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驟雨之城（七）
下了一整夜的雨，小區裡的積水比昨天深了不少，路面上的低洼處已經匯成了淺淺的水潭。
她走出小區大門的時候，看到路邊的排水口正在往外翻湧著渾濁的水花。
排水系統還在運轉，但已經有些吃力了，水面上漂浮著幾片落葉和一根不知從哪衝出來的塑料吸管，打著旋兒往排水口的方向漂，又被回流的水流推回來，進退兩難地原地打轉。
周安安在小區門口站了一會兒，沒有看到計程車。
這種下雨天，又是早上，車本來就難打。
她猶豫了一下，看到不遠處的公交站台底下站著幾個人，撐著傘在等車，於是她也走了過去，看了看路線圖，打算坐公交去。
公交車穿過C區的主幹道，兩旁的居民樓一棟接一棟地向後退去。
雨勢比剛才小了一些，但依然細密，雨絲斜斜地划過車窗，在玻璃上拉出一道道細長的水痕。
周安安靠在座椅上，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窗外。
快到D區的時候，路邊的景色明顯變了。
居民區和廠房逐漸減少，路旁開始出現一些褪色的指示牌。
「大壩風景區·前方200米」、「遊客服務中心·右轉」、「水上娛樂項目·由此進入」。指示牌是木質的，邊緣被雨水泡得發黑髮軟，上面的字跡有些已經模糊不清了，但還能認出大概的形狀。
公交車在一個寬闊的站台前停下來。
站牌上寫著「D區大壩站」，但站台旁邊還立著一塊更大的牌子，上面畫著一幅彩色地圖：水庫的藍色水域、大壩的灰色輪廓、旁邊的遊船碼頭、觀景台、一片標註著「露營區」的綠色地塊。
地圖的標題是「大壩風景區導覽圖」，右下角印著一行小字——「歡迎您來到城市後花園」。
周安安下了車，沿著指示牌的方向往前走。
路邊是關著的遊客中心和各種小店。
再往前走一段，路邊出現了一排低矮的平房，門口掛著褪色的招牌——「景區設備租賃部」。
平房的門半開著，門口的雨棚下堆著好幾隻橡皮艇，有藍色有橙色，疊在一起摞成一小堆，旁邊還散落著幾件救生衣和船槳。
一個穿深藍色雨衣的男人正蹲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把裁紙刀，在拆一隻橡皮艇的包裝。
周安安的腳步慢了下來。
橡皮艇，好想要呀。
「你好。」周安安走近了兩步，「這些橡皮艇賣嗎？」
男人抬頭看了她一眼，四十來歲，臉膛黝黑，眼角有深深的魚尾紋。
「賣啊，景區關門了，這些東西留著也是爛在倉庫里。」他拍了拍手邊那隻剛拆好的橡皮艇，「你要多少？」
「什麼價位？」
「這種兩人艇，原價一千一條，現在全部清倉，五百一條，送兩支槳。」男人說著，指了指旁邊碼好的另一摞，「那邊還有大一點的四人的，七百一條。救生衣十五一件，要不要隨你。」
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周安安走過去蹲下來看了看。
橡皮艇是加厚PVC材質的，深藍色和橙色相間，摸上去材質挺厚實，邊緣的接縫壓得很整齊，氣閥也是銅芯的，不是那種便宜的塑料閥。
她站起來環顧了一圈，又看了看那摞疊好的橡皮艇。「這個能摺疊放嗎？」
「能折，折起來就這麼大。」男人比劃了一個大概半立方米的尺寸，「平時放車上不占地，要用的時候充氣，兩分鐘就能鼓起來。」
周安安在心裡飛速地盤算了一下。
自己還有四千塊錢，這個世界的持續性降雨，水位只會越來越高，誰也不知道後面會不會有需要涉水的情況，如果需要涉水，兩個人的就夠自己用了，四人的買一個備用好了，在這買肯定要比系統商城便宜的多，說不定還可以倒賣給別的玩家……
「我要五個雙人的，一個四人的。」她說，「救生衣要十件。」
男人彎腰開始給她準備東西。
周安安則是假裝前面有車，將男人準備好的東西分批拉到沒人的地方塞進儲物空間裡。
等一切裝好，她才繼續往前走。
大壩在她面前一點點顯現出來。
灰色的混凝土牆體在雨幕里顯得格外厚重，比她在遠處看到的更高，也更寬。
壩頂的步道從入口處的台階一路延伸向兩端，目測至少有一公里長。
入口處有一個鏽跡斑斑的鐵質招牌，上面寫著「大壩風景區·觀景台」，字體的漆已經掉了一半，露出下面的鐵鏽色。
她沿著台階往上走。
到了壩頂，視野一下子開闊了。
風從水面上吹過來，裹著濕潤的水汽撲在臉上，帶著一股淡淡的泥腥味。
她走到護欄邊往下看，下游的河道在壩底蜿蜒而去，水比上游湍急得多，渾濁的河水拍打著兩岸的堤防，激起一陣陣白色的水花。
如果這個大壩決堤……
周安安再次慶幸自己買橡皮艇的決定。
河道兩側的灘涂已經被水淹了大半，幾棵歪脖子柳樹站在水裡，樹幹被泡得發黑，枝條無力地垂向水面。
現在看起來還算正常。
但周安安的目光沒有從壩底移開。
她說不清楚是哪裡不對勁，但某種直覺讓她一直盯著那片水面。
渾濁的河水在壩底的混凝土基座附近打著旋，水流在基座邊緣形成一圈又一圈的暗色渦流，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面之下攪動著。
然後她看到了。
在壩體與水面交界的位置，靠近左側閘門的地方，有一片陰影。
那陰影的形狀並不規則，而且似乎在緩慢地移動。
周安安眯起眼睛，把傘往旁邊偏了偏，讓視線更清晰一些。
那片陰影動了一下，像是從水底緩緩上浮，貼近水面，又沉了下去。
水面泛起一圈比周圍更大的漣漪，波紋向外擴散，碰到壩體的混凝土牆面後折返回來，與新的雨點漣漪交織在一起，很快消散了。
周安安的指尖在金屬護欄上收緊了一些。
她看不清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距離太遠，雨幕又密，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暗沉沉的輪廓在水面之下浮動。但那個輪廓的大小，如果她的估算沒錯，至少有一輛小汽車那麼大。
她想起星火攻略里的那句話——「D區·沿河地帶為本世界最危險區域，不建議靠近。」
危險的可能不僅是水，還有水裡的東西。
她走出小區大門的時候，看到路邊的排水口正在往外翻湧著渾濁的水花。
排水系統還在運轉，但已經有些吃力了，水面上漂浮著幾片落葉和一根不知從哪衝出來的塑料吸管，打著旋兒往排水口的方向漂，又被回流的水流推回來，進退兩難地原地打轉。
周安安在小區門口站了一會兒，沒有看到計程車。
這種下雨天，又是早上，車本來就難打。
她猶豫了一下，看到不遠處的公交站台底下站著幾個人，撐著傘在等車，於是她也走了過去，看了看路線圖，打算坐公交去。
公交車穿過C區的主幹道，兩旁的居民樓一棟接一棟地向後退去。
雨勢比剛才小了一些，但依然細密，雨絲斜斜地划過車窗，在玻璃上拉出一道道細長的水痕。
周安安靠在座椅上，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窗外。
快到D區的時候，路邊的景色明顯變了。
居民區和廠房逐漸減少，路旁開始出現一些褪色的指示牌。
「大壩風景區·前方200米」、「遊客服務中心·右轉」、「水上娛樂項目·由此進入」。指示牌是木質的，邊緣被雨水泡得發黑髮軟，上面的字跡有些已經模糊不清了，但還能認出大概的形狀。
公交車在一個寬闊的站台前停下來。
站牌上寫著「D區大壩站」，但站台旁邊還立著一塊更大的牌子，上面畫著一幅彩色地圖：水庫的藍色水域、大壩的灰色輪廓、旁邊的遊船碼頭、觀景台、一片標註著「露營區」的綠色地塊。
地圖的標題是「大壩風景區導覽圖」，右下角印著一行小字——「歡迎您來到城市後花園」。
周安安下了車，沿著指示牌的方向往前走。
路邊是關著的遊客中心和各種小店。
再往前走一段，路邊出現了一排低矮的平房，門口掛著褪色的招牌——「景區設備租賃部」。
平房的門半開著，門口的雨棚下堆著好幾隻橡皮艇，有藍色有橙色，疊在一起摞成一小堆，旁邊還散落著幾件救生衣和船槳。
一個穿深藍色雨衣的男人正蹲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把裁紙刀，在拆一隻橡皮艇的包裝。
周安安的腳步慢了下來。
橡皮艇，好想要呀。
「你好。」周安安走近了兩步，「這些橡皮艇賣嗎？」
男人抬頭看了她一眼，四十來歲，臉膛黝黑，眼角有深深的魚尾紋。
「賣啊，景區關門了，這些東西留著也是爛在倉庫里。」他拍了拍手邊那隻剛拆好的橡皮艇，「你要多少？」
「什麼價位？」
「這種兩人艇，原價一千一條，現在全部清倉，五百一條，送兩支槳。」男人說著，指了指旁邊碼好的另一摞，「那邊還有大一點的四人的，七百一條。救生衣十五一件，要不要隨你。」
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周安安走過去蹲下來看了看。
橡皮艇是加厚PVC材質的，深藍色和橙色相間，摸上去材質挺厚實，邊緣的接縫壓得很整齊，氣閥也是銅芯的，不是那種便宜的塑料閥。
她站起來環顧了一圈，又看了看那摞疊好的橡皮艇。「這個能摺疊放嗎？」
「能折，折起來就這麼大。」男人比劃了一個大概半立方米的尺寸，「平時放車上不占地，要用的時候充氣，兩分鐘就能鼓起來。」
周安安在心裡飛速地盤算了一下。
自己還有四千塊錢，這個世界的持續性降雨，水位只會越來越高，誰也不知道後面會不會有需要涉水的情況，如果需要涉水，兩個人的就夠自己用了，四人的買一個備用好了，在這買肯定要比系統商城便宜的多，說不定還可以倒賣給別的玩家……
「我要五個雙人的，一個四人的。」她說，「救生衣要十件。」
男人彎腰開始給她準備東西。
周安安則是假裝前面有車，將男人準備好的東西分批拉到沒人的地方塞進儲物空間裡。
等一切裝好，她才繼續往前走。
大壩在她面前一點點顯現出來。
灰色的混凝土牆體在雨幕里顯得格外厚重，比她在遠處看到的更高，也更寬。
壩頂的步道從入口處的台階一路延伸向兩端，目測至少有一公里長。
入口處有一個鏽跡斑斑的鐵質招牌，上面寫著「大壩風景區·觀景台」，字體的漆已經掉了一半，露出下面的鐵鏽色。
她沿著台階往上走。
到了壩頂，視野一下子開闊了。
風從水面上吹過來，裹著濕潤的水汽撲在臉上，帶著一股淡淡的泥腥味。
她走到護欄邊往下看，下游的河道在壩底蜿蜒而去，水比上游湍急得多，渾濁的河水拍打著兩岸的堤防，激起一陣陣白色的水花。
如果這個大壩決堤……
周安安再次慶幸自己買橡皮艇的決定。
河道兩側的灘涂已經被水淹了大半，幾棵歪脖子柳樹站在水裡，樹幹被泡得發黑，枝條無力地垂向水面。
現在看起來還算正常。
但周安安的目光沒有從壩底移開。
她說不清楚是哪裡不對勁，但某種直覺讓她一直盯著那片水面。
渾濁的河水在壩底的混凝土基座附近打著旋，水流在基座邊緣形成一圈又一圈的暗色渦流，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面之下攪動著。
然後她看到了。
在壩體與水面交界的位置，靠近左側閘門的地方，有一片陰影。
那陰影的形狀並不規則，而且似乎在緩慢地移動。
周安安眯起眼睛，把傘往旁邊偏了偏，讓視線更清晰一些。
那片陰影動了一下，像是從水底緩緩上浮，貼近水面，又沉了下去。
水面泛起一圈比周圍更大的漣漪，波紋向外擴散，碰到壩體的混凝土牆面後折返回來，與新的雨點漣漪交織在一起，很快消散了。
周安安的指尖在金屬護欄上收緊了一些。
她看不清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距離太遠，雨幕又密，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暗沉沉的輪廓在水面之下浮動。但那個輪廓的大小，如果她的估算沒錯，至少有一輛小汽車那麼大。
她想起星火攻略里的那句話——「D區·沿河地帶為本世界最危險區域，不建議靠近。」
危險的可能不僅是水，還有水裡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