作停頓了不到半秒，用餘光向上方掃了一眼，然後繼續沖向前方的船頭。
第三條魚浮上來的位置被破曉之光照得透亮。
水花炸開的時候，男人已經做好了準備。
他沒有等魚躍出水面，而是在它衝出水幕的那一瞬間，雙手握刀，刀尖朝下，精準地扎入了魚頭後方最脆弱的那一塊凹陷處。
長刀貫穿魚體，鮮血從傷口噴涌而出，混著雨水濺到他的防水服上。
他在魚身還在劇烈扭動的時候拔出了刀，往後退了半步，看著那條巨魚在水面上翻滾了幾下，然後緩緩下沉，消失在泛著碎光的暗色水面上。
他站住了。
沒有動，沒有轉身，就那樣站在船頭，長刀垂在身側，刀尖指向水面，雨水順著他的兜帽邊緣往下淌。
過了大約兩秒，他的膝蓋微微彎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像一根被抽掉了支撐的柱子一樣，朝側前方倒了下去，撞在船舷上，滑進了船底。
周安安的手猛地拍在了窗玻璃上。
怎麼暈倒了？
那剛剛自己豈不是白費力氣了？
領頭的是一個男人，站在人群最前面，拿著一把槍。
「七樓、八樓是銀羽聯盟的物資存放區，」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嘈雜的人群里居然清楚地傳到了前排每個人的耳朵里，「我們正在清點轉運物資，現在沒有空餘的空間讓人進去。大家可以現在六樓稍等。」
「六樓能撐多久？你讓我們擠在這兒等死？」有人喊了一聲，嘈雜的人群立刻附和起來。
男人的目光穿過人群，準確地落在那個人臉上。「六樓能撐多久我不知道，但如果你現在擠過來，一定撐不過下一秒。」
人群安靜了一瞬。
那幾句話像是一盆涼水潑在火焰上，圍擋前沒有再出現新的推搡。
周安安拉著林知意往人群邊緣移動，擠到了臨街那排落地窗前。
窗外的景象讓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從東南方向湧來的渾濁水流裹挾這沿途的一切東西奔涌而來，渾濁的水面不時拍打著外面的牆壁，發出震耳欲聾的撞擊聲。
對面那棟居民樓已經被淹沒了三層，有幾個人趴在四樓的窗台上向下張望，臉是白的，嘴唇緊緊抿著。
遠處一棟更矮的建築幾乎已經消失了，只剩下樓頂的一截排水管還豎在水面上，像一根孤零零的灰色指針。
而在這個指針的後面，有一艘快艇，正在那片翻滾的水面上顛簸。
船上站著一個人，穿著一件黑色的防水外套，雨帽的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個寬肩窄腰的輪廓，雨水和浪花不停地拍打在他身上，但那個人站得很穩，像是腳下生根了一樣，任憑橡皮艇在水面上起伏搖晃，他的重心始終保持在同一個水平面上。
他的後背別著一把刀，雙手緊握著方向盤，拼盡全力在這片巨浪中前行，確保自己不會被拍在牆上。突然，他身後的水面裂開了。
一條巨大的魚從水下躥了出來，口裂極大，邊緣長著一排倒鉤狀的牙齒，帶著躍出水面時掀起的水花一起撲向船上的男人。
周安安倒吸了一口涼氣，仿佛已經看到男人葬身魚口的樣子了。
但他的反應快得像是一直在等著這一刻。
周安安只看到他肩部動了一下，那把長刀在水面炸開的水花中劃出一道弧線，刀刃從左上往右下斜劈，精準地切入了怪魚躍出水面時露出魚腹。
刀鋒入體的瞬間，他借著刀勢的慣性往側邊撤了半步，讓魚身帶著刀口的餘力從他身側掠過，重重地砸在水面上，濺起一片灰白色的水花。
從躍起到結束，不到五秒鐘。
好快的身法。
周安安的手指在窗玻璃上微微收緊，視線追隨著那個人的動作。
她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又一聲水花炸響——
第二條魚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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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是從橡皮艇正下方竄上來的。
深色的輪廓從船底浮起，然後猛地向上衝出，帶著船體整個往上一頂。
男人趔趄了一步，但瞬間穩住了重心，左手撐了一下船舷借力，整個人借著船體傾斜的角度往一側倒去，在船身傾斜到幾乎要翻過去的瞬間，他腳下一蹬，整個人以一個極不自然的姿勢翻轉了半圈，長刀自下往上撩起，刀刃劃破水幕，在第二條怪魚衝出水面時正中它的側腹。
但這一次他沒有完全躲開。
怪魚在劇痛中甩尾，那條粗壯的尾鰭帶著全身的重量拍在了他的左肩上，他整個人被那股力道帶得往旁邊歪了一下，靴底在濕滑的船面上滑出去一截，膝蓋撞在船舷上，發出沉悶的磕碰聲。
刀勢，在半空中頓了一下。
周安安看得清楚，他的左肩動作明顯滯澀了。
魚還在翻滾。
第二道傷口沒能立刻致命，怪魚落回水中，緊接著又從下方猛地撞向橡皮艇的底部，船體被撞得劇烈搖晃，男人腳下打了個滑，單膝跪在了船板上。
他抬起頭的瞬間，雨帽被甩落了一角，周安安隔著窗戶看到他的側臉，稜角分明的下頜線，雨水順著一道從顴骨劃到下頜的細小傷口往下淌，他的眼睛是深色的，平靜得像一面在風暴里依然不泛起波紋的深湖。
第二條魚還沒死，第三條魚就又蹦了起來。
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周安安忍不住咒罵了一句，然後手已經按在了窗玻璃上。
她啟動了破曉之光。
一道強光憑空綻開在橡皮艇前方的水面上，照亮了那一段渾濁的水域。
男人在那一瞬間捕捉到了那道輪廓的位置，他以單膝撐船的姿勢彈了起來，長刀橫在身前，目光鎖定了光芒照射的位置。
周安安緊接著釋放了聖光治癒。
白色的光在她掌心凝聚，然後無聲地覆蓋到了男人左肩的位置。他正在往前邁步的動作停頓了不到半秒，用餘光向上方掃了一眼，然後繼續沖向前方的船頭。
第三條魚浮上來的位置被破曉之光照得透亮。
水花炸開的時候，男人已經做好了準備。
他沒有等魚躍出水面，而是在它衝出水幕的那一瞬間，雙手握刀，刀尖朝下，精準地扎入了魚頭後方最脆弱的那一塊凹陷處。
長刀貫穿魚體，鮮血從傷口噴涌而出，混著雨水濺到他的防水服上。
他在魚身還在劇烈扭動的時候拔出了刀，往後退了半步，看著那條巨魚在水面上翻滾了幾下，然後緩緩下沉，消失在泛著碎光的暗色水面上。
他站住了。
沒有動，沒有轉身，就那樣站在船頭，長刀垂在身側，刀尖指向水面，雨水順著他的兜帽邊緣往下淌。
過了大約兩秒，他的膝蓋微微彎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像一根被抽掉了支撐的柱子一樣，朝側前方倒了下去，撞在船舷上，滑進了船底。
周安安的手猛地拍在了窗玻璃上。
怎麼暈倒了？
那剛剛自己豈不是白費力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