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海藻狂歡
合區後的第十九天清晨，陸沉是被木筏基石上的一條系統公告驚醒的。
他從小木屋裡鑽出來，揉著眼睛打開面板。公告的內容讓他愣了一下——不是風暴，是海藻。
【區域天災預警：海藻狂潮將在6小時後抵達本海域。屆時大量深海海藻將上涌覆蓋海面，密度極高，會纏住木筏、堵塞漁網、增加負重。請玩家做好清理準備。】
海藻狂潮。他沒聽說過這種天災，但公告的語氣不像是小事。六小時後抵達，也就是說他還有半天時間準備。他站在木筏前部往遠處看了看，海面的顏色已經開始變了。從深藍變成灰綠，水裡有細小的絮狀物在漂浮，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深海上涌。海鳥在遠處低飛，貼著水面盤旋，叫聲比平時尖銳。
他沒有急著處理漁網，先打開區域聊天室，看看別人的反應。聊天室里已經炸開了鍋。
用戶3344：海藻狂潮？什麼東西？有人經歷過嗎？
用戶8721：沒有，第一次聽說。
小魚兒：我這邊海水已經開始變綠了，你們呢？
第17區-老張：水變綠了，水裡有很多碎海藻，很小的那種。
海狼：我在北邊，海面還沒變化。但公告說了六小時，應該快了。
第41區-椰子哥：我們41區以前出過一次海藻狂潮，不嚴重。就是海藻多了點，清理起來麻煩。別太擔心。
用戶3344：那就好，嚇我一跳。
陸沉看到椰子哥的話，稍微鬆了一口氣。不嚴重就好。他回到工作檯前開始準備。漁網先收起來，狂潮期間海藻密度太高，漁網撒下去會被海藻塞滿，拉不上來不說，網還可能被撐破。龍骨和竹子也搬到小木屋頂上綁好，省得泡在水裡沾滿海藻。浮筒用防水布包了一層，減少附著面。
但他心裡還惦記著另一件事。探測儀上顯示北偏東方向大約三十公里處有一個中型島嶼，面積不算大，但海圖上那片區域還是空白的，沒有標記過。他想去看看。三十公里，順風的話明天上午能到。海藻狂潮持續多久？公告沒說，但椰子哥說不嚴重，也許只是短暫的，今天下午到明天早上就過去了。他決定先往島的方向漂，等狂潮過了再上島。
木筏往北偏東方向漂去。海水的顏色越來越綠，水裡的海藻碎片越來越多，從細小的絮狀變成了手指長的絲狀，在海水中飄蕩，像無數綠色的頭髮。到上午九點多的時候，海面上開始出現成片的海藻團，不大，臉盆大小，稀稀拉拉地浮在水面上。這還只是前兆，公告說的六小時還沒到。
陸沉站在木筏前部舉著望遠鏡往北看。海平線上還沒有島的影子，三十公里，以現在的速度還要漂大半天。他又看了看海面，海藻團越來越多了，從臉盆大小變成桌面大小，從稀稀拉拉變成密密麻麻。木筏的速度開始變慢了，海藻纏在浮筒和護欄上，增加了阻力。他拿起長木桿，把木筏周圍的海藻撥開，清理出一條通道。
中午的時候，系統發布了第二條公告。
【區域天災預警：海藻狂潮已提前抵達本海域。強度等級提升，預計持續72小時。請玩家立即做好防禦準備。】
提前抵達。
強度提升。
七十二小時。
陸沉盯著公告看了幾秒，然後快速掃了一眼海面。海藻不是「變多了」，是完全覆蓋了。從他腳下到海平線，目力所及之處全是海藻。不是碎片，不是小團，是一整片連綿不絕的綠色地毯，厚得看不到水面。木筏被海藻托起來了，浮筒半露在空氣中，龍骨從甲板上滑落，砸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區域聊天室瞬間炸了。
用戶3344：不是說不嚴重嗎？這他媽叫不嚴重？
第41區-椰子哥：我之前遇到的那次真的不嚴重。這次不一樣。
用戶8721：我的木筏被海藻頂起來了！浮筒都露出來了！
小魚兒：我也是！木筏在往上抬，像有什麼東西從下面往上頂。
海狼：不是東西在頂，是海藻太密了，浮力太大，把木筏托起來了。
第17區-老張：木筏被托起來比沉下去還危險。底板受力不均勻，會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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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修工·陸沉：我的木筏也被托起來了。浮筒露了一半。正在清理。
他放下魚叉，趴在小木屋門口，把木板縫隙里塞進去的海藻一點一點拽出來。海藻很滑，使不上勁，拽出來的又滑回去，像活的一樣。他用魚叉當鉤子，把海藻從縫隙里勾出來，勾出來的海藻在甲板上堆了一小堆。
下午一點多，天色開始變暗。不是烏雲，是海藻太厚了，厚到反光，把陽光擋住了。海面上的顏色從綠色變成墨綠色，從墨綠色變成近乎黑色。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海腥味，不是魚腥，是海藻腐爛的那種甜膩的、令人作嘔的氣味。他呼吸的時候感覺像是在嚼爛葉子。
木筏又往上抬了幾厘米。浮筒已經露出大半個了，四個塑料桶歪歪斜斜地掛在護欄上，綁紮的繩子被拉得咯吱咯吱響。他走過去檢查繩子，剛蹲下來，木筏猛地一震，整個人往前一栽，額頭撞在護欄上，火辣辣地疼。
不是海藻在動。是有什麼東西在海藻下面撞了木筏。
他趴在甲板上往下看，海藻太厚了，看不到水面，更看不到水下的東西。但他能感覺到——又有一次撞擊，比第一次輕一些，從木筏正下方傳來，像是一條大魚或者別的什麼生物在試圖從海藻里鑽出來。他從甲板上爬起來，拿起魚叉，站在小木屋門口盯著海面。海藻在動，不是隨波浪起伏的那種動，是從下往上翻湧的動，像有一群東西正在從深海浮上來。海藻層被頂開了一個又一個鼓包，鼓包此起彼伏，沒有規律，看不出是什麼東西。
聊天室里開始有人提到類似的情況。
用戶3344：我這邊海藻下面有東西！在撞木筏！
用戶8721：我也感覺到了。好幾下。木筏晃得很厲害。
小魚兒：我看到了！水下面有光！暗紅色的！一閃一閃的！
第41區-椰子哥：什麼光？什麼顏色的？
小魚兒：暗紅色！從海藻縫隙里透上來的！
海狼：大家別站在木筏邊緣。趴下。不要動。
陸沉趴在小木屋門口，把耳朵貼在木板上聽。水下的聲音很悶，撲通撲通的，像心跳，又像腳步聲。光出現了。暗紅色的光，從海藻的縫隙里透上來，很弱，但在墨綠色的海面上格外顯眼。光的位置在移動，從木筏左側移到右側，又從右側移到前方，最後停在木筏正下方，不動了。
木筏猛地一抬。不是之前那種小幅度晃動，是整個木筏被從水下頂起來的感覺。龍骨斷裂的聲音清脆響亮，像有人在他耳邊折斷了一根粗樹枝。竹子碎了，碎片從屋頂上滾落。小木屋的牆壁發出吱呀的響聲，木板之間的釘子被拔出來，發出尖銳的金屬聲。他被甩得在甲板上翻滾了一圈，一隻手抓住了護欄的柱子，另一隻手還握著魚叉。
那個東西從海藻里露出來了。不是魚，不是鯊魚。是某種他從未見過的生物，暗紅色的軀體，表面覆蓋著粗糙的甲殼，甲殼上長滿了藤壺和海藻。它的頭是扁平的，嘴巴很寬，兩側長著好幾對眼睛，每隻眼睛都在發光——暗紅色的，像燒紅的炭。它比他的木筏大。陸沉趴在甲板上，眼睛貼著木板縫隙，看著那個東西從木筏旁邊緩緩游過。它的身體有多長？五米？六米？還是更長？他判斷不出來，因為看不到全貌。海藻太厚了，只能看到它隆起的背部和那些發光的眼睛。
它在木筏旁邊停了一下。那一瞬間，陸沉看到了它的嘴巴——張開的，露出裡面好幾排細密的牙齒，牙齒的縫隙里掛著海藻和碎肉。他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腥臭味，像是腐爛了很久的死魚。然後它閉上了嘴，沉下去了。暗紅色的光越來越暗，越來越遠，最後完全消失在綠色的海藻之下。
他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十分鐘，二十分鐘，也許更長。等他重新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是軟的，手還在抖。檢查木筏，斷了一根龍骨，最粗的那根硬木龍骨，斷成兩截，斷口的木纖維參差不齊。竹子碎了三根，碎片散了一地。小木屋的牆壁有幾處開裂，帆布屋頂塌了一角。
聊天室里一片混亂。
用戶3344：我看到了！一隻大眼睛！暗紅色的！在看我！
用戶8721：我的木筏被撞了一個洞。水湧上來了。怎麼辦！用什麼堵！
用戶4510：用衣服！用防水布！什麼都行！快堵上！
小魚兒：有人死了。我旁邊的一個木筏被那個東西撞翻了。人掉進海里，海藻太厚了，他爬不上來。沉下去了。
第17區-老張：保持冷靜。趴下。別動。那東西可能對靜止的東西不感興趣。
海狼：不要用魚叉攻擊。不要激怒它。
用戶3344：沉哥你還好嗎？
維修工·陸沉：還好。它在往南邊游。你們在南邊的注意。
消息發出去之後，聊天室安靜了幾秒，然後是用戶3344的一條消息。
用戶3344：我看到它了。它在往我這邊來。很大的眼睛。很多隻眼睛。
這是用戶3344最後一條消息。陸沉刷新了幾次聊天室，沒有再看到他的發言。用戶3344不在線了。
他盯著那個灰色的ID看了很久，然後關掉聊天室。
海藻還在繼續上涌。海面已經不像海了，像一塊巨大的、綠色的、微微起伏的固體。木筏被托在海藻上面，龍骨斷了，竹子碎了，小木屋歪了。他坐在歪斜的小木屋門口，把魚叉放在膝蓋上，看著那片無邊無際的綠色。
不遠處，海藻下面又有暗紅色的光在閃爍。
不是一隻。
是好幾隻。
他從小木屋裡鑽出來，揉著眼睛打開面板。公告的內容讓他愣了一下——不是風暴，是海藻。
【區域天災預警：海藻狂潮將在6小時後抵達本海域。屆時大量深海海藻將上涌覆蓋海面，密度極高，會纏住木筏、堵塞漁網、增加負重。請玩家做好清理準備。】
海藻狂潮。他沒聽說過這種天災，但公告的語氣不像是小事。六小時後抵達，也就是說他還有半天時間準備。他站在木筏前部往遠處看了看，海面的顏色已經開始變了。從深藍變成灰綠，水裡有細小的絮狀物在漂浮，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深海上涌。海鳥在遠處低飛，貼著水面盤旋，叫聲比平時尖銳。
他沒有急著處理漁網，先打開區域聊天室，看看別人的反應。聊天室里已經炸開了鍋。
用戶3344：海藻狂潮？什麼東西？有人經歷過嗎？
用戶8721：沒有，第一次聽說。
小魚兒：我這邊海水已經開始變綠了，你們呢？
第17區-老張：水變綠了，水裡有很多碎海藻，很小的那種。
海狼：我在北邊，海面還沒變化。但公告說了六小時，應該快了。
第41區-椰子哥：我們41區以前出過一次海藻狂潮，不嚴重。就是海藻多了點，清理起來麻煩。別太擔心。
用戶3344：那就好，嚇我一跳。
陸沉看到椰子哥的話，稍微鬆了一口氣。不嚴重就好。他回到工作檯前開始準備。漁網先收起來，狂潮期間海藻密度太高，漁網撒下去會被海藻塞滿，拉不上來不說，網還可能被撐破。龍骨和竹子也搬到小木屋頂上綁好，省得泡在水裡沾滿海藻。浮筒用防水布包了一層，減少附著面。
但他心裡還惦記著另一件事。探測儀上顯示北偏東方向大約三十公里處有一個中型島嶼，面積不算大，但海圖上那片區域還是空白的，沒有標記過。他想去看看。三十公里，順風的話明天上午能到。海藻狂潮持續多久？公告沒說，但椰子哥說不嚴重，也許只是短暫的，今天下午到明天早上就過去了。他決定先往島的方向漂，等狂潮過了再上島。
木筏往北偏東方向漂去。海水的顏色越來越綠，水裡的海藻碎片越來越多，從細小的絮狀變成了手指長的絲狀，在海水中飄蕩，像無數綠色的頭髮。到上午九點多的時候，海面上開始出現成片的海藻團，不大，臉盆大小，稀稀拉拉地浮在水面上。這還只是前兆，公告說的六小時還沒到。
陸沉站在木筏前部舉著望遠鏡往北看。海平線上還沒有島的影子，三十公里，以現在的速度還要漂大半天。他又看了看海面，海藻團越來越多了，從臉盆大小變成桌面大小，從稀稀拉拉變成密密麻麻。木筏的速度開始變慢了，海藻纏在浮筒和護欄上，增加了阻力。他拿起長木桿，把木筏周圍的海藻撥開，清理出一條通道。
中午的時候，系統發布了第二條公告。
【區域天災預警：海藻狂潮已提前抵達本海域。強度等級提升，預計持續72小時。請玩家立即做好防禦準備。】
提前抵達。
強度提升。
七十二小時。
陸沉盯著公告看了幾秒，然後快速掃了一眼海面。海藻不是「變多了」，是完全覆蓋了。從他腳下到海平線，目力所及之處全是海藻。不是碎片，不是小團，是一整片連綿不絕的綠色地毯，厚得看不到水面。木筏被海藻托起來了，浮筒半露在空氣中，龍骨從甲板上滑落，砸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區域聊天室瞬間炸了。
用戶3344：不是說不嚴重嗎？這他媽叫不嚴重？
第41區-椰子哥：我之前遇到的那次真的不嚴重。這次不一樣。
用戶8721：我的木筏被海藻頂起來了！浮筒都露出來了！
小魚兒：我也是！木筏在往上抬，像有什麼東西從下面往上頂。
海狼：不是東西在頂，是海藻太密了，浮力太大，把木筏托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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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修工·陸沉：我的木筏也被托起來了。浮筒露了一半。正在清理。
他放下魚叉，趴在小木屋門口，把木板縫隙里塞進去的海藻一點一點拽出來。海藻很滑，使不上勁，拽出來的又滑回去，像活的一樣。他用魚叉當鉤子，把海藻從縫隙里勾出來，勾出來的海藻在甲板上堆了一小堆。
下午一點多，天色開始變暗。不是烏雲，是海藻太厚了，厚到反光，把陽光擋住了。海面上的顏色從綠色變成墨綠色，從墨綠色變成近乎黑色。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海腥味，不是魚腥，是海藻腐爛的那種甜膩的、令人作嘔的氣味。他呼吸的時候感覺像是在嚼爛葉子。
木筏又往上抬了幾厘米。浮筒已經露出大半個了，四個塑料桶歪歪斜斜地掛在護欄上，綁紮的繩子被拉得咯吱咯吱響。他走過去檢查繩子，剛蹲下來，木筏猛地一震，整個人往前一栽，額頭撞在護欄上，火辣辣地疼。
不是海藻在動。是有什麼東西在海藻下面撞了木筏。
他趴在甲板上往下看，海藻太厚了，看不到水面，更看不到水下的東西。但他能感覺到——又有一次撞擊，比第一次輕一些，從木筏正下方傳來，像是一條大魚或者別的什麼生物在試圖從海藻里鑽出來。他從甲板上爬起來，拿起魚叉，站在小木屋門口盯著海面。海藻在動，不是隨波浪起伏的那種動，是從下往上翻湧的動，像有一群東西正在從深海浮上來。海藻層被頂開了一個又一個鼓包，鼓包此起彼伏，沒有規律，看不出是什麼東西。
聊天室里開始有人提到類似的情況。
用戶3344：我這邊海藻下面有東西！在撞木筏！
用戶8721：我也感覺到了。好幾下。木筏晃得很厲害。
小魚兒：我看到了！水下面有光！暗紅色的！一閃一閃的！
第41區-椰子哥：什麼光？什麼顏色的？
小魚兒：暗紅色！從海藻縫隙里透上來的！
海狼：大家別站在木筏邊緣。趴下。不要動。
陸沉趴在小木屋門口，把耳朵貼在木板上聽。水下的聲音很悶，撲通撲通的，像心跳，又像腳步聲。光出現了。暗紅色的光，從海藻的縫隙里透上來，很弱，但在墨綠色的海面上格外顯眼。光的位置在移動，從木筏左側移到右側，又從右側移到前方，最後停在木筏正下方，不動了。
木筏猛地一抬。不是之前那種小幅度晃動，是整個木筏被從水下頂起來的感覺。龍骨斷裂的聲音清脆響亮，像有人在他耳邊折斷了一根粗樹枝。竹子碎了，碎片從屋頂上滾落。小木屋的牆壁發出吱呀的響聲，木板之間的釘子被拔出來，發出尖銳的金屬聲。他被甩得在甲板上翻滾了一圈，一隻手抓住了護欄的柱子，另一隻手還握著魚叉。
那個東西從海藻里露出來了。不是魚，不是鯊魚。是某種他從未見過的生物，暗紅色的軀體，表面覆蓋著粗糙的甲殼，甲殼上長滿了藤壺和海藻。它的頭是扁平的，嘴巴很寬，兩側長著好幾對眼睛，每隻眼睛都在發光——暗紅色的，像燒紅的炭。它比他的木筏大。陸沉趴在甲板上，眼睛貼著木板縫隙，看著那個東西從木筏旁邊緩緩游過。它的身體有多長？五米？六米？還是更長？他判斷不出來，因為看不到全貌。海藻太厚了，只能看到它隆起的背部和那些發光的眼睛。
它在木筏旁邊停了一下。那一瞬間，陸沉看到了它的嘴巴——張開的，露出裡面好幾排細密的牙齒，牙齒的縫隙里掛著海藻和碎肉。他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腥臭味，像是腐爛了很久的死魚。然後它閉上了嘴，沉下去了。暗紅色的光越來越暗，越來越遠，最後完全消失在綠色的海藻之下。
他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十分鐘，二十分鐘，也許更長。等他重新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是軟的，手還在抖。檢查木筏，斷了一根龍骨，最粗的那根硬木龍骨，斷成兩截，斷口的木纖維參差不齊。竹子碎了三根，碎片散了一地。小木屋的牆壁有幾處開裂，帆布屋頂塌了一角。
聊天室里一片混亂。
用戶3344：我看到了！一隻大眼睛！暗紅色的！在看我！
用戶8721：我的木筏被撞了一個洞。水湧上來了。怎麼辦！用什麼堵！
用戶4510：用衣服！用防水布！什麼都行！快堵上！
小魚兒：有人死了。我旁邊的一個木筏被那個東西撞翻了。人掉進海里，海藻太厚了，他爬不上來。沉下去了。
第17區-老張：保持冷靜。趴下。別動。那東西可能對靜止的東西不感興趣。
海狼：不要用魚叉攻擊。不要激怒它。
用戶3344：沉哥你還好嗎？
維修工·陸沉：還好。它在往南邊游。你們在南邊的注意。
消息發出去之後，聊天室安靜了幾秒，然後是用戶3344的一條消息。
用戶3344：我看到它了。它在往我這邊來。很大的眼睛。很多隻眼睛。
這是用戶3344最後一條消息。陸沉刷新了幾次聊天室，沒有再看到他的發言。用戶3344不在線了。
他盯著那個灰色的ID看了很久，然後關掉聊天室。
海藻還在繼續上涌。海面已經不像海了，像一塊巨大的、綠色的、微微起伏的固體。木筏被托在海藻上面，龍骨斷了，竹子碎了，小木屋歪了。他坐在歪斜的小木屋門口，把魚叉放在膝蓋上，看著那片無邊無際的綠色。
不遠處，海藻下面又有暗紅色的光在閃爍。
不是一隻。
是好幾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