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驟雨之城（十四）
接下來的路程更加寂靜。
雨勢忽大忽小，水面上的雜物越來越多。
她看到過一具漂浮的狗屍體，側翻的汽車，還有幾件被水泡得鼓起來的行李箱，在水面上漂浮著打著轉。
她繞開它們，朝著記憶中C區最高的那個商場方向划去。
那座商場是這一片最高的建築之一，有八層樓，應該比大部分建築都安全。
那是她給自己選的今天的落腳點。
橡皮艇劃到商場附近的時候，她看到商場的正門已經被水淹了一半，玻璃門被沖開了，濁水灌進了一樓大堂。
但二樓的窗戶還露在水面上，有一扇側面的窗開著一條縫。
她把橡皮艇停在那扇窗下面，小心地攀住窗沿，把艇收進儲物背包，然後翻進了二樓。
商場內部很暗。
應急燈還亮著幾盞，發出微弱的光，照亮了一小片區域。
地面上有一層薄薄的水，是雨水順著破掉的窗戶和裂縫滲進來的，但整體比外面乾燥得多。
樓梯間裡乾燥一些，空氣里有一股潮濕的霉味和隱隱的尿騷味混在一起的複雜氣息。
她踩著台階往上走的時候，聽到頭頂有模糊的人聲和腳步聲傳下來，偶爾還有咳嗽聲和嬰兒的哭聲。
人不少。
三樓的消防通道門是敞開的，周安安抽出了自己的軍用砍刀，推門走了進去。
商場三樓是大面積的服裝區。
整層樓面開闊，兩側的店鋪敞著門，衣架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塑料模特缺胳膊少腿地躺在地面上，身上還掛著半件被扯爛的樣品服裝。
每一間店鋪里都有人。
少的兩三個，多的七八個，有些店鋪里擠了十幾個人，像沙丁魚罐頭一樣貼著牆根坐著躺著，中間留出幾塊小小的空地，放著他們從廢墟里撿來的各種物件：半袋米、幾瓶水、一床濕漉漉的被褥、一把缺了腿的摺疊凳。
有人用店鋪里的展示台搭了簡易的床鋪，有人把衣服架子拆了改成擋雨的圍擋。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汗味和一種在封閉空間裡待得太久了之後才會有的沉悶氣味。
沒有人在笑，沒有人高聲說話，偶爾有人低聲交談幾句，聲音也壓得極低。
有人注意到她進來了，警惕的看著她路過他們的地盤，但更多的人沒有抬頭，他們只是蜷縮在自己的那一小片領地里，像一群被雨淋透了的麻雀，縮著翅膀擠在一起，誰也不想多看一眼外面的世界。
周安安沒有在三四樓停留。
她繼續往上走，越往上，人越少，但環境也越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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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樓的消防通道門半掩著，她推開之後先沒有邁步，停在門口安靜地觀察了幾秒。
這一層的店鋪多是數碼產品和家電，但貨架也已經空了。
地面上比三四樓乾淨得多，沒有散落的垃圾，沒有隨處丟棄的包裝袋，偶爾能看到一些腳印和拖拽的痕跡，但不雜亂。
有人在五樓活動。
她聽到不遠處傳來輕微的說話聲，偶爾伴著一聲短促的笑聲，咳嗽的聲音很少，和樓下的氛圍截然不同。
她走進去，沿著通道慢慢往前移動。
五樓的店鋪也被占據了一些，和三四樓不同的是，占據這裡的每間店鋪人數少得多，往往是一兩個人或者三四個人擠在一間裡面，門口放著用貨架或者箱子壘起來的簡單屏障，像是各自劃了領地。
有人在玩手機，有人正蹲在地上擦一把看起來還不錯的匕首，有人在吃東西，香味飄在整個過道里。
越往裡走，店鋪的門越傾向於關著。
周安安的手搭在了腰間的軍用戰術砍刀刀柄上。
她走得不快，每經過一間沒關嚴門的店鋪，都會側身朝裡面看一眼，大多數人注意到她腰間的砍刀和濕漉漉的衝鋒衣之後，目光只是在她身上停一兩秒就移開了。
每個人都守著各自的一小片領地，保持著距離，既不主動招惹別人，也不輕易讓陌生人進入自己的空間。
她走到商場五樓最角落的位置時，那裡的光線更暗了一些。
牆角的店鋪門半開著，露出裡面一小片空蕩蕩的地面，地上鋪著一件舊毯子，毯子旁邊放著一盞小型的露營燈，光線透過米白色的燈罩灑出來，暖融融的。
然後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你要不要來我這裡休息一下？」
聲音很輕，帶著一點試探。
周安安停住腳步，側過身看向那間半開的店鋪。
門口站著一個女孩，看起來二十出頭，圓臉，黑框眼鏡，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正站在門口看著周安安，表情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善意。
她沒有拿武器。
周安安打量了她兩三秒。
女孩的站姿很放鬆，肩膀微微塌著:「我沒有惡意，」
女孩見她沒有回答，又補了一句，「我是一個人，我看你剛來，好像也是一個人，就想著我們能合作一下，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強。」
周安安想了想，把手從砍刀刀柄上拿開了：「好。」
女孩明顯鬆了一口氣，往旁邊讓了讓，把門口讓開：「進來吧，我剛生了火，烤一烤能好受點。」
店鋪不大，大約是以前賣電器的小店，櫃檯和展示架都被清空了，地面上鋪著兩塊舊毯子，毯子中間的地面上放著一個小小的摺疊式炭爐，裡面燒著幾塊木炭，火苗不大，但暖意已經足夠把周圍一小片空間烘得乾燥了一些。
周安安在火邊蹲下來，先把雨衣脫了。
雨水順著雨衣的內壁往下淌，在地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她把雨衣翻了個面搭在旁邊的櫃檯邊緣上晾著，然後脫下衝鋒衣外套，外套的領口和袖口都濕透了，貼在皮膚上冰涼冰涼的。
她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火對面的女孩。
女孩正蹲在炭爐旁邊撥弄炭火，背對著她，沒有回頭看她脫衣服的意思。
周安安猶豫了一秒，還是把外套也脫了，露出裡面的恆溫秋衣。
恆溫秋衣也濕了大半，肩膀和後背的位置顏色明顯比前胸深，但她沒有再脫了。
她彎腰從背包里翻出一件備用的乾爽衝鋒衣，抖開披在身上。
然後是雨鞋，脫下來倒扣在地上，內里倒出了一些積水。
襪子也濕透了，她把襪子也脫了，擰了一下水，搭在雨鞋旁邊。
乾爽的外套貼在身上的時候，她忍不住輕輕舒了一口氣。
雨勢忽大忽小，水面上的雜物越來越多。
她看到過一具漂浮的狗屍體，側翻的汽車，還有幾件被水泡得鼓起來的行李箱，在水面上漂浮著打著轉。
她繞開它們，朝著記憶中C區最高的那個商場方向划去。
那座商場是這一片最高的建築之一，有八層樓，應該比大部分建築都安全。
那是她給自己選的今天的落腳點。
橡皮艇劃到商場附近的時候，她看到商場的正門已經被水淹了一半，玻璃門被沖開了，濁水灌進了一樓大堂。
但二樓的窗戶還露在水面上，有一扇側面的窗開著一條縫。
她把橡皮艇停在那扇窗下面，小心地攀住窗沿，把艇收進儲物背包，然後翻進了二樓。
商場內部很暗。
應急燈還亮著幾盞，發出微弱的光，照亮了一小片區域。
地面上有一層薄薄的水，是雨水順著破掉的窗戶和裂縫滲進來的，但整體比外面乾燥得多。
樓梯間裡乾燥一些，空氣里有一股潮濕的霉味和隱隱的尿騷味混在一起的複雜氣息。
她踩著台階往上走的時候，聽到頭頂有模糊的人聲和腳步聲傳下來，偶爾還有咳嗽聲和嬰兒的哭聲。
人不少。
三樓的消防通道門是敞開的，周安安抽出了自己的軍用砍刀，推門走了進去。
商場三樓是大面積的服裝區。
整層樓面開闊，兩側的店鋪敞著門，衣架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塑料模特缺胳膊少腿地躺在地面上，身上還掛著半件被扯爛的樣品服裝。
每一間店鋪里都有人。
少的兩三個，多的七八個，有些店鋪里擠了十幾個人，像沙丁魚罐頭一樣貼著牆根坐著躺著，中間留出幾塊小小的空地，放著他們從廢墟里撿來的各種物件：半袋米、幾瓶水、一床濕漉漉的被褥、一把缺了腿的摺疊凳。
有人用店鋪里的展示台搭了簡易的床鋪，有人把衣服架子拆了改成擋雨的圍擋。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汗味和一種在封閉空間裡待得太久了之後才會有的沉悶氣味。
沒有人在笑，沒有人高聲說話，偶爾有人低聲交談幾句，聲音也壓得極低。
有人注意到她進來了，警惕的看著她路過他們的地盤，但更多的人沒有抬頭，他們只是蜷縮在自己的那一小片領地里，像一群被雨淋透了的麻雀，縮著翅膀擠在一起，誰也不想多看一眼外面的世界。
周安安沒有在三四樓停留。
她繼續往上走，越往上，人越少，但環境也越乾淨。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五樓的消防通道門半掩著，她推開之後先沒有邁步，停在門口安靜地觀察了幾秒。
這一層的店鋪多是數碼產品和家電，但貨架也已經空了。
地面上比三四樓乾淨得多，沒有散落的垃圾，沒有隨處丟棄的包裝袋，偶爾能看到一些腳印和拖拽的痕跡，但不雜亂。
有人在五樓活動。
她聽到不遠處傳來輕微的說話聲，偶爾伴著一聲短促的笑聲，咳嗽的聲音很少，和樓下的氛圍截然不同。
她走進去，沿著通道慢慢往前移動。
五樓的店鋪也被占據了一些，和三四樓不同的是，占據這裡的每間店鋪人數少得多，往往是一兩個人或者三四個人擠在一間裡面，門口放著用貨架或者箱子壘起來的簡單屏障，像是各自劃了領地。
有人在玩手機，有人正蹲在地上擦一把看起來還不錯的匕首，有人在吃東西，香味飄在整個過道里。
越往裡走，店鋪的門越傾向於關著。
周安安的手搭在了腰間的軍用戰術砍刀刀柄上。
她走得不快，每經過一間沒關嚴門的店鋪，都會側身朝裡面看一眼，大多數人注意到她腰間的砍刀和濕漉漉的衝鋒衣之後，目光只是在她身上停一兩秒就移開了。
每個人都守著各自的一小片領地，保持著距離，既不主動招惹別人，也不輕易讓陌生人進入自己的空間。
她走到商場五樓最角落的位置時，那裡的光線更暗了一些。
牆角的店鋪門半開著，露出裡面一小片空蕩蕩的地面，地上鋪著一件舊毯子，毯子旁邊放著一盞小型的露營燈，光線透過米白色的燈罩灑出來，暖融融的。
然後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你要不要來我這裡休息一下？」
聲音很輕，帶著一點試探。
周安安停住腳步，側過身看向那間半開的店鋪。
門口站著一個女孩，看起來二十出頭，圓臉，黑框眼鏡，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正站在門口看著周安安，表情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善意。
她沒有拿武器。
周安安打量了她兩三秒。
女孩的站姿很放鬆，肩膀微微塌著:「我沒有惡意，」
女孩見她沒有回答，又補了一句，「我是一個人，我看你剛來，好像也是一個人，就想著我們能合作一下，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強。」
周安安想了想，把手從砍刀刀柄上拿開了：「好。」
女孩明顯鬆了一口氣，往旁邊讓了讓，把門口讓開：「進來吧，我剛生了火，烤一烤能好受點。」
店鋪不大，大約是以前賣電器的小店，櫃檯和展示架都被清空了，地面上鋪著兩塊舊毯子，毯子中間的地面上放著一個小小的摺疊式炭爐，裡面燒著幾塊木炭，火苗不大，但暖意已經足夠把周圍一小片空間烘得乾燥了一些。
周安安在火邊蹲下來，先把雨衣脫了。
雨水順著雨衣的內壁往下淌，在地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她把雨衣翻了個面搭在旁邊的櫃檯邊緣上晾著，然後脫下衝鋒衣外套，外套的領口和袖口都濕透了，貼在皮膚上冰涼冰涼的。
她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火對面的女孩。
女孩正蹲在炭爐旁邊撥弄炭火，背對著她，沒有回頭看她脫衣服的意思。
周安安猶豫了一秒，還是把外套也脫了，露出裡面的恆溫秋衣。
恆溫秋衣也濕了大半，肩膀和後背的位置顏色明顯比前胸深，但她沒有再脫了。
她彎腰從背包里翻出一件備用的乾爽衝鋒衣，抖開披在身上。
然後是雨鞋，脫下來倒扣在地上，內里倒出了一些積水。
襪子也濕透了，她把襪子也脫了，擰了一下水，搭在雨鞋旁邊。
乾爽的外套貼在身上的時候，她忍不住輕輕舒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