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楊思敏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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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嗎?」

  我看著朱佳佳,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的肚子上。

  就在剛才,新港花園大本營外面可是圍了整整五萬多隻喪屍。

  她為了不讓那群怪物衝破防線,強行開啟了覆蓋全場的高頻精神波段,把幾萬隻喪屍死死地按在了雪地里。

  在那之前,她又和那個活了千年的老怪物進行了一場極其兇險的近距離對峙。

  提取或者喚醒一個被深層封鎖的意識,絕對需要極其龐大的精神力量去衝擊那個設下封印的屏障。

  這跟打幾拳完全不同,這是大腦神經元層面的極限拉扯。

  「你剛剛才打完架,又消耗了這麼多的精神力。」

  「最關鍵的是,你馬上快要生了。」

  面對我這連珠炮般的質疑和擔憂。

  朱佳佳非常隨意地擺了擺手。

  她絲毫沒有把我的擔憂放在心上,臉上的表情十分輕鬆,就好像我剛才說的一大堆致命風險都只是在討論晚飯吃什麼一樣。

  「沒什麼大礙。」

  接著,她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楊思敏。

  「畢竟是我小姑子。」

  在這個喪屍遍地、到處都是斷壁殘垣的末世里,從一個曾經的喪屍女皇嘴裡聽到「小姑子」這三個字,那種荒謬感簡直讓我有些反應不過來。

  不過細算下來,她這稱呼還真沒毛病。楊思敏是我同母異父的親妹妹,這層血緣關係剛剛被馬運那老小子給捅破了。朱佳佳作為我名正言順的女人,叫她一聲小姑子確實是合情合理。

  「我不救她,她就只能等死了。」

  朱佳佳做出了最終的決定,那個活了千年的「大人」在撤離的時候,把楊思敏原本的意識像打包垃圾一樣鎖在了大腦最深處。

  除了朱佳佳這種能夠直接進行精神層面干預和數據讀取的存在,現代醫學對於這種症狀完全束手無策。

  聽她這麼說,我也沒有再繼續阻攔。

  既然她敢接這個活,就說明她心裡有底。

  我和朴醫生對視了一眼。

  朴醫生立刻點了點頭,她沒有任何廢話,轉身就開始收拾周圍的可攜式醫療設備。

  我們幾個人七手八腳地將楊思敏連同那張病床,一起轉移到了醫務室的深處。

  這裡有著最完善的生命體徵監護設備和無菌環境。

  朴醫生動作極其麻利地將各種電極片貼在楊思敏的額頭、胸口和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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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的監護儀屏幕上立刻顯示出了微弱但平穩的心跳和腦電波曲線。

  如果喚醒過程中出現了什麼意外,朴醫生也能在第一時間進行搶救。

  安置好楊思敏後,閒雜人等全部退了出去。

  隔間裡只剩下我、朴醫生和朱佳佳。

  朱佳佳拉過一把椅子,穩穩地在病床邊坐了下來。

  她伸出了右手,白皙的食指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指尖處的角質層瞬間硬化,變成了那種帶著致命病毒能量的純黑色。

  「噗嗤」一聲輕響。

  這聽起來極其駭人,但這其實就是一根直連大腦皮層的數據線。

  這根手指穿透了皮膚和骨骼的阻礙,精準地切入了楊思敏的神經中樞。

  隨著手指的深入,朱佳佳的呼吸變得極其微弱。

  她額頭上的青筋微微跳動,整個人仿佛變成了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正式進入了楊思敏的意識深處。

  以下全是楊思敏被封鎖在潛意識深處的記憶與感知。

  那是一個被重重迷霧和黑暗包裹的封閉空間。

  在這裡,時間的概念是模糊的。

  (楊思敏視角)

  很小的時候我就知道,我的家庭和別人的不太一樣。

  別的小朋友在放學後都有父母來接,周末會被帶著去遊樂園或者動物園。

  但我沒有。

  我的家裡總是冷冰冰的,像是一個沒有生氣的冰窖。

  父親並不愛母親。

  因為他表現得太明顯了。

  他一年到頭很少回家,即使回來了,也是把自己關在書房裡。

  他看母親的眼神,從來沒有那種丈夫看著妻子的溫暖。

  那種眼神非常空洞,就像是在打量一件擺在實驗室操作台上的物品。

  更讓我感到恐懼的是。

  他沒事的時候甚至還會對母親進行電擊。

  有一次我偷偷躲在門縫外面往裡看。

  他手裡拿著一些奇怪的帶線的儀器,把貼片按在母親的胳膊和後背上。

  當他按下開關的時候,母親在地上痛苦地抽搐,渾身冒著冷汗,但他卻站在一旁,手裡拿著一個本子,面無表情地記錄著什麼。

  他不打人,不罵人,就是用那種機械的手段折磨著她。

  母親從來不敢反抗,她就像是一隻被徹底馴服的羔羊,在這個家裡沒有任何尊嚴可言,只能默默地忍受著這一切。

  我一直不明白父親為什麼要這麼對待母親。

  直到後來,我偶然在家裡翻到了一些舊文件。

  那是一些壓在抽屜最底下的檔案和幾張發黃的紙。


  在嫁給父親之前,母親曾經結過一次婚,並且生下過一個男孩。

  那個男孩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被他們拋棄了。

  這在家裡是一個絕對的禁忌話題,從來沒有人敢提起。

  或許父親是在介意這個?

  我曾經在心裡無數次地這樣問過自己。

  我以為這是男人那種極端的占有欲和嫉妒心在作祟,以為他是在用這種殘忍的方式懲罰母親的過去。

  我把一切的冷漠和虐待都歸結於大人之間失敗的婚姻感情。

  他對母親冷酷無情,連看都不願意多看一眼。

  但他卻對我抱有很大的期望。

  這種期望讓人感到窒息。

  尤其是對於我的身體素質這方面很重視。

  這種重視達到了一種極其苛刻甚至變態的程度。

  從我記事起,我的生活就被各種各樣的體能訓練填滿了。

  他從來不關心我的考試成績,不關心我交了什麼朋友,也不在乎我心情好不好。

  我從小就被要求練習各種舞蹈動作和體育運動來增強身體的柔韌性。

  每天早上五點,天還沒亮,我就會被叫起來。

  別的小女孩在被窩裡睡覺的時候,我在冰冷的地板上練劈叉和下腰。

  別的小女孩在看動畫片的時候,我在操場上進行高強度的折返跑和耐力訓練。

  父親會拿著秒表站在一旁。

  只要我的動作稍微有一點不規範,或者體能測試沒有達到他設定的標準,他就會用那種極其陰沉的目光盯著我。

  他不打我,但他會立刻斷絕我所有的食物,直到我重新完成指標。

  我的飲食也被嚴格控制。

  沒有零食,沒有飲料。

  每天吃的全是那些精確計算過蛋白質和碳水化合物的營養餐,吃得讓人反胃。

  我一直以為,這是他望女成鳳的一種方式。

  我以為只要我練好了身體,只要我拿到了各種體育比賽的獎狀,他就會像別的父親一樣,給我一個擁抱,或者誇獎我一句。

  我拼命地練習,羽毛球、長跑、體操。

  我的肌肉變得緊實,我的關節柔韌度遠超同齡人。

  我把這當成了討好他的唯一途徑。我甚至在心裡覺得,只要我足夠優秀,他或許就會對母親好一點。

  直到我體考上了京陽大學。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

  我拿著京陽大學體育專業的錄取通知書回到了家。我非常激動,因為那是全市最好的大學,我憑藉著優異的體育成績成功考了進去。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父親的笑容。

  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接過那張薄薄的錄取通知書。

  但他根本沒有看上面的字。

  他的目光越過那張紙,直直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我的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我這副經過了十幾年高強度錘鍊的軀殼。

  他摸著我的腦袋說。

  「你長大了,也成熟了,身體也好了。」

  那句話的語氣非常詭異。

  沒有一點作為一個父親看到女兒金榜題名時的驕傲和欣慰。

  那句話聽起來,更像是一個農夫看著地里成熟的莊稼,或者一個收藏家看著一件終於打磨成型的完美藝術品。

  那時候的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只是覺得他終於認可我了。

  我以為我十幾年的汗水和淚水終於換來了他的肯定。

  我以為我終於可以過上正常的大學生活,逃離這個壓抑的家。

  後來的事情,就像是一場失控的噩夢。

  末日爆發了。

  天空變成了灰黑色,到處都是咬人的怪物。

  母親死了,死在了她工作的醫院裡。

  而我被困在那個有著厚重鐵門的別墅里,靠著幾個鐵皮罐頭苟延殘喘。

  我切斷了所有的對外聯繫,在那個斷水斷電的房子裡熬了五個月。

  我每天都在等,等那個無所不能的父親回來救我。

  在這個黑暗的意識角落裡,時間仿佛停滯了很久。

  我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漂浮了多長時間。

  直到一天前。

  我在夢裡突然聽到了父親的聲音。

  那個聲音很清晰,就像他平時叫我去測試體能時一樣。

  「思敏,我回來了。」

  他在叫我的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急切。

  我以為他終於回來找我了。

  我以為這場長達五個月的地獄生活終於要結束了。

  我激動得想要哭出來,我努力地想要從那張床上爬起來,想要去迎接他。

  但我睜開眼之後卻發現。

  在那黑暗之中,站在我面前的。

  不是我的父親。

  而是一個滿臉裂痕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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