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滴水不漏的守護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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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大腦像一台正在全速運轉的超級計算機,把所有看似不相關的線索和情報,強行拼湊在了一起。

  楊永信被幕後的大人奪舍了,占據了軀殼。

  守護傘公司為了掩蓋這個事實,偽造了楊永信的死亡或者失蹤證明。

  然後,馬運作為京陽分部的主管親自出面,用「國家機密研究」這種宏大的藉口穩住了家屬,並且送出了這棟造價昂貴、帶有軍工級屏蔽材料的別墅作為補償。

  這套操作流程在表面上看起來十分合理,甚至充滿了跨國大企業的人文關懷。

  但如果往深了想。

  守護傘公司明明權勢滔天,為何還非要這麼做?


  守護傘公司在和平年代確實是個龐然大物。

  他們手裡握著普通人無法想像的財富,有著先進的生物科技實驗室,甚至暗中培養了僱傭兵和武裝部隊。

  他們想要讓一個普通的醫生家屬在這個世界上消失,物理層面上簡直易如反掌。

  製造一場意外車禍,或者安排一場入室搶劫,乾淨利落,連一滴水都不會濺在自己的西裝上。

  他們完全沒有必要花費這麼大的代價,去送一棟這種級別的屏蔽別墅,還要常年派人在這片區域進行暗中監視。

  這是為什麼?

  很簡單。

  我靠在沙發的斷裂木架上,嘴角勾起一抹十分冰冷的嘲弄。

  因為時代不同了。

  那是災難爆發前的和平年代。在那個時代,物理層面上的暴力和強權,並不是絕對無敵的。

  他們可以控制一個人的生死,可以買通地方的治安系統,但他們控制不了一樣東西。

  網絡。

  如今的網絡發達。

  在那個家家戶戶都有智慧型手機、隨時隨地都能接入網際網路的社會裡。

  信息的傳播早就脫離了傳統的報紙和電視媒介。那是一個去中心化的信息大爆炸時代。

  信息流通速度非常快。

  快到了什麼地步?快到了只要你按下手機屏幕上的發送鍵,零點幾秒內,你的聲音、你的照片、你的文字,就會通過無數個基站和光纜,傳送到千里之外的伺服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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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通過那些複雜的算法,瞬間推送到成千上萬人的手機屏幕前。

  不管守護傘公司的公關團隊有多麼龐大,不管他們能花多少錢去撤熱搜、刪帖子。

  當一個信息形成病毒式傳播的時候,人工干預的速度根本趕不上數據複製的速度。

  一旦事情鬧大,引起了全社會的關注,甚至是國家最高安全部門的介入。

  守護傘公司那個關於「主血脈」的十四萬人屠殺計劃,那個在地下偷偷進行的病毒變異實驗,就會被徹底曝光在陽光之下。

  到那個時候,就算他們再有錢,也扛不住國家機器的正面清算。

  他們的實驗室會被查封,高管會被逮捕,那個隱藏在幕後的大人,也將失去他用來進行終極進化的庇護所。

  所以,他們不敢賭。

  我腦子裡立刻想到了一個最直觀的例子。

  就例如朱佳佳的事情。

  這件事情我印象太深了。

  朱佳佳在白金漢那種高端會所里做著見不得光的皮肉生意,她自以為隱藏得很好。

  結果呢?

  僅僅只是楊利凱發現後發了個論壇。

  只是一天的時間就讓整個京陽市知道了她在白金漢的勾當。

  那傳播速度簡直令人髮指。

  論壇里的帖子被截圖,被轉發到各種聊天群里。

  街頭巷尾,辦公室,學校食堂,所有人都在討論這件事。

  朱佳佳在短短二十四個小時內,就經歷了徹底的社會性死亡。

  這就是網絡的恐怖破壞力。

  如果把朱佳佳的事情,換成守護傘公司的人體實驗呢?

  如果守護傘公司不將這些人安置並加以監視。

  如果他們只是隨便給了楊思敏母女一筆撫恤金,讓她們繼續在普通的社會環境中生活。

  那變數就太大了。

  楊思敏的母親在市醫院工作,她接觸的人很多。

  如果她在哪天整理遺物的時候,偶然發現了楊永信留下的一本實驗日記,或者她在和其他醫生聊天時,發現了丈夫那份「交通事故死亡證明」上的醫學漏洞。

  以一個失去丈夫的女人的執念,她絕對會去追查到底。

  那麼萬一有人將事情發到了論壇或者短視頻網站上。

  只要她拍了一段拿著可疑證據哭訴的短視頻,發到了那些日活量幾億的短視頻平台上。配上一個「跨國藥企高管失蹤,背後隱藏驚天黑幕」的標題。

  那他們的事情很快就會壓不住。

  網民的獵奇心理和正義感會被瞬間點燃。

  各種網絡大V會進行深挖,技術黑客會去攻擊守護傘公司的外圍伺服器尋找線索。

  這種輿論的洪流,不是馬運這種級別的分部主管能夠用錢堵得住的。

  一旦引起大範圍的社會恐慌,警方立案偵查,順藤摸瓜查到了化工廠的地下基地。

  那守護傘公司百年來的計劃就全毀了。

  所以,他們必須切斷這種可能。

  他們採用了最穩妥、最沒有破綻的處理方式。

  她們在這個被屏蔽的圍牆裡,過著衣食無憂的富太太生活。

  就算她們平時出門去市區購物,去跟朋友聚會,她們也不會有任何想要去追查真相的動機。

  因為在她們的認知里,楊永信在做「國家機密研究」,這是一種榮耀,也是一種不能對外人提起的禁忌。

  在長年累月的糖衣炮彈和物理隔離下,她們就成了一對被圈養的金絲雀。

  永遠不可能對守護傘公司的秘密構成任何威脅。

  「還真是滴水不漏啊。」

  想通了這其中的所有邏輯鏈條。

  我在心裡發出了一聲十分客觀的評價。

  這幫人的腦子確實好使,他們把人性的弱點、社會的運行規律以及物理層面的隔離手段,完美地結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套沒有任何死角的維穩方案。

  「這群王八蛋。」

  我緊接著在心裡罵了一句。

  這種把人當成棋子和工具肆意擺弄的做法,這種居高臨下掌控別人命運的傲慢,讓我感到一種深深的反胃。

  他們為了自己的進化,用十幾萬人的命鋪路。為了掩蓋真相,又把別人的家屬像養豬一樣圈養在這個小區里。

  我站起身子,看向了癱坐在地上的楊思敏。

  這個女孩還保持著剛才那種極度驚恐的姿勢。

  她的後背死死地貼著客廳角落的牆根,雙手抱在胸前,身體縮成了一團。

  看著我站起來,她的身體控制不住地又哆嗦了一下,眼神里全是對死亡的畏懼。

  我的大腦再次快速地過了一遍從遇到她開始的所有細節。

  在我剛剛翻過四米多高的圍牆跳進院子的時候,她嚇得直接跌坐在了地上,雙腿發軟連站都站不起來。

  那種肌肉瞬間失去控制的僵硬感,是人類在面對突發巨大恐懼時最真實的生理反應。

  在我單手掐住她脖子的時候,她的掙扎力度非常微弱,指甲撓在我的衣服上連一點力氣都沒有。

  那種毫無章法的亂踢亂蹬,完全是一個沒有任何格鬥基礎的普通人本能的求生動作。

  如果她真的是守護傘公司留下的暗樁,在面對這種生死威脅時,絕對不可能表現得如此不堪一擊。

  至少她的瞳孔反應、肌肉纖維的緊繃程度,都會暴露出她超越常人的底子。

  還有剛才,當我說出她父親名字的時候。

  她那種純粹的震驚和害怕。

  她完全不知道楊永信意味著什麼,在她的認知里,那只是一個去進行國家機密研究的父親。

  她對我這個「強盜」突然發飆感到無法理解,所以她拼命地求饒。

  這所有的反饋和微表情,都在印證著一個事實。

  她沒有任何偽裝。

  她描述的關於毒雨毒死花草、關於不敢浪費水洗衣服、關於半夜為了幾個生鏽的鐵皮罐頭跑出去翻找物資。

  這些生存邏輯,完全符合一個在廢土上苦苦掙扎的底層倖存者的行為模式。

  她不知道守護傘公司是製造末日的元兇,她只知道那是一個在和平年代送給她們別墅的大企業。

  她不知道這棟別墅的牆體裡夾雜著軍工級的屏蔽金屬,她只以為這是一扇堅固的防盜門。

  她被蒙在鼓裡,在這個封閉的牢籠里度過了這地獄般的五個月。

  她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失去了父親,在末日爆發時失去了母親。

  然後一個人靠著幾箱罐頭和這棟堅固的房子,像一隻老鼠一樣在這裡苟延殘喘。

  她甚至不知道,她之所以能活到現在,僅僅是因為守護傘公司當年為了封口而隨手施捨的這套監控設施,恰好擋住了第一波爆發的喪屍潮。

  我收起了身上那種屬於極適者的壓迫感,將緊繃的肌肉稍微放鬆了一些。我

  對這個女孩失去了所有的敵意。

  在這個崩壞的世界裡,她這樣的普通人太多了。

  她沒有任何戰術價值,也沒有任何威脅,把她殺了或者繼續恐嚇她,沒有任何意義。

  我把視線從她那張布滿淚痕的臉上移開,轉過頭,開始在這間雜亂的客廳里掃視。

  雖然我已經確定了楊思敏的身份沒有任何問題,她不是什麼隱藏的高階變異體。

  但是,守護傘公司既然花費了那麼大的代價,用了那麼多造價高昂的特殊金屬來打造這棟別墅的屏蔽外牆和內部隔斷。

  就說明這裡面絕對不簡單。

  或許,在這棟建築的某個角落裡,甚至有著一個連楊思敏都不知道的地下空間。

  因為我的白眼在這裡完全失效了。

  我無法直接看穿牆壁去確認這棟別墅的結構,也無法掃描這層地板下方是否還存在著其他的能量反應。

  這棟別墅,就像是一個盲盒。

  如果我就這樣放心地轉頭離開,或者直接讓李將軍的大部隊開拔到這個小區里來安營紮寨。

  萬一這棟別墅的地下,還藏著守護傘公司的某個備用通訊終端,或者藏著幾個處於休眠狀態的高階殘適者。

  那後果不堪設想。

  大部隊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極有可能會遭到從內部發起的致命突襲。

  所以,我不能就這麼簡單地得出「這裡安全」的結論。

  任何一處盲區,都必須親自用雙腳踏進去,用眼睛去看清楚,才能算是真正排除了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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