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計成
祁熠略事諛辭：「這麼說攤主這些東西還當真都來歷不凡，黃金種來自哪裡？」
攤主攏了攏手邊的乾草，笑著答道：「當時在花城剛好聽到進貨那人隨口一說，說這種......這黃金種是從莽樾那邊流過來的。」
「怎麼莽樾都沒聽說過？」攤主瞥了他一眼，「咱這溯溪荒原夾在兩塊地中間，一邊是冱皚雪原，另一邊就是莽樾，從白城往東走上十來天，在這一馬平川的地方瞅見了幽深的密林，就是到了莽樾。」
他嘴裡說著，手上還招呼著遠遠看向攤子的人湊近些：「從莽樾來溯溪荒原的多，溯溪的人往莽樾去的卻少。」
「攤主見識頗廣，比我這小輩強多了。」祁熠嘿嘿一笑，「你給說說這莽樾是個什麼樣子的地方？」
「那是，你以為這花草里的學問就少麼。」攤主靠在攤位後面的木箱上，嘴角翹著，「莽樾是一片原始林海，大得沒邊的那種，溯溪荒原的樹一般只聚集在一處，不過長上個幾十棵，根本稱不上是林子，莽樾不一樣，裡面到處都是抬頭望不到天的樹，幾個人都抱不住，樹根纏在一塊兒，枝椏一層疊一層，草木更是瘋長沒人管，遍地荊棘和腐物，又野又凶。」
叢林麼......祁熠見他沒了下文，又繼續問道：「那冱皚雪原呢？」
「那地方有什麼好說的，都是雪。」攤主擺了擺手，「腳下的凍土被白雪蓋著，一年到頭化不了幾寸，聽說裂開的冰縫底下全是幾十年的冰碴子，風一刮起來天地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見，根本不適合人活著，幾個大城的人加起來都不一定有白城人多。」
說到這兒攤主話鋒一轉，語氣吹噓道：「不過我倒是賣過冱皚雪原的東西，開在雪窩子裡的霜潔花，知道嗎？白得一碰就落粉。」
雪地......祁熠挑了挑眉，忽然意識到自己先入為主將荒原和藍星畫了等號，實際上的藍星比他想像得要地貌繁複得多。
跟著楊辰罡離開了草木攤位，往暗市更深處走去，兩側的膠質提燈在他經過時投下搖晃的影子，隔三差五能聽到兩側討價還價的聲音。
「這可是上好的紫水晶。」
幾個字飄入耳中，祁熠循聲轉頭，朝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幾排攤位之外的角落裡，有人正拿著一塊紅紫透亮的晶體和攤前人說著什麼。
兩人走近攤子，一塊灰布鋪在地上，上面散著大大小小的石塊，顏色從灰白到深褐都有，有些帶著細碎的閃光，有些則表面蒙泥，攤主是個頭髮花白的瘦小老頭，盤腿坐在攤位後面小聲罵著剛剛離開的人不識貨。
祁熠蹲下來，目光被攤位正中央的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吸引了過去，外表覆著淡金色的啞光，像是被砂紙打磨了一半，邊緣的稜角處的光澤更為明亮。
落星碎塊麼......他伸手想拿。
「欸欸欸。」攤主高聲喊著，「不買別亂碰，礦石被你摸掉一塊怎麼辦，到時候我賣給誰？」
「看看也不行？」祁熠手還在向下，卻見石頭被瘦小老頭抱進了懷裡。
「看你就看，怎麼還上手，要是拿了你轉頭就鑽進人堆里，我上哪兒找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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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祁熠又仔細觀察了一會瘦小老頭懷裡的那塊石頭，亮光和落星之弓射出的箭矢的尾翼顏色極為相似。
「這是個什麼價？」
「二十銀幣，少一個子兒都不賣。」
「不是大爺你有後台嗎，怎麼態度這麼豪橫，一塊石頭賣我二十？」
「什麼後台亂七八糟的，在這地下暗市你敢動手搶一個試試？一旦開了這個頭，整條暗市的人都會上來圍你，還想活著出去？那才是見了鬼呢。」
「那你剛說怕我跑了鑽進人群里，誆我呢？」
瘦小老頭神色一僵，沒好氣地說：「去去去，不買別亂動，我這都是好東西，自然有識貨的人。」
祁熠猶豫了一下，忽然發現自己對藍星貨幣沒太大概念，潛意識都是在用太陽碎片來衡量。
如果這真的是落星碎塊，五十銀幣拿下來對我來說都相當於白撿，十枚太陽碎片而言......
「行吧。」
瘦小老頭把石頭拿起來遞給他，祁熠接在手裡的瞬間，數據面板便有了反應。
【熒石，材料。】
「就喜歡你這種爽快的人。」瘦小老頭一手遞出熒石一手伸去接錢，「這可不是什麼普通石頭，是熒石，晚上放在屋裡可是能發光的。」
你怎麼不早說不是落星碎塊......祁熠心裡嘆了口氣，餘光忽然被一道黃亮的光閃了一下。
「等一下。」他攔住了楊辰罡給錢的手。
攤位最靠邊的一個角落裡，有一塊外圍包著黑紅色軟物的石頭，似是血肉，裡面夾雜著各自細碎的碎石屑，噁心又普通。
可就在祁熠看過去的一刻，那團東西里好像有什麼東西亮了一瞬，顏色同樣金黃。
「螢石可值不了這個價。」祁熠當即詐道，他指了指那塊肉石，「把那塊噁心的玩意加上，不然不買。」
「你耍無賴？」
「是你先騙我的，這麼一塊螢石你要賣我二十銀幣？」
瘦小老頭見被拆穿，自知熒石做不了什麼器具就有個照明的作用，的確賣不了這個價格，咂了咂嘴不太在意地說：
「跟腐物堆里撿來的土疙瘩似的，給你加上就加上，這下可以給錢了吧。」
祁熠知道這是詐對了，但目的達成，他便鬆開了攔住楊辰罡的手，接住了老頭扔來的肉石。
肉石外層是硬化的血肉組織，粗糙、乾裂，像某隻腐物死後被埋進碎石堆里又晾了很久，在血肉覆蓋層裂開的一道細縫裡，祁熠看見了一小塊暗沉的東西，卻不見光澤。
難道是看錯了？
指尖從那道裂縫裡插入，他摸到了裡面的那塊石頭。
【落星碎塊，材料。】
看見數據面板的信息，祁熠心中一喜。
「等一等！」
一個聲音從他身旁插進來。
祁熠偏過頭，一個半大少年站在攤位旁邊，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正伸手指著自己手裡的落星碎塊。
「攤主，這個我要，我花錢買。」
祁熠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看著那個少年，約莫十六七歲，身上還帶著沒完全褪乾淨的孩子氣。
瘦小老頭見狀眼珠一轉，看了看祁熠，又看了看少年，開口問道：「怎麼，你也想要？」
「我要啊。」少年問祁熠，「這個你買了嗎？」
「錢都已經給了，你說呢。」祁熠眉頭皺了皺。
少年愣了一下，轉頭看向攤主：「錢給了？」
瘦小老頭撇了撇嘴，語氣含糊：「給了另一塊石頭的錢，這一塊的可還沒給。」
嘖......祁熠就差翻白眼了，他知道瘦小老頭是聞到了味，想趁勢再抬一把。
祁熠狐假虎威，自然不會慣著老頭，轉身就走：「臭毛病。」
有楊辰罡在這兒，我看誰敢動手......
不等老頭出聲，兩人就走進了人流里，周圍攤位前的說話聲和腳步聲混在一起，一道接一道的換著。
直到越過十幾個攤位，才聽到楊辰罡提醒道：「那孩子沒走，一直跟在身後。」
見祁熠轉過了頭，少年兩三步跑了過來，一下子跟得更近了。
這個年紀就是死犟......他止步問少年：「你到底要做什麼？」
男孩沒反應過來，差點撞進祁熠的懷裡，他後退了一小步：「你......你賣不賣？」
「先回答我。」
「我買了就是我的，用它做什麼都行。」
「那就免談。」
祁熠轉身就要走，少年趁機看見了他背上兩把弓弓身上的細節，連忙問道：「你是匠人。」
「是。」祁熠沒回頭。
少年剛跟了過來，祁熠又止步：「這東西再好也就是個材料，最後總得做成別的物件，你應該要的不是材料，想做什麼？」
男孩沉默了兩三息，支支吾吾道：「我想打一副廚具。」
祁熠一愣，也沒了厭煩的情緒：「……廚具？刀鏟叉勺鍋？」
男孩看著他點了點頭。
「你知道這裡面是什麼嗎？」
「知道，我師傅告訴我了，說這裡面的東西要是被別人知道，我的錢就不夠買了。」
「那你還告訴我？」
「你是匠人，肯定也知道裡面是落星碎塊。」
「你當真要用落星碎塊做廚具？」祁熠再次確認道。
少年想問祁熠到底賣不賣，但看了看旁邊身形高大的楊辰罡，最後只是嗯了一聲。
祁熠想了想說道：「你是廚子吧，我可以免費幫你打一套不一樣的廚具，但材料得你自己準備，只是這落星碎塊不行。」
「你打得了不一樣的？」少年眼睛裡帶著點懷疑，但想到祁熠那兩把樣貌不凡的弓和腰間那柄黑刀，他試著問，「能用金打嗎？」
他雙手擺了擺：「別誤會，我不是要純金的，就是舉個例子，我們院裡的頭灶大廚有一套老爺賞的金刀金鏟子，確實看著好看，但用起來很是受罪，磨又不敢磨，生怕把金磨掉了，不磨刀又鈍，切青瓜都不利索。」
金刀金鏟子，大家來的廚子啊......祁熠雙眼微眯：「你在哪家做廚，城主府？」
少年搖了搖頭：「方家。」
祁熠心裡的弦猛地繃緊，視線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暗市的人流還在正常流動，攤主的吆喝聲、討價還價聲、膠質燈吱吱的燃燒聲聲聲入耳，但在幾步外的乾貨攤旁，一個男人手裡正拿著半截乾草，眼神卻不在手中。
祁熠看到了對面牆腳蹲著閒談的兩個人，看到了腐物攤旁邊那個假意翻看殘肢的人。
他們都在看這裡......
祁熠收回視線看向了楊辰罡，對方對上他的目光後微微搖了搖頭，朝少年抬了抬下巴，示意這些人是奔著少年來的。
他心中瞭然，這些不是城主府的人，就是方家自己的人。
「跟著你的人你認識麼？」祁熠故意問少年。
少年一愣，似是想到什麼，身子僵硬地想要回頭。
「別回頭，回了頭可就被發現了。」
祁熠抓住了少年的胳膊，明顯能感覺到對方的手腕正在細細地發抖。
反應這麼大？
「別慌。」祁熠的聲音放低，「我在幫你。」
他偏過頭朝楊辰罡遞了一個眼神，楊辰罡嘆了口氣：「怎麼跟你出來也是我來幹這種挨罵的事情。」
等祁熠和少年跑遠兩三步，楊辰罡來到一個滿是大大小小珠子的攤位前，一腳踹斷了支著竹盤的木腿，珠子滾了一地，行人接連摔倒，將那些跟蹤男孩的人攔了下來。
攤主剛剛要高聲叫嚷，便見楊辰罡看了自己一眼，楊辰罡從懷裡拿出了三枚太陽碎片丟給對方，對方被楊辰罡的身形嚇住，也沒多說什麼，低頭支起了木架。
祁熠和少年走了大約七八十步，周圍的行人漸漸稀落下來，很快便到了進來的那個入口附近。
「門呢？」他明明記得自己是從這附近下來的。
「在這兒。」楊辰罡的聲音從幾步外傳來，手裡提著一盞從攤上順來的膠質燈，正站在一個賣酒的攤位一側。
那攤位後面掛著一塊厚布簾，抬手將布簾掀開，粗糙的土牆和一扇窄門露了出來。
楊辰罡從懷裡摸出三枚太陽碎片，丟在了酒攤的木板上。
三個人打開門魚貫而上，台階盡頭是一扇半掩的木門，推開之後是另一條窄巷。
男孩出了地下暗市之後，整個人像是被抽走魂，愣愣地站在原地。
見他還蹲著不動，祁熠蹲回去看了他一眼：「哈嘍，還活著嗎，你叫什麼？」
「啊？」少年眼神渙散，胡亂說著：「方......方家廚房的。」
「我說你叫什麼。」
「方......我叫方小碗，不，不是，我姓王，我叫王小碗。」
被這麼一問，男孩的眼睛聚了聚焦，回過些神來，轉過身就要朝另一個方向離開，剛跑了三四步，一隻手從他腰側垂下，鬆了的布袋口將銅幣銀幣嘩啦一下全灑了出來，叮叮噹噹地滾出去好幾枚。
「王小碗，錢掉了。」祁熠提醒道。
少年嗯了一聲回頭去撿，可手抖個不停，半天也拿不起一枚錢幣來。
哎......祁熠走近了幾步，蹲下來幫他把散落的錢幣一枚一枚地拾起來。
男孩手裡的布袋沒紮緊，裡面的錢已經少了大半，祁熠把撿到的錢幣放回袋口時，手指摸到了一個硬角，像是紙張。
從錢堆里抽出，果真是一張疊得不規整的紙，上面只有一行字：
計成，上疑方反，靜候。
攤主攏了攏手邊的乾草，笑著答道：「當時在花城剛好聽到進貨那人隨口一說，說這種......這黃金種是從莽樾那邊流過來的。」
「怎麼莽樾都沒聽說過？」攤主瞥了他一眼，「咱這溯溪荒原夾在兩塊地中間，一邊是冱皚雪原，另一邊就是莽樾，從白城往東走上十來天，在這一馬平川的地方瞅見了幽深的密林，就是到了莽樾。」
他嘴裡說著，手上還招呼著遠遠看向攤子的人湊近些：「從莽樾來溯溪荒原的多，溯溪的人往莽樾去的卻少。」
「攤主見識頗廣，比我這小輩強多了。」祁熠嘿嘿一笑，「你給說說這莽樾是個什麼樣子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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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林麼......祁熠見他沒了下文，又繼續問道：「那冱皚雪原呢？」
「那地方有什麼好說的，都是雪。」攤主擺了擺手，「腳下的凍土被白雪蓋著，一年到頭化不了幾寸，聽說裂開的冰縫底下全是幾十年的冰碴子，風一刮起來天地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見，根本不適合人活著，幾個大城的人加起來都不一定有白城人多。」
說到這兒攤主話鋒一轉，語氣吹噓道：「不過我倒是賣過冱皚雪原的東西，開在雪窩子裡的霜潔花，知道嗎？白得一碰就落粉。」
雪地......祁熠挑了挑眉，忽然意識到自己先入為主將荒原和藍星畫了等號，實際上的藍星比他想像得要地貌繁複得多。
跟著楊辰罡離開了草木攤位，往暗市更深處走去，兩側的膠質提燈在他經過時投下搖晃的影子，隔三差五能聽到兩側討價還價的聲音。
「這可是上好的紫水晶。」
幾個字飄入耳中，祁熠循聲轉頭，朝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幾排攤位之外的角落裡，有人正拿著一塊紅紫透亮的晶體和攤前人說著什麼。
兩人走近攤子，一塊灰布鋪在地上，上面散著大大小小的石塊，顏色從灰白到深褐都有，有些帶著細碎的閃光，有些則表面蒙泥，攤主是個頭髮花白的瘦小老頭，盤腿坐在攤位後面小聲罵著剛剛離開的人不識貨。
祁熠蹲下來，目光被攤位正中央的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吸引了過去，外表覆著淡金色的啞光，像是被砂紙打磨了一半，邊緣的稜角處的光澤更為明亮。
落星碎塊麼......他伸手想拿。
「欸欸欸。」攤主高聲喊著，「不買別亂碰，礦石被你摸掉一塊怎麼辦，到時候我賣給誰？」
「看看也不行？」祁熠手還在向下，卻見石頭被瘦小老頭抱進了懷裡。
「看你就看，怎麼還上手，要是拿了你轉頭就鑽進人堆里，我上哪兒找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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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祁熠又仔細觀察了一會瘦小老頭懷裡的那塊石頭，亮光和落星之弓射出的箭矢的尾翼顏色極為相似。
「這是個什麼價？」
「二十銀幣，少一個子兒都不賣。」
「不是大爺你有後台嗎，怎麼態度這麼豪橫，一塊石頭賣我二十？」
「什麼後台亂七八糟的，在這地下暗市你敢動手搶一個試試？一旦開了這個頭，整條暗市的人都會上來圍你，還想活著出去？那才是見了鬼呢。」
「那你剛說怕我跑了鑽進人群里，誆我呢？」
瘦小老頭神色一僵，沒好氣地說：「去去去，不買別亂動，我這都是好東西，自然有識貨的人。」
祁熠猶豫了一下，忽然發現自己對藍星貨幣沒太大概念，潛意識都是在用太陽碎片來衡量。
如果這真的是落星碎塊，五十銀幣拿下來對我來說都相當於白撿，十枚太陽碎片而言......
「行吧。」
瘦小老頭把石頭拿起來遞給他，祁熠接在手裡的瞬間，數據面板便有了反應。
【熒石，材料。】
「就喜歡你這種爽快的人。」瘦小老頭一手遞出熒石一手伸去接錢，「這可不是什麼普通石頭，是熒石，晚上放在屋裡可是能發光的。」
你怎麼不早說不是落星碎塊......祁熠心裡嘆了口氣，餘光忽然被一道黃亮的光閃了一下。
「等一下。」他攔住了楊辰罡給錢的手。
攤位最靠邊的一個角落裡，有一塊外圍包著黑紅色軟物的石頭，似是血肉，裡面夾雜著各自細碎的碎石屑，噁心又普通。
可就在祁熠看過去的一刻，那團東西里好像有什麼東西亮了一瞬，顏色同樣金黃。
「螢石可值不了這個價。」祁熠當即詐道，他指了指那塊肉石，「把那塊噁心的玩意加上，不然不買。」
「你耍無賴？」
「是你先騙我的，這麼一塊螢石你要賣我二十銀幣？」
瘦小老頭見被拆穿，自知熒石做不了什麼器具就有個照明的作用，的確賣不了這個價格，咂了咂嘴不太在意地說：
「跟腐物堆里撿來的土疙瘩似的，給你加上就加上，這下可以給錢了吧。」
祁熠知道這是詐對了，但目的達成，他便鬆開了攔住楊辰罡的手，接住了老頭扔來的肉石。
肉石外層是硬化的血肉組織，粗糙、乾裂，像某隻腐物死後被埋進碎石堆里又晾了很久，在血肉覆蓋層裂開的一道細縫裡，祁熠看見了一小塊暗沉的東西，卻不見光澤。
難道是看錯了？
指尖從那道裂縫裡插入，他摸到了裡面的那塊石頭。
【落星碎塊，材料。】
看見數據面板的信息，祁熠心中一喜。
「等一等！」
一個聲音從他身旁插進來。
祁熠偏過頭，一個半大少年站在攤位旁邊，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正伸手指著自己手裡的落星碎塊。
「攤主，這個我要，我花錢買。」
祁熠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看著那個少年，約莫十六七歲，身上還帶著沒完全褪乾淨的孩子氣。
瘦小老頭見狀眼珠一轉，看了看祁熠，又看了看少年，開口問道：「怎麼，你也想要？」
「我要啊。」少年問祁熠，「這個你買了嗎？」
「錢都已經給了，你說呢。」祁熠眉頭皺了皺。
少年愣了一下，轉頭看向攤主：「錢給了？」
瘦小老頭撇了撇嘴，語氣含糊：「給了另一塊石頭的錢，這一塊的可還沒給。」
嘖......祁熠就差翻白眼了，他知道瘦小老頭是聞到了味，想趁勢再抬一把。
祁熠狐假虎威，自然不會慣著老頭，轉身就走：「臭毛病。」
有楊辰罡在這兒，我看誰敢動手......
不等老頭出聲，兩人就走進了人流里，周圍攤位前的說話聲和腳步聲混在一起，一道接一道的換著。
直到越過十幾個攤位，才聽到楊辰罡提醒道：「那孩子沒走，一直跟在身後。」
見祁熠轉過了頭，少年兩三步跑了過來，一下子跟得更近了。
這個年紀就是死犟......他止步問少年：「你到底要做什麼？」
男孩沒反應過來，差點撞進祁熠的懷裡，他後退了一小步：「你......你賣不賣？」
「先回答我。」
「我買了就是我的，用它做什麼都行。」
「那就免談。」
祁熠轉身就要走，少年趁機看見了他背上兩把弓弓身上的細節，連忙問道：「你是匠人。」
「是。」祁熠沒回頭。
少年剛跟了過來，祁熠又止步：「這東西再好也就是個材料，最後總得做成別的物件，你應該要的不是材料，想做什麼？」
男孩沉默了兩三息，支支吾吾道：「我想打一副廚具。」
祁熠一愣，也沒了厭煩的情緒：「……廚具？刀鏟叉勺鍋？」
男孩看著他點了點頭。
「你知道這裡面是什麼嗎？」
「知道，我師傅告訴我了，說這裡面的東西要是被別人知道，我的錢就不夠買了。」
「那你還告訴我？」
「你是匠人，肯定也知道裡面是落星碎塊。」
「你當真要用落星碎塊做廚具？」祁熠再次確認道。
少年想問祁熠到底賣不賣，但看了看旁邊身形高大的楊辰罡，最後只是嗯了一聲。
祁熠想了想說道：「你是廚子吧，我可以免費幫你打一套不一樣的廚具，但材料得你自己準備，只是這落星碎塊不行。」
「你打得了不一樣的？」少年眼睛裡帶著點懷疑，但想到祁熠那兩把樣貌不凡的弓和腰間那柄黑刀，他試著問，「能用金打嗎？」
他雙手擺了擺：「別誤會，我不是要純金的，就是舉個例子，我們院裡的頭灶大廚有一套老爺賞的金刀金鏟子，確實看著好看，但用起來很是受罪，磨又不敢磨，生怕把金磨掉了，不磨刀又鈍，切青瓜都不利索。」
金刀金鏟子，大家來的廚子啊......祁熠雙眼微眯：「你在哪家做廚，城主府？」
少年搖了搖頭：「方家。」
祁熠心裡的弦猛地繃緊，視線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暗市的人流還在正常流動，攤主的吆喝聲、討價還價聲、膠質燈吱吱的燃燒聲聲聲入耳，但在幾步外的乾貨攤旁，一個男人手裡正拿著半截乾草，眼神卻不在手中。
祁熠看到了對面牆腳蹲著閒談的兩個人，看到了腐物攤旁邊那個假意翻看殘肢的人。
他們都在看這裡......
祁熠收回視線看向了楊辰罡，對方對上他的目光後微微搖了搖頭，朝少年抬了抬下巴，示意這些人是奔著少年來的。
他心中瞭然，這些不是城主府的人，就是方家自己的人。
「跟著你的人你認識麼？」祁熠故意問少年。
少年一愣，似是想到什麼，身子僵硬地想要回頭。
「別回頭，回了頭可就被發現了。」
祁熠抓住了少年的胳膊，明顯能感覺到對方的手腕正在細細地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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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過頭朝楊辰罡遞了一個眼神，楊辰罡嘆了口氣：「怎麼跟你出來也是我來幹這種挨罵的事情。」
等祁熠和少年跑遠兩三步，楊辰罡來到一個滿是大大小小珠子的攤位前，一腳踹斷了支著竹盤的木腿，珠子滾了一地，行人接連摔倒，將那些跟蹤男孩的人攔了下來。
攤主剛剛要高聲叫嚷，便見楊辰罡看了自己一眼，楊辰罡從懷裡拿出了三枚太陽碎片丟給對方，對方被楊辰罡的身形嚇住，也沒多說什麼，低頭支起了木架。
祁熠和少年走了大約七八十步，周圍的行人漸漸稀落下來，很快便到了進來的那個入口附近。
「門呢？」他明明記得自己是從這附近下來的。
「在這兒。」楊辰罡的聲音從幾步外傳來，手裡提著一盞從攤上順來的膠質燈，正站在一個賣酒的攤位一側。
那攤位後面掛著一塊厚布簾，抬手將布簾掀開，粗糙的土牆和一扇窄門露了出來。
楊辰罡從懷裡摸出三枚太陽碎片，丟在了酒攤的木板上。
三個人打開門魚貫而上，台階盡頭是一扇半掩的木門，推開之後是另一條窄巷。
男孩出了地下暗市之後，整個人像是被抽走魂，愣愣地站在原地。
見他還蹲著不動，祁熠蹲回去看了他一眼：「哈嘍，還活著嗎，你叫什麼？」
「啊？」少年眼神渙散，胡亂說著：「方......方家廚房的。」
「我說你叫什麼。」
「方......我叫方小碗，不，不是，我姓王，我叫王小碗。」
被這麼一問，男孩的眼睛聚了聚焦，回過些神來，轉過身就要朝另一個方向離開，剛跑了三四步，一隻手從他腰側垂下，鬆了的布袋口將銅幣銀幣嘩啦一下全灑了出來，叮叮噹噹地滾出去好幾枚。
「王小碗，錢掉了。」祁熠提醒道。
少年嗯了一聲回頭去撿，可手抖個不停，半天也拿不起一枚錢幣來。
哎......祁熠走近了幾步，蹲下來幫他把散落的錢幣一枚一枚地拾起來。
男孩手裡的布袋沒紮緊，裡面的錢已經少了大半，祁熠把撿到的錢幣放回袋口時，手指摸到了一個硬角，像是紙張。
從錢堆里抽出，果真是一張疊得不規整的紙，上面只有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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