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離島
合區後的第八天，陸沉在大型島嶼上醒過來，聽見外面在下雨。雨不大，淅淅瀝瀝的，打在帆布屋頂上發出細密的聲響。他從帘子縫隙往外看，天空是灰白色的，雲層壓得很低，海面上霧蒙蒙的，沙灘的顏色從淺金色變成了深褐色。
下雨天不能走。龍骨還泡在水裡，竹子還沒砍，還有幾個海灣沒去。他乾脆多留一天。
早飯吃的是昨天剩下的烤魚和芋頭。坐在小木屋門口，雨水從屋檐上滴下來，在沙灘上砸出一個個小坑。他一邊吃一邊用望遠鏡看了看海面。霧太大，什麼都看不清，遠處的海域完全被灰白色的水汽吞沒了。其他木筏——如果有的話——也看不見了。整個世界上好像只剩他一個人，一座島，一片海。
雨小了一點之後，他披上防水布，走到水邊處理龍骨。龍骨泡在水裡快一天了，表面附著了一些細小的藻類，滑溜溜的。他用繩子把龍骨綁好，一端系在木筏的護欄上，另一端系在沙灘上的一棵椰子樹根部。這樣龍骨既不會漂走，也不會被浪沖回岸上。
處理完龍骨，他走向竹林。雨後的竹林有一種清新的味道，竹葉被雨水洗過，綠得發亮。地上積了一層淺水，踩上去啪嗒啪嗒的。他找到昨天看中的那幾根竹子，用鋼鋸鋸斷。竹子比看起來硬得多，鋸了好幾分鐘才鋸倒一根。竹竿很長，比他的身高還高出不少，他把竹梢砍掉，只留中間最直的那一段。鋸了四根，加上昨天擱淺小船上拆下來的木板和龍骨，造船的材料差不多夠了——至少圖紙上列的那些基礎材料齊了，但還缺一些專業的部件，比如船釘和防水膠。沒有船釘，用普通鐵釘代替，強度可能不夠。不做整艘船，先做一條小舢板，綁在木筏旁邊當備用。
竹子砍好之後一根一根拖回沙灘，靠在木筏上。
下午雨徹底停了。天空從灰白變成淺藍，雲層散開，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在海面上投下一塊一塊的光斑。他背著背包，沿著海岸線往東走，去補上昨天沒來得及去的最後幾個海灣。
第一個海灣很小，沙灘只有十來米長，被兩側的礁石夾在中間。沙子裡混著很多黑色的火山砂，踩上去比普通沙灘硬實。他在沙灘上發現了動物的足跡——不是鳥，是某種四足動物，足跡不大，比拳頭小一些，可能是島上那種小型的嚙齒類動物。足跡從沙灘延伸到礁石區，消失在一片海草下面。他蹲下來扒開海草，發現了一個洞口，不大，剛好能伸進去一隻手。把手伸進去摸了摸。空的，什麼都沒有。
第二個海灣比第一個大一些，沙灘上散落著很多漂流物——浮木、塑料瓶、破漁網、一隻橡膠鞋。他把浮木和塑料瓶撿了，破漁網拆解了，橡膠鞋扔回海里。在沙灘的最深處，靠近礁石的地方，有一個半埋在沙子裡的鐵桶。他蹲下來扒開桶邊的沙子，把鐵桶從沙子裡拽出來。桶身鏽跡斑斑，但密封完好。撬開蓋子，裡面裝著淡水，還是清的，沒有變質。他把桶蓋擰緊滾回木筏旁邊。
第三個海灣是這個方向的最後一個海灣，也是最難走的一個。去海灣的路被一片茂密的荊棘叢擋住了，荊棘的刺很長很尖，他繞了好大一圈才從旁邊的礁石上爬過去。海灣不大，但沙灘很漂亮，沙子是白色的，細得像麵粉。沙灘後面是一片平坦的草地，草地上長著一些矮小的植物，開著小黃花。他蹲下來看了看那些小黃花，面板顯示可食用，但味道不好，有苦味。不採了。
在草地的中央，他看到了一個石堆，和老房子附近那個石堆很像，形狀大小都差不多。石堆的中央也有一個石盒，但石盒是空的。蓋子打開著，裡面的東西已經被人拿走了。有人在他之前來過這裡。他蹲下來仔細看了看石盒周圍的痕跡，地上的草被踩倒了一片，留下幾個模糊的腳印。腳印比他的腳小一些，鞋底紋路清晰——不是系統生成的痕跡，是玩家的。有人在合區之後來過這個島，比他早。
他站起來環顧四周。草地上沒有其他人，海灣里沒有木筏，礁石區也沒有藏人的地方。那個人可能已經離開了，也可能在島上的其他位置，但他不希望遇到他。他把石盒的蓋子合上，沿著原路往回走。
回到沙灘的時候龍骨幹了，表面的水分被太陽曬得差不多了。他把龍骨推上木筏，和竹子、木板放在一起。龍骨很重，木筏的吃水線明顯下降了一截。
這是他在島上的最後一天了。明天，不管下不下雨，他都要走。
晚上他煮了一大鍋魚湯，把魚倉里剩下的活魚全部處理了。魚湯煮得濃白，加了幾片酸果和一小塊鹽。湯喝完之後他把魚骨頭嚼了嚼，把鍋底刮乾淨。然後開始整理島上的收穫。
食物類：椰子四十一顆、香蕉二十幾根、芋頭三十多個、酸果一小包、可食用蘑菇兩包。
材料類：竹子四根、龍骨一根、木板若干、鐵桶一個、淡水一桶。
工具類：高級魚竿一把、精密零件若干、合金碎片若干、銅線圈若干、信號彈三個。
特殊物品：古代石板碎片兩塊、島嶼之心一顆、遺蹟鑰匙一把、銅質鑰匙一把、船體修復圖紙一張、磷光結晶幾塊、可種植種子兩包、乾燥種子包一個。
他在工作檯前坐了很久，把各種材料分類放好。龍骨和竹子放在木筏左側，用繩子固定。鐵桶和淡水桶放在小木屋後面，碼整齊。椰子堆在小木屋門口，香蕉掛在屋檐下。石板碎片、鑰匙、種子包這些貴重的小件收進防水背包的內層，貼身帶著。
凌晨的時候他醒了一次。帘子外面的天空已經開始泛白了。他沒有再睡，起來把帆布重新綁了一遍，把繩子全部檢查了一遍，把木筏上散落的東西全部歸位。
龍骨、竹子、木板、鐵桶、椰子、香蕉、芋頭。
木筏的吃水線比以前深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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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木筏尾部，用船槳把木筏從沙灘邊緣推到深水區。鐵錨拉上來，帆布升起來，風從東南方向吹來，帆布鼓滿。木筏慢慢轉向，船頭對準北方。
島越來越遠。沙灘變成一條細線，椰林變成一團模糊的綠色，老房子的灰白牆壁變成一個看不清的小點，最後連島本身都消失在海平線以下。
海圖上這個島的名字亮著。無論他漂到哪裡，這座島都在海圖上，不會消失。
北方的海域還有更多的島等著他去探索。探測儀顯示更遠的地方有新的資源點，海圖上還有大片空白等著他去填充。龍骨和竹子堆在木筏左側，船體修復圖紙收在小木屋的圖紙盒裡。
他不是一個人。
他有木筏。有帆。有漁網。有魚竿。有龍骨和竹子。有從小島上帶走的每一顆椰子、每一根香蕉、每一塊芋頭。
他打開區域聊天室。
用戶3344：今天死了兩個人。一個病死的，一個從木筏上掉下去淹死的。
用戶8721：病死的？這遊戲還能生病？
用戶3344：長期吃生魚，營養不良，加上淋雨感冒，發高燒，燒死的。
小魚兒：沉哥你還在島上嗎？
維修工·陸沉：離開了。北漂。
第41區-椰子哥：北邊有什麼？
維修工·陸沉：不知道。去看看。
海狼：北邊的海域據說有更高級的資源點。探測儀能探到更遠的距離，做出來就方便了。
維修工·陸沉：已經在做了。材料還差一點。
他說的是大型島嶼探測儀——材料其實早就齊了，只是一直沒騰出時間組裝。龍骨和竹子搬上木筏之後，木筏的甲板空間又被占去了一小塊。他需要在木筏上騰出一塊專門的工作區，用來組裝探測儀和其他大型設備。
傍晚的時候，他在小木屋旁邊用多餘的木板搭了一個簡易的工作檯。新的工作檯比原來的大了一倍，台面用兩塊木板拼接而成，底下用木樁支撐。龍骨和竹子暫時堆在工作檯旁邊。
北方的海面上，夕陽正在沉入海平線。天空從淺藍變成橘紅，又變成深紫。海面上的反光從金色變成暗紅，最後變成一片漆黑。
他站在木筏尾部，回頭看了一眼南方。島已經看不見了，但他知道它在海圖上的位置。他永遠不會忘記這座島。
南邊，他待過的那片海域，他漂過的路，他開過的寶箱，他拆過的垃圾。風暴，潮汐，鯊魚。沉船，貨輪，遺蹟。一切都從那裡開始。
而現在，他在向北漂。
燈油還夠用。蠟燭還有一整根。食物和淡水夠吃很久。木筏的狀態雖然不是最好的——龍骨占用太多空間，漁網需要修補，護欄有一處鬆動，浮筒有兩個凹痕——但這些問題都不大。龍骨和竹子早晚會用掉，漁網和護欄花點時間就能修好。
下雨天不能走。龍骨還泡在水裡，竹子還沒砍，還有幾個海灣沒去。他乾脆多留一天。
早飯吃的是昨天剩下的烤魚和芋頭。坐在小木屋門口，雨水從屋檐上滴下來，在沙灘上砸出一個個小坑。他一邊吃一邊用望遠鏡看了看海面。霧太大，什麼都看不清，遠處的海域完全被灰白色的水汽吞沒了。其他木筏——如果有的話——也看不見了。整個世界上好像只剩他一個人，一座島，一片海。
雨小了一點之後，他披上防水布，走到水邊處理龍骨。龍骨泡在水裡快一天了，表面附著了一些細小的藻類，滑溜溜的。他用繩子把龍骨綁好，一端系在木筏的護欄上，另一端系在沙灘上的一棵椰子樹根部。這樣龍骨既不會漂走，也不會被浪沖回岸上。
處理完龍骨，他走向竹林。雨後的竹林有一種清新的味道，竹葉被雨水洗過，綠得發亮。地上積了一層淺水，踩上去啪嗒啪嗒的。他找到昨天看中的那幾根竹子，用鋼鋸鋸斷。竹子比看起來硬得多，鋸了好幾分鐘才鋸倒一根。竹竿很長，比他的身高還高出不少，他把竹梢砍掉，只留中間最直的那一段。鋸了四根，加上昨天擱淺小船上拆下來的木板和龍骨，造船的材料差不多夠了——至少圖紙上列的那些基礎材料齊了，但還缺一些專業的部件，比如船釘和防水膠。沒有船釘，用普通鐵釘代替，強度可能不夠。不做整艘船，先做一條小舢板，綁在木筏旁邊當備用。
竹子砍好之後一根一根拖回沙灘，靠在木筏上。
下午雨徹底停了。天空從灰白變成淺藍，雲層散開，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在海面上投下一塊一塊的光斑。他背著背包，沿著海岸線往東走，去補上昨天沒來得及去的最後幾個海灣。
第一個海灣很小，沙灘只有十來米長，被兩側的礁石夾在中間。沙子裡混著很多黑色的火山砂，踩上去比普通沙灘硬實。他在沙灘上發現了動物的足跡——不是鳥，是某種四足動物，足跡不大，比拳頭小一些，可能是島上那種小型的嚙齒類動物。足跡從沙灘延伸到礁石區，消失在一片海草下面。他蹲下來扒開海草，發現了一個洞口，不大，剛好能伸進去一隻手。把手伸進去摸了摸。空的，什麼都沒有。
第二個海灣比第一個大一些，沙灘上散落著很多漂流物——浮木、塑料瓶、破漁網、一隻橡膠鞋。他把浮木和塑料瓶撿了，破漁網拆解了，橡膠鞋扔回海里。在沙灘的最深處，靠近礁石的地方，有一個半埋在沙子裡的鐵桶。他蹲下來扒開桶邊的沙子，把鐵桶從沙子裡拽出來。桶身鏽跡斑斑，但密封完好。撬開蓋子，裡面裝著淡水，還是清的，沒有變質。他把桶蓋擰緊滾回木筏旁邊。
第三個海灣是這個方向的最後一個海灣，也是最難走的一個。去海灣的路被一片茂密的荊棘叢擋住了，荊棘的刺很長很尖，他繞了好大一圈才從旁邊的礁石上爬過去。海灣不大，但沙灘很漂亮，沙子是白色的，細得像麵粉。沙灘後面是一片平坦的草地，草地上長著一些矮小的植物，開著小黃花。他蹲下來看了看那些小黃花，面板顯示可食用，但味道不好，有苦味。不採了。
在草地的中央，他看到了一個石堆，和老房子附近那個石堆很像，形狀大小都差不多。石堆的中央也有一個石盒，但石盒是空的。蓋子打開著，裡面的東西已經被人拿走了。有人在他之前來過這裡。他蹲下來仔細看了看石盒周圍的痕跡，地上的草被踩倒了一片，留下幾個模糊的腳印。腳印比他的腳小一些，鞋底紋路清晰——不是系統生成的痕跡，是玩家的。有人在合區之後來過這個島，比他早。
他站起來環顧四周。草地上沒有其他人，海灣里沒有木筏，礁石區也沒有藏人的地方。那個人可能已經離開了，也可能在島上的其他位置，但他不希望遇到他。他把石盒的蓋子合上，沿著原路往回走。
回到沙灘的時候龍骨幹了，表面的水分被太陽曬得差不多了。他把龍骨推上木筏，和竹子、木板放在一起。龍骨很重，木筏的吃水線明顯下降了一截。
這是他在島上的最後一天了。明天，不管下不下雨，他都要走。
晚上他煮了一大鍋魚湯，把魚倉里剩下的活魚全部處理了。魚湯煮得濃白，加了幾片酸果和一小塊鹽。湯喝完之後他把魚骨頭嚼了嚼，把鍋底刮乾淨。然後開始整理島上的收穫。
食物類：椰子四十一顆、香蕉二十幾根、芋頭三十多個、酸果一小包、可食用蘑菇兩包。
材料類：竹子四根、龍骨一根、木板若干、鐵桶一個、淡水一桶。
工具類：高級魚竿一把、精密零件若干、合金碎片若干、銅線圈若干、信號彈三個。
特殊物品：古代石板碎片兩塊、島嶼之心一顆、遺蹟鑰匙一把、銅質鑰匙一把、船體修復圖紙一張、磷光結晶幾塊、可種植種子兩包、乾燥種子包一個。
他在工作檯前坐了很久，把各種材料分類放好。龍骨和竹子放在木筏左側，用繩子固定。鐵桶和淡水桶放在小木屋後面，碼整齊。椰子堆在小木屋門口，香蕉掛在屋檐下。石板碎片、鑰匙、種子包這些貴重的小件收進防水背包的內層，貼身帶著。
凌晨的時候他醒了一次。帘子外面的天空已經開始泛白了。他沒有再睡，起來把帆布重新綁了一遍，把繩子全部檢查了一遍，把木筏上散落的東西全部歸位。
龍骨、竹子、木板、鐵桶、椰子、香蕉、芋頭。
木筏的吃水線比以前深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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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木筏尾部，用船槳把木筏從沙灘邊緣推到深水區。鐵錨拉上來，帆布升起來，風從東南方向吹來，帆布鼓滿。木筏慢慢轉向，船頭對準北方。
島越來越遠。沙灘變成一條細線，椰林變成一團模糊的綠色，老房子的灰白牆壁變成一個看不清的小點，最後連島本身都消失在海平線以下。
海圖上這個島的名字亮著。無論他漂到哪裡，這座島都在海圖上，不會消失。
北方的海域還有更多的島等著他去探索。探測儀顯示更遠的地方有新的資源點，海圖上還有大片空白等著他去填充。龍骨和竹子堆在木筏左側，船體修復圖紙收在小木屋的圖紙盒裡。
他不是一個人。
他有木筏。有帆。有漁網。有魚竿。有龍骨和竹子。有從小島上帶走的每一顆椰子、每一根香蕉、每一塊芋頭。
他打開區域聊天室。
用戶3344：今天死了兩個人。一個病死的，一個從木筏上掉下去淹死的。
用戶8721：病死的？這遊戲還能生病？
用戶3344：長期吃生魚，營養不良，加上淋雨感冒，發高燒，燒死的。
小魚兒：沉哥你還在島上嗎？
維修工·陸沉：離開了。北漂。
第41區-椰子哥：北邊有什麼？
維修工·陸沉：不知道。去看看。
海狼：北邊的海域據說有更高級的資源點。探測儀能探到更遠的距離，做出來就方便了。
維修工·陸沉：已經在做了。材料還差一點。
他說的是大型島嶼探測儀——材料其實早就齊了，只是一直沒騰出時間組裝。龍骨和竹子搬上木筏之後，木筏的甲板空間又被占去了一小塊。他需要在木筏上騰出一塊專門的工作區，用來組裝探測儀和其他大型設備。
傍晚的時候，他在小木屋旁邊用多餘的木板搭了一個簡易的工作檯。新的工作檯比原來的大了一倍，台面用兩塊木板拼接而成，底下用木樁支撐。龍骨和竹子暫時堆在工作檯旁邊。
北方的海面上，夕陽正在沉入海平線。天空從淺藍變成橘紅，又變成深紫。海面上的反光從金色變成暗紅，最後變成一片漆黑。
他站在木筏尾部，回頭看了一眼南方。島已經看不見了，但他知道它在海圖上的位置。他永遠不會忘記這座島。
南邊，他待過的那片海域，他漂過的路，他開過的寶箱，他拆過的垃圾。風暴，潮汐，鯊魚。沉船，貨輪，遺蹟。一切都從那裡開始。
而現在，他在向北漂。
燈油還夠用。蠟燭還有一整根。食物和淡水夠吃很久。木筏的狀態雖然不是最好的——龍骨占用太多空間，漁網需要修補，護欄有一處鬆動，浮筒有兩個凹痕——但這些問題都不大。龍骨和竹子早晚會用掉，漁網和護欄花點時間就能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