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最後的海
虛空之心在木筏基石旁邊亮著暗紅色的光。陸沉把它從基石上拿起來，握在手心裡。它把方向告訴他了，是通過溫度告訴的。往東南的時候最熱，偏一點就涼下去。他握著石頭，像握著一個指南針。
柴油在第二天的中午徹底燒完了。最後一滴柴油從油管里流進發動機，排氣管冒出一股白煙，發動機突突了兩聲，然後安靜了。他打開油桶的蓋子，裡面是空的。把備用發動機的油箱也檢查了一遍，也是空的。兩台發動機都沒油了。他把發動機的油管拆下來，收進小木屋裡。現在，它們就是兩塊沉重的鐵疙瘩。
沒有發動機，木筏又回到了靠風靠槳的日子。兩面帆都升起來了，風從西南方向來，推著木筏往東北走。但虛空之心指引的方向是東南，這時候風向不對。他調整帆的角度，讓木筏儘量往東南偏，但速度慢了很多。船槳也用了，劃幾下就歇一會兒，手臂酸得抬不起來。速度還是很慢，比直接游還慢。
下午的時候，海面上起風了，從側面吹來的橫風。他把帆的角度重新調整，讓木筏順著風向走Z字形——往左偏一段，再往右偏一段，整體方向還是往東南。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但走的路程也長了很多。
傍晚的時候，他在海面上看到了一個浮標，是白色的，很舊，上面長滿了藤壺。浮標上繫著一條鐵鏈，鐵鏈垂到水下，不知道連著什麼。他把木筏停在浮標旁邊，用手拽了拽鐵鏈，很沉，根本拽不動。面板顯示這是「廢棄的系泊浮標」，可能是以前用來停船的。他解下鐵鏈，把浮標拖上木筏。浮標是空心的，裡面有一些積水，倒出來之後面板顯示可以用來做浮筒。收進儲物箱。
夜裡，木筏在黑暗中繼續往東南。風不大，帆布無力地垂著。他拿著船槳坐在木筏尾部一下一下地劃。水很黑，槳片插進水裡，攪起一片細小的磷光。海里的浮游生物被攪動時會發光，淡藍色的，一閃一閃的，像螢火蟲。他划了一會兒停下來看那些光。光在水裡慢慢擴散，像一朵正在開放的花，然後漸漸消散。他再劃，光又亮起來。
虛空之心放在木筏前部，暗紅色的光在黑暗中像一盞小燈。他看著那團光，劃著名槳。
南行的第十二天，木筏漂進了一片霧海，很濃，能見度不到十米。他把木筏的速度放慢，用船槳探著前方的水面。霧裡有聲音，是水聲，像有什麼東西在水面上游。他停下來，仔細聽。聲音也停了。他再劃，聲音又響起來。
他握緊魚叉，站在木筏前部盯著霧裡。霧很厚，什麼都看不到。但聲音在靠近，從左邊來，很慢，很輕。他轉向左邊，魚叉舉起來，聲音停了，就在他正前方，不到五米的地方。
霧裡出現了一個影子。很大，比木筏還要大。影子是灰黑色的，在霧中緩緩移動。
陸沉不敢動，連呼吸都屏住了。影子在霧中停了幾秒，然後慢慢轉向，往另一側去了。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霧裡。
陸沉大口大口地喘氣，魚叉差點脫手。霧在慢慢散去，海面上什麼都沒有。他蹲在木筏上，抱著魚叉，等心跳平復。虛空之心還在亮，暗紅色的光在晨霧中顯得更紅了，像血。
上午的時候，海面上出現了一根柱子，是石頭做的，從海里伸出來，高出水面好幾米。柱子上刻著文字，和遺蹟里的文字一樣。柱子的頂部有一個石盒，石盒是開著的，裡面是空的。他把手伸進去摸了摸，什麼都沒有。
但石盒的底部刻著一行字：「你快要到了。別停。」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快要到了，門就在前面。他繼續往東南，船槳劃得更用力了。手臂的肌肉在發酸，手掌磨出了新的水泡，水泡破了，鹽水浸進去，疼得鑽心。
下午的時候，海水的顏色變了，從深藍變成一種渾濁的灰綠色。但天上沒有雲，陽光很好。
水的顏色不正常，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裡。他趴在木筏邊緣往下看，水很渾，看不到底。但能看到水下有東西在水下緩慢遊動。它的體型比他的木筏大好幾倍，從木筏下方游過，身體幾乎貼著龍骨。木筏被水流帶得晃動了一下。他趴在甲板上，手抓著護欄，等它過去。
它沒有攻擊，只是路過，像是對他不感興趣。但它的體型太大了，大到木筏在它的水流中像一片樹葉。他等了好幾分鐘，確認它走遠了，才站起來。手心全是汗，魚叉還握在手裡，叉頭的倒刺在陽光下反著光但其實他用不上魚叉，對付那種東西，魚叉像一根牙籤。
傍晚的時候，木筏漂到了一片完全陌生的海域。海水的顏色恢復了正常，海底有一座完整的城市。城市比之前見過的所有遺蹟都大，都完整。城市從海底一直延伸到離水面很近的地方，最高的塔尖幾乎要戳出水面。
他把木筏停在一座高塔旁邊，用繩子系在塔尖上。塔尖上有一個石盒，石盒是關著的。他打開石盒，裡面是一張海圖，是這片海域的完整地圖。地圖上標註了城市的每一個區域，每一條街道，每一座建築。城市的中心有一個圓形的標記，寫著「門」。地圖上的紅線從他現在的位置一直延伸到那個標記不算遠，穿過幾條街道就到了。
他把海圖收好，從塔尖上解下繩子，木筏繼續往城市的中心走。
城市的中心是一個巨大的廣場。廣場的中心豎著一個發著白色光的方形框架，就是一扇沒有門板的門，框光在框架內部流動。
他把木筏停在廣場的邊緣，從木筏上跳下來。水很淺，只到腳踝。他踩著石板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漩渦的花紋上。花紋在發光，從外圈到內圈，一圈一圈地亮起來。走到門的前面，光已經亮到了最中心的那個圓點。
他站在門前，看著門裡的光。
面板上彈出了一行字：「門的後面是這片海的盡頭。走進去，你就贏了。你確定要進去嗎？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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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懸在面板上方。
柴油在第二天的中午徹底燒完了。最後一滴柴油從油管里流進發動機，排氣管冒出一股白煙，發動機突突了兩聲，然後安靜了。他打開油桶的蓋子，裡面是空的。把備用發動機的油箱也檢查了一遍，也是空的。兩台發動機都沒油了。他把發動機的油管拆下來，收進小木屋裡。現在，它們就是兩塊沉重的鐵疙瘩。
沒有發動機，木筏又回到了靠風靠槳的日子。兩面帆都升起來了，風從西南方向來，推著木筏往東北走。但虛空之心指引的方向是東南，這時候風向不對。他調整帆的角度，讓木筏儘量往東南偏，但速度慢了很多。船槳也用了，劃幾下就歇一會兒，手臂酸得抬不起來。速度還是很慢，比直接游還慢。
下午的時候，海面上起風了，從側面吹來的橫風。他把帆的角度重新調整，讓木筏順著風向走Z字形——往左偏一段，再往右偏一段，整體方向還是往東南。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但走的路程也長了很多。
傍晚的時候，他在海面上看到了一個浮標，是白色的，很舊，上面長滿了藤壺。浮標上繫著一條鐵鏈，鐵鏈垂到水下，不知道連著什麼。他把木筏停在浮標旁邊，用手拽了拽鐵鏈，很沉，根本拽不動。面板顯示這是「廢棄的系泊浮標」，可能是以前用來停船的。他解下鐵鏈，把浮標拖上木筏。浮標是空心的，裡面有一些積水，倒出來之後面板顯示可以用來做浮筒。收進儲物箱。
夜裡，木筏在黑暗中繼續往東南。風不大，帆布無力地垂著。他拿著船槳坐在木筏尾部一下一下地劃。水很黑，槳片插進水裡，攪起一片細小的磷光。海里的浮游生物被攪動時會發光，淡藍色的，一閃一閃的，像螢火蟲。他划了一會兒停下來看那些光。光在水裡慢慢擴散，像一朵正在開放的花，然後漸漸消散。他再劃，光又亮起來。
虛空之心放在木筏前部，暗紅色的光在黑暗中像一盞小燈。他看著那團光，劃著名槳。
南行的第十二天，木筏漂進了一片霧海，很濃，能見度不到十米。他把木筏的速度放慢，用船槳探著前方的水面。霧裡有聲音，是水聲，像有什麼東西在水面上游。他停下來，仔細聽。聲音也停了。他再劃，聲音又響起來。
他握緊魚叉，站在木筏前部盯著霧裡。霧很厚，什麼都看不到。但聲音在靠近，從左邊來，很慢，很輕。他轉向左邊，魚叉舉起來，聲音停了，就在他正前方，不到五米的地方。
霧裡出現了一個影子。很大，比木筏還要大。影子是灰黑色的，在霧中緩緩移動。
陸沉不敢動，連呼吸都屏住了。影子在霧中停了幾秒，然後慢慢轉向，往另一側去了。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霧裡。
陸沉大口大口地喘氣，魚叉差點脫手。霧在慢慢散去，海面上什麼都沒有。他蹲在木筏上，抱著魚叉，等心跳平復。虛空之心還在亮，暗紅色的光在晨霧中顯得更紅了，像血。
上午的時候，海面上出現了一根柱子，是石頭做的，從海里伸出來，高出水面好幾米。柱子上刻著文字，和遺蹟里的文字一樣。柱子的頂部有一個石盒，石盒是開著的，裡面是空的。他把手伸進去摸了摸，什麼都沒有。
但石盒的底部刻著一行字：「你快要到了。別停。」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快要到了，門就在前面。他繼續往東南，船槳劃得更用力了。手臂的肌肉在發酸，手掌磨出了新的水泡，水泡破了，鹽水浸進去，疼得鑽心。
下午的時候，海水的顏色變了，從深藍變成一種渾濁的灰綠色。但天上沒有雲，陽光很好。
水的顏色不正常，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裡。他趴在木筏邊緣往下看，水很渾，看不到底。但能看到水下有東西在水下緩慢遊動。它的體型比他的木筏大好幾倍，從木筏下方游過，身體幾乎貼著龍骨。木筏被水流帶得晃動了一下。他趴在甲板上，手抓著護欄，等它過去。
它沒有攻擊，只是路過，像是對他不感興趣。但它的體型太大了，大到木筏在它的水流中像一片樹葉。他等了好幾分鐘，確認它走遠了，才站起來。手心全是汗，魚叉還握在手裡，叉頭的倒刺在陽光下反著光但其實他用不上魚叉，對付那種東西，魚叉像一根牙籤。
傍晚的時候，木筏漂到了一片完全陌生的海域。海水的顏色恢復了正常，海底有一座完整的城市。城市比之前見過的所有遺蹟都大，都完整。城市從海底一直延伸到離水面很近的地方，最高的塔尖幾乎要戳出水面。
他把木筏停在一座高塔旁邊，用繩子系在塔尖上。塔尖上有一個石盒，石盒是關著的。他打開石盒，裡面是一張海圖，是這片海域的完整地圖。地圖上標註了城市的每一個區域，每一條街道，每一座建築。城市的中心有一個圓形的標記，寫著「門」。地圖上的紅線從他現在的位置一直延伸到那個標記不算遠，穿過幾條街道就到了。
他把海圖收好，從塔尖上解下繩子，木筏繼續往城市的中心走。
城市的中心是一個巨大的廣場。廣場的中心豎著一個發著白色光的方形框架，就是一扇沒有門板的門，框光在框架內部流動。
他把木筏停在廣場的邊緣，從木筏上跳下來。水很淺，只到腳踝。他踩著石板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漩渦的花紋上。花紋在發光，從外圈到內圈，一圈一圈地亮起來。走到門的前面，光已經亮到了最中心的那個圓點。
他站在門前，看著門裡的光。
面板上彈出了一行字：「門的後面是這片海的盡頭。走進去，你就贏了。你確定要進去嗎？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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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懸在面板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