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赤潮
赤潮比預想的提前了整整十二個小時。陸沉是被一股刺鼻的氣味嗆醒的。那種味道他從來沒聞過，像死魚爛蝦在太陽底下暴曬了好幾天，又像鐵鏽和血混在一起。他從小木屋裡出來，海面上的景象讓他愣在原地。
海水不是紅色的，是褐色的。暗紅褐色，像凝固的血漿。從岸邊延伸到海平線，目力所及之處全是這種顏色。海面上漂著翻白肚皮的魚，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有些還在抽搐，鰓蓋一張一合，但已經沒救了。空氣里瀰漫著濃烈的腐臭味，吸一口就覺得嗓子發緊，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面板上彈出了新的預警。「赤潮已提前抵達本海域。空氣中的藻類毒素濃度正在上升。請在30分鐘內進入密封空間，否則將受到持續傷害。」三十分鐘，時間很緊。他跑回小木屋，把門窗全部關死。木板封窗，帆布堵門縫，通風口用濕布塞緊。小木屋的密封性不如倉庫，但倉庫離海邊太近，赤潮期間海浪會把有毒的氣溶膠直接送進屋裡。小木屋在椰林後面，有樹擋著，稍微好一些。
把所有縫隙堵好之後，他坐在床上，聽著外面的動靜。安靜。太安靜了。沒有鳥叫，沒有蟲鳴，連海浪聲都變悶了，像隔著一層厚棉花。赤潮把海里的魚毒死了，把海鳥趕走了，把一切都殺死了。他打開廢品回收站的面板，訂單還在正常進來。玩家們把破爛寄過來，系統自動存入收貨箱。他暫時處理不了，但也不急，等赤潮過了再說。
倉庫里有足夠的食物和淡水。椰子、壓縮餅乾、罐頭、魚乾，夠吃一個月的。水窖滿了，淡水夠喝兩個月。他不需要出門，不需要呼吸外面的空氣，只需要等。
但事情沒那麼簡單。
第二天，赤潮的毒性更強了。木板封住的窗戶縫隙里滲進來的空氣，已經能讓他感到頭暈。他加了一層帆布，又用濕布把所有的縫隙重新塞了一遍。小木屋的密封性已經到了極限。他打開面板看了一眼海島的狀態。「當前空氣品質極差，暴露在外每分鐘損失10點生命值。」他在木筏求生階段攢了不少生命值上限，但也扛不住太久。
中午的時候，他聽到外面有東西在動。不是風，不是浪，是腳步聲。有人在椰林里走，踩著落葉沙沙響。他從小木屋的木板縫隙往外看，一個人影從椰林里走出來。不認識。那人穿著防毒面具，手裡拿著一個網兜，在沙灘上撿魚。被赤潮毒死的魚漂到岸上，那人一條一條地撿起來，扔進網兜里。魚已經死了，肉里有毒，不能吃。那人撿來幹什麼？不知道。也許不知道有毒，也許知道但不在乎。陸沉沒有出去。不關他的事。
那人撿了滿滿一網兜的魚，拖著走了。消失在椰林里。
第三天，赤潮沒有退。海面上的褐色更深了，暗紅褐色變成了黑褐色。臭味更濃了，隔著木板和帆布都能聞到。他開始頭疼，不是劇烈的疼，是那種悶悶的、持續不斷的鈍痛。眼睛也澀，像進了沙子。這是藻類毒素在滲透，即使密封了也擋不住，只是慢一些。
面板上海島的狀態又變了。「空氣品質極差，暴露在外每分鐘損失20點生命值。室內空氣品質差，每分鐘損失2點生命值。」室內也在掉血，只是比外面慢。照這個速度，他能撐好幾天，但如果赤潮持續一周以上，他扛不住。必須想辦法過濾空氣。
他翻遍了倉庫，找到了幾樣能用的東西。活性炭，從之前拆解的淨水器里留下來的。紗布，從急救包里拆出來的。塑料桶，從破爛里收來的。他做了一個簡易的空氣過濾器：塑料桶底部打孔，鋪一層紗布，倒進活性炭，再鋪一層紗布，頂部封死，留一個進氣口和一個出氣口。進氣口通到屋外，出氣口留在屋內。空氣從外面進來，經過活性炭過濾，再進到屋裡。土辦法，但有用。
過濾器的效果不錯，屋內的空氣好了很多，頭疼減輕了。但活性炭有限，撐不了太久。他需要更多的活性炭。交易大廳里有人賣，20幣一份。他買了十份，夠用好幾天。
第四天，赤潮還是沒有退。海面上開始出現氣泡。大片的、白色的、粘稠的氣泡，從水下冒上來，堆在海面上，像洗衣粉泡沫。氣泡破裂的時候釋放出濃烈的毒素，海面上的空氣能見度都變低了，灰濛濛的，像霧。
他從小木屋的木板縫隙往外看，海面上有一個影子。一艘船，從遠處開過來，速度很快。船不大，比他以前的木筏大一些，船頭站著一個人，戴著防毒面具。船在離岸不遠的地方停下來，船上的人用網兜撈了幾條死魚，看了看，扔回海里。然後船掉頭，往來路開回去了。不是來找他的，只是路過。
他關掉廢品回收站的面板。訂單還在進來，收貨箱已經快滿了，一千多件破爛堆在那裡，他沒心思處理。赤潮不過去，他什麼也做不了。
第五天，赤潮終於開始退了。海水從黑褐色變回暗紅色，又從暗紅色變回褐色。海面上的氣泡少了，臭味也淡了一些。面板上海島的狀態變了。「空氣品質差，暴露在外每分鐘損失5點生命值。室內空氣品質一般，每分鐘損失1點生命值。」還在掉血，但比昨天好多了。
他從小木屋裡出來，戴著用紗布和活性炭做的簡易口罩。空氣還是很難聞，但能呼吸了。海邊堆滿了死魚，大大小小的，有的已經腐爛了，有的還在。沙灘上到處是魚骨頭和魚鱗，踩上去咯吱咯吱響。廢品回收站的屋頂上落了一層灰褐色的粉末，是藻類乾涸後的殘留物。他用海水沖洗了一遍，把粉末衝掉。倉庫的門上也有，擦乾淨。
中級工坊的金屬加工台上落了一層鏽。不是赤潮直接造成的，是潮濕的空氣讓金屬表面氧化了。他用油布擦了一遍，塗了一層防鏽油。電子維修台上的設備都還好，他用帆布蓋著，沒怎麼受潮。
第六天，赤潮基本退了。海水變回了深藍色，但渾濁，能見度很低。海面上還是漂著死魚，但已經沒有前幾天那麼多了。空氣里的臭味淡了很多，但還能聞到。他摘了口罩，深吸一口氣。嗓子還是有點不舒服，但能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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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板上海島的狀態恢復了。「空氣品質良好。無異常。」赤潮過去了。
他打開廢品回收站的面板，收貨箱裡堆了一千八百多件破爛，是這幾天積壓的訂單。他啟動自動分揀，系統開始分類。漁網類、工具類、木材類、金屬類、電子類，每一類都堆成了一座小山。批量拆解，批量修復。Lv3的處理速度很快，但一千八百件太多了，他花了將近四個小時才全部處理完。
材料掛上交易大廳。建材價格因為赤潮期間沒有人出海採集，漲了不少。木板從8幣漲到了12幣，鐵釘從6幣漲到了10幣，帆布從40幣漲到了60幣。他掛的價格比市場價低一些，出貨很快。到傍晚的時候，這幾天的總收入到帳了。廢品回收站賣材料收入兩萬多幣，加上之前存的，海洋幣餘額突破了九萬。
赤潮過去了，但他注意到面板上多了一行新的提示。不是天災預警，是系統消息。「赤潮導致本海域漁業資源大幅減少。未來30天內，魚類捕撈量將下降百分之五十。」三十天，捕撈量減半。這意味著食物會變貴，魚乾和罐頭的價格會上漲。他的倉庫里還有不少存貨，不急著買。
他打開區域聊天室，裡面一片哀嚎。
小魚兒：我的魚塘全死了。赤潮把魚都毒死了，一條不剩。
第41區-椰子哥：赤潮比颱風可怕多了。颱風來了房子還能撐，赤潮來了連呼吸都難。
海狼：維修工陸沉你的島怎麼樣？損失大嗎？
維修工·陸沉：島沒事。木屋密封住了，沒怎麼吸到毒氣。廢品回收站停了好幾天，今天剛恢復。
小魚兒：你的回收站停了？我的破爛還堆在島上，這幾天寄不出去。
維修工·Lv3：現在可以寄了。
他沒有再多說。關掉聊天室，把最後一批材料掛上交易大廳。赤潮過去了，但海島的漁業資源要一個月才能恢復。魚價會漲，他倉庫里的魚乾和罐頭可以賣個好價錢。但暫時不賣，等價格再漲一些。
海水不是紅色的，是褐色的。暗紅褐色，像凝固的血漿。從岸邊延伸到海平線，目力所及之處全是這種顏色。海面上漂著翻白肚皮的魚，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有些還在抽搐，鰓蓋一張一合，但已經沒救了。空氣里瀰漫著濃烈的腐臭味，吸一口就覺得嗓子發緊，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面板上彈出了新的預警。「赤潮已提前抵達本海域。空氣中的藻類毒素濃度正在上升。請在30分鐘內進入密封空間，否則將受到持續傷害。」三十分鐘，時間很緊。他跑回小木屋，把門窗全部關死。木板封窗，帆布堵門縫，通風口用濕布塞緊。小木屋的密封性不如倉庫，但倉庫離海邊太近，赤潮期間海浪會把有毒的氣溶膠直接送進屋裡。小木屋在椰林後面，有樹擋著，稍微好一些。
把所有縫隙堵好之後，他坐在床上，聽著外面的動靜。安靜。太安靜了。沒有鳥叫，沒有蟲鳴，連海浪聲都變悶了，像隔著一層厚棉花。赤潮把海里的魚毒死了，把海鳥趕走了，把一切都殺死了。他打開廢品回收站的面板，訂單還在正常進來。玩家們把破爛寄過來，系統自動存入收貨箱。他暫時處理不了，但也不急，等赤潮過了再說。
倉庫里有足夠的食物和淡水。椰子、壓縮餅乾、罐頭、魚乾，夠吃一個月的。水窖滿了，淡水夠喝兩個月。他不需要出門，不需要呼吸外面的空氣，只需要等。
但事情沒那麼簡單。
第二天，赤潮的毒性更強了。木板封住的窗戶縫隙里滲進來的空氣，已經能讓他感到頭暈。他加了一層帆布，又用濕布把所有的縫隙重新塞了一遍。小木屋的密封性已經到了極限。他打開面板看了一眼海島的狀態。「當前空氣品質極差，暴露在外每分鐘損失10點生命值。」他在木筏求生階段攢了不少生命值上限，但也扛不住太久。
中午的時候，他聽到外面有東西在動。不是風，不是浪，是腳步聲。有人在椰林里走，踩著落葉沙沙響。他從小木屋的木板縫隙往外看，一個人影從椰林里走出來。不認識。那人穿著防毒面具，手裡拿著一個網兜，在沙灘上撿魚。被赤潮毒死的魚漂到岸上，那人一條一條地撿起來，扔進網兜里。魚已經死了，肉里有毒，不能吃。那人撿來幹什麼？不知道。也許不知道有毒，也許知道但不在乎。陸沉沒有出去。不關他的事。
那人撿了滿滿一網兜的魚，拖著走了。消失在椰林里。
第三天，赤潮沒有退。海面上的褐色更深了，暗紅褐色變成了黑褐色。臭味更濃了，隔著木板和帆布都能聞到。他開始頭疼，不是劇烈的疼，是那種悶悶的、持續不斷的鈍痛。眼睛也澀，像進了沙子。這是藻類毒素在滲透，即使密封了也擋不住，只是慢一些。
面板上海島的狀態又變了。「空氣品質極差，暴露在外每分鐘損失20點生命值。室內空氣品質差，每分鐘損失2點生命值。」室內也在掉血，只是比外面慢。照這個速度，他能撐好幾天，但如果赤潮持續一周以上，他扛不住。必須想辦法過濾空氣。
他翻遍了倉庫，找到了幾樣能用的東西。活性炭，從之前拆解的淨水器里留下來的。紗布，從急救包里拆出來的。塑料桶，從破爛里收來的。他做了一個簡易的空氣過濾器：塑料桶底部打孔，鋪一層紗布，倒進活性炭，再鋪一層紗布，頂部封死，留一個進氣口和一個出氣口。進氣口通到屋外，出氣口留在屋內。空氣從外面進來，經過活性炭過濾，再進到屋裡。土辦法，但有用。
過濾器的效果不錯，屋內的空氣好了很多，頭疼減輕了。但活性炭有限，撐不了太久。他需要更多的活性炭。交易大廳里有人賣，20幣一份。他買了十份，夠用好幾天。
第四天，赤潮還是沒有退。海面上開始出現氣泡。大片的、白色的、粘稠的氣泡，從水下冒上來，堆在海面上，像洗衣粉泡沫。氣泡破裂的時候釋放出濃烈的毒素，海面上的空氣能見度都變低了，灰濛濛的，像霧。
他從小木屋的木板縫隙往外看，海面上有一個影子。一艘船，從遠處開過來，速度很快。船不大，比他以前的木筏大一些，船頭站著一個人，戴著防毒面具。船在離岸不遠的地方停下來，船上的人用網兜撈了幾條死魚，看了看，扔回海里。然後船掉頭，往來路開回去了。不是來找他的，只是路過。
他關掉廢品回收站的面板。訂單還在進來，收貨箱已經快滿了，一千多件破爛堆在那裡，他沒心思處理。赤潮不過去，他什麼也做不了。
第五天，赤潮終於開始退了。海水從黑褐色變回暗紅色，又從暗紅色變回褐色。海面上的氣泡少了，臭味也淡了一些。面板上海島的狀態變了。「空氣品質差，暴露在外每分鐘損失5點生命值。室內空氣品質一般，每分鐘損失1點生命值。」還在掉血，但比昨天好多了。
他從小木屋裡出來，戴著用紗布和活性炭做的簡易口罩。空氣還是很難聞，但能呼吸了。海邊堆滿了死魚，大大小小的，有的已經腐爛了，有的還在。沙灘上到處是魚骨頭和魚鱗，踩上去咯吱咯吱響。廢品回收站的屋頂上落了一層灰褐色的粉末，是藻類乾涸後的殘留物。他用海水沖洗了一遍，把粉末衝掉。倉庫的門上也有，擦乾淨。
中級工坊的金屬加工台上落了一層鏽。不是赤潮直接造成的，是潮濕的空氣讓金屬表面氧化了。他用油布擦了一遍，塗了一層防鏽油。電子維修台上的設備都還好，他用帆布蓋著，沒怎麼受潮。
第六天，赤潮基本退了。海水變回了深藍色，但渾濁，能見度很低。海面上還是漂著死魚，但已經沒有前幾天那麼多了。空氣里的臭味淡了很多，但還能聞到。他摘了口罩，深吸一口氣。嗓子還是有點不舒服，但能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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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板上海島的狀態恢復了。「空氣品質良好。無異常。」赤潮過去了。
他打開廢品回收站的面板，收貨箱裡堆了一千八百多件破爛，是這幾天積壓的訂單。他啟動自動分揀，系統開始分類。漁網類、工具類、木材類、金屬類、電子類，每一類都堆成了一座小山。批量拆解，批量修復。Lv3的處理速度很快，但一千八百件太多了，他花了將近四個小時才全部處理完。
材料掛上交易大廳。建材價格因為赤潮期間沒有人出海採集，漲了不少。木板從8幣漲到了12幣，鐵釘從6幣漲到了10幣，帆布從40幣漲到了60幣。他掛的價格比市場價低一些，出貨很快。到傍晚的時候，這幾天的總收入到帳了。廢品回收站賣材料收入兩萬多幣，加上之前存的，海洋幣餘額突破了九萬。
赤潮過去了，但他注意到面板上多了一行新的提示。不是天災預警，是系統消息。「赤潮導致本海域漁業資源大幅減少。未來30天內，魚類捕撈量將下降百分之五十。」三十天，捕撈量減半。這意味著食物會變貴，魚乾和罐頭的價格會上漲。他的倉庫里還有不少存貨，不急著買。
他打開區域聊天室，裡面一片哀嚎。
小魚兒：我的魚塘全死了。赤潮把魚都毒死了，一條不剩。
第41區-椰子哥：赤潮比颱風可怕多了。颱風來了房子還能撐，赤潮來了連呼吸都難。
海狼：維修工陸沉你的島怎麼樣？損失大嗎？
維修工·陸沉：島沒事。木屋密封住了，沒怎麼吸到毒氣。廢品回收站停了好幾天，今天剛恢復。
小魚兒：你的回收站停了？我的破爛還堆在島上，這幾天寄不出去。
維修工·Lv3：現在可以寄了。
他沒有再多說。關掉聊天室，把最後一批材料掛上交易大廳。赤潮過去了，但海島的漁業資源要一個月才能恢復。魚價會漲，他倉庫里的魚乾和罐頭可以賣個好價錢。但暫時不賣，等價格再漲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