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添人
陳侗要賭。
他本是月城中的一位糧食商販，收糧、運糧、賣糧，養活一家三口，生活雖不比大家大戶闊，但也勝過大多普通百姓，也算過得小滋小潤。
終歲勤苦，顆粒歸官。
月城官家的一道征糧令，直接砸死了一家三口的安寧。
可陳侗這種小糧販哪裡扛得住這種陣仗，他沒有官商勾結的公帳可以抵扣，所有本錢都是從自家家底里摳出來的現錢，向來是先墊錢收糧，賣得出去才能回本，往往刨去開銷就只剩下了幾分微薄的利潤。
如今手裡的糧被強行征走，近一年起早貪黑的勞碌眨眼就打了水漂。
陳侗自然不甘心，揣著帳冊要去衙門討說法，反倒被差役反手扣下，安了個「抗糧謀逆」的罪名，殺雞儆猴，當堂定斬，三日後就要當眾行刑。
好在妻子變賣屋舍首飾，托遍了所有能搭得上的關係，散盡家財上下打點，才把死罪改判成了發配荒原開拓純淨之地，換了陳侗一條命來。
但與祁熠不同，他手中太陽底座和所知記點，都為月城四大姓的劉姓大家所有，不說他陳侗死在荒原偽日下無人收屍，就算命硬真能躲過前期，開拓出一座像樣的庇護所，那也是劉家財產，他頂天了就是個替人賣命的站長，自己落不到半分好處。
更要命的是，手下那六個小卒，全是陳侗自己掏腰包雇來的，或許一早就帶著反心，想殺了他奪了劉家站長的位置。
荒原里月城5天行程，不說消息延遲，就算陳侗被殺劉家也絕不會插手，對這些高門大戶來說，荒原上多一座庇護所才是要緊事，至於最早坐在站長位置上的人是誰，根本無關痛癢。
沙土的粗糲硌在膝蓋上，比起刀光和身上的傷完全無足輕重。
陳侗低著頭，眼前是一雙沾著土和灰的靴子。
他要賭。
賭這座庇護所有著遠超別處的發展潛力，賭祁熠願意接納自己與女兒，賭對方不會對他們父女二人心存歹念。
如果這幾日庇護所里的驟變真的來自祁熠，或許......
或許有一日這裡會成為下一個月城，或許跟著祁熠，不久的將來就會有為妻子復仇的實力。
祁熠靜靜地站立原地，兩步外是年歲過自己兩倍的長者，他沒有後退，也沒有彎腰去扶。
他的沉默讓陳侗屏息不安，額頭不敢抬起：
「祁少爺，我知道我一個逃出來的人沒資格開口求什麼，但我和我女兒都不是普通人，在這荒原上，多一個覺醒者就多一份力量，我的職業是御腐戰士，清禾是農丁，只要你願意收下我們，我陳侗和陳......我這條命從今往後就是你的。」
他沒敢再開口，等著祁熠說話，可祁熠依然一言不發。
小心地抬起頭，兩雙靴子映入眼底，一旁的王離也站了過來。
陳侗咬了咬牙，又把頭埋在了沙土上。
「很少下跪吧。」
陳侗一愣，聽不出祁熠的語氣，牙關緊抿道：「陳某腰杆子硬，跪天跪地跪父母，月城城主面前都從未跪過。」
「那為什麼跪在我這裡，我這破庇護所可比不了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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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侗這下懂了，抬頭答道：「少爺和王兄弟兩個人在這片荒原赤手空拳打造出2級庇護所，陳某佩服。」
「不是赤手空拳，王離有一把劍。」
祁熠的笑聲傳來，陳侗不知該怎麼接這句話，正要再低下頭，聽見頭頂的聲音說道：
「我這屋裡有三間房，現在只剩下了一間。」
聞言陳侗的頭猛然抬起，對上了少年柔和的目光：「清禾住那間，小的，小的在屋檐下面搭個鋪就行。」
祁熠朝地上的陳清禾努了努下巴：「她平時幹活怎麼樣？」
陳侗一怔，看了看祁熠的目光，又看了一眼自己女兒的臉，喉嚨發緊道：「祁少爺，清禾她……」
「我問的是她幹活行不行。」祁熠說，「我這可不養閒人，既然覺醒了農丁，就得真能種地，要是矯情，我這兒破地方可供不起。」
不貪小女身子就行......陳侗整個人鬆了口氣：「祁少爺放心，清禾不是嬌生慣養的那種人，去年月城的農丁集訓，她每次考核都是前甲，在我庇護所這幾天翻地育秧、嫁接修壟，樣樣都是好手。」
祁熠點了點頭：「那就讓她住那間空房，屋內大廳有能搭鋪的地方，要是你一心為庇護所，過不了多久就能有你的房間。」
陳侗知道建築師在缺乏太陽碎片時建屋子不是易事，自己那庇護所的五間單人木屋，可是花費了過百的太陽碎片，為了一個下人特意建個簡易居所根本不可能，明白這是祁熠在跟自己說著客道話。
但他依然激動，對著祁熠又是一拜：「感謝祁少爺開恩。」
「行了起來吧，我沒有壓人一頭的癖好，你以前怎麼稱呼我現在就怎麼稱呼我，我叫一聲陳大哥，如何？」
「感謝祁兄弟開恩。」
祁熠讓王離帶著陳侗去了剩下的那間空房，等陳侗放下陳清禾再從屋子出來時，直直走到了祁熠的面前。
他解開外衣，腰上繞著一隻扁扁的舊布袋：「祁兄弟，這是我們庇護所剩下全部的家當，82枚太陽碎片，既然我已經是咱們庇護所的人了，以後這些就都是你的。」
祁熠低頭看了一眼布袋裡的淡淡金光，從中數了十枚出來：
「這十枚你自己留著，我知道你來投靠我是迫不得已，等你哪天想走了，你和陳清禾隨時都可以走，有這十枚太陽碎片至少不會到時候手裡分文沒有。」
陳侗一下愣住，祁熠的目光依舊柔和，可他卻怎麼都看不清這柔和底下到底有著怎樣的思緒。
10枚太陽碎片，是試探？是敲打？還是真心給自己一條退路？
陳侗想不明白，但他覺得自己不能接。
「祁兄弟，以後我這條命都是你的，你不讓我走我就是死也得死在咱們庇護所里，這82枚太陽碎片你用來打造我們的庇護所。」
祁熠笑眯眯地看著陳侗：「拿著吧。」
陳侗又一次低下了頭：「祁兄弟不拿這82枚太陽碎片小的晚上實在是睡不著啊。」
祁熠又等了幾息，見陳侗沒有抬頭的意思，才將那10枚太陽碎片放回了布袋裡。
他淡淡地說了一個字：「行。」
陳侗站在原地看著他把袋子收好，心裡說不上來是鬆了口氣還是懸得更緊了。
「等陳清禾醒了之後讓王離帶著你們熟悉一下咱們庇護所，現在也沒多少東西，逛一圈用不了多少功夫。」
陳侗回房間查看陳清禾的狀態，祁熠轉過身對著王離笑。
「你笑得好賤啊。」
「嘖，小嘴巴。」祁熠心念一動，將一布袋的太陽碎片化成了金流。
「我確實是想試試他的真心，但如果他真的以後要走，這10枚太陽碎片也就真的給他了，庇護所以後肯定不能只有我們兩個人，但現在這個階段，兩個人完全夠用。」
【當前日光：8550。】
夠做不少事了......祁熠打開商城逛起了【建築欄】，簡單翻了幾下，目光落在一個圖標上。
【灶房：1500日光/座。說明：磚木結構獨立灶間，配備灶台、排煙口及操作台，可滿足小型庇護所日常炊事需求。】
【瞭望哨塔：1500/座。說明：木製高台結構，高度約四米，頂部設簡易觀察位。】
祁熠轉了一圈確認位置合適，將灶房的藍色建築虛影落下，磚塊和木料從金光里長出，不到二十息的工夫，一間有著煙囪的灰磚灶房挨在了木屋一側，門洞的朝向和木屋相同。
他快步走到靠近純淨之地光暈邊緣的位置，落下了瞭望哨塔，金光散去後，一個頂部設有四四方方平台、四周有齊腰的圍欄的哨塔安靜地立在光暈中，由一條長木梯連通上下。
這個高度在霧退期能看到不少東西......
他剛要試著沿木梯爬上瞭望哨塔，木屋裡響起了一陣哭聲。
他本是月城中的一位糧食商販，收糧、運糧、賣糧，養活一家三口，生活雖不比大家大戶闊，但也勝過大多普通百姓，也算過得小滋小潤。
終歲勤苦，顆粒歸官。
月城官家的一道征糧令，直接砸死了一家三口的安寧。
可陳侗這種小糧販哪裡扛得住這種陣仗，他沒有官商勾結的公帳可以抵扣，所有本錢都是從自家家底里摳出來的現錢，向來是先墊錢收糧，賣得出去才能回本，往往刨去開銷就只剩下了幾分微薄的利潤。
如今手裡的糧被強行征走，近一年起早貪黑的勞碌眨眼就打了水漂。
陳侗自然不甘心，揣著帳冊要去衙門討說法，反倒被差役反手扣下，安了個「抗糧謀逆」的罪名，殺雞儆猴，當堂定斬，三日後就要當眾行刑。
好在妻子變賣屋舍首飾，托遍了所有能搭得上的關係，散盡家財上下打點，才把死罪改判成了發配荒原開拓純淨之地，換了陳侗一條命來。
但與祁熠不同，他手中太陽底座和所知記點，都為月城四大姓的劉姓大家所有，不說他陳侗死在荒原偽日下無人收屍，就算命硬真能躲過前期，開拓出一座像樣的庇護所，那也是劉家財產，他頂天了就是個替人賣命的站長，自己落不到半分好處。
更要命的是，手下那六個小卒，全是陳侗自己掏腰包雇來的，或許一早就帶著反心，想殺了他奪了劉家站長的位置。
荒原里月城5天行程，不說消息延遲，就算陳侗被殺劉家也絕不會插手，對這些高門大戶來說，荒原上多一座庇護所才是要緊事，至於最早坐在站長位置上的人是誰，根本無關痛癢。
沙土的粗糲硌在膝蓋上，比起刀光和身上的傷完全無足輕重。
陳侗低著頭，眼前是一雙沾著土和灰的靴子。
他要賭。
賭這座庇護所有著遠超別處的發展潛力，賭祁熠願意接納自己與女兒，賭對方不會對他們父女二人心存歹念。
如果這幾日庇護所里的驟變真的來自祁熠，或許......
或許有一日這裡會成為下一個月城，或許跟著祁熠，不久的將來就會有為妻子復仇的實力。
祁熠靜靜地站立原地，兩步外是年歲過自己兩倍的長者，他沒有後退，也沒有彎腰去扶。
他的沉默讓陳侗屏息不安，額頭不敢抬起：
「祁少爺，我知道我一個逃出來的人沒資格開口求什麼，但我和我女兒都不是普通人，在這荒原上，多一個覺醒者就多一份力量，我的職業是御腐戰士，清禾是農丁，只要你願意收下我們，我陳侗和陳......我這條命從今往後就是你的。」
他沒敢再開口，等著祁熠說話，可祁熠依然一言不發。
小心地抬起頭，兩雙靴子映入眼底，一旁的王離也站了過來。
陳侗咬了咬牙，又把頭埋在了沙土上。
「很少下跪吧。」
陳侗一愣，聽不出祁熠的語氣，牙關緊抿道：「陳某腰杆子硬，跪天跪地跪父母，月城城主面前都從未跪過。」
「那為什麼跪在我這裡，我這破庇護所可比不了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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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侗這下懂了，抬頭答道：「少爺和王兄弟兩個人在這片荒原赤手空拳打造出2級庇護所，陳某佩服。」
「不是赤手空拳，王離有一把劍。」
祁熠的笑聲傳來，陳侗不知該怎麼接這句話，正要再低下頭，聽見頭頂的聲音說道：
「我這屋裡有三間房，現在只剩下了一間。」
聞言陳侗的頭猛然抬起，對上了少年柔和的目光：「清禾住那間，小的，小的在屋檐下面搭個鋪就行。」
祁熠朝地上的陳清禾努了努下巴：「她平時幹活怎麼樣？」
陳侗一怔，看了看祁熠的目光，又看了一眼自己女兒的臉，喉嚨發緊道：「祁少爺，清禾她……」
「我問的是她幹活行不行。」祁熠說，「我這可不養閒人，既然覺醒了農丁，就得真能種地，要是矯情，我這兒破地方可供不起。」
不貪小女身子就行......陳侗整個人鬆了口氣：「祁少爺放心，清禾不是嬌生慣養的那種人，去年月城的農丁集訓，她每次考核都是前甲，在我庇護所這幾天翻地育秧、嫁接修壟，樣樣都是好手。」
祁熠點了點頭：「那就讓她住那間空房，屋內大廳有能搭鋪的地方，要是你一心為庇護所，過不了多久就能有你的房間。」
陳侗知道建築師在缺乏太陽碎片時建屋子不是易事，自己那庇護所的五間單人木屋，可是花費了過百的太陽碎片，為了一個下人特意建個簡易居所根本不可能，明白這是祁熠在跟自己說著客道話。
但他依然激動，對著祁熠又是一拜：「感謝祁少爺開恩。」
「行了起來吧，我沒有壓人一頭的癖好，你以前怎麼稱呼我現在就怎麼稱呼我，我叫一聲陳大哥，如何？」
「感謝祁兄弟開恩。」
祁熠讓王離帶著陳侗去了剩下的那間空房，等陳侗放下陳清禾再從屋子出來時，直直走到了祁熠的面前。
他解開外衣，腰上繞著一隻扁扁的舊布袋：「祁兄弟，這是我們庇護所剩下全部的家當，82枚太陽碎片，既然我已經是咱們庇護所的人了，以後這些就都是你的。」
祁熠低頭看了一眼布袋裡的淡淡金光，從中數了十枚出來：
「這十枚你自己留著，我知道你來投靠我是迫不得已，等你哪天想走了，你和陳清禾隨時都可以走，有這十枚太陽碎片至少不會到時候手裡分文沒有。」
陳侗一下愣住，祁熠的目光依舊柔和，可他卻怎麼都看不清這柔和底下到底有著怎樣的思緒。
10枚太陽碎片，是試探？是敲打？還是真心給自己一條退路？
陳侗想不明白，但他覺得自己不能接。
「祁兄弟，以後我這條命都是你的，你不讓我走我就是死也得死在咱們庇護所里，這82枚太陽碎片你用來打造我們的庇護所。」
祁熠笑眯眯地看著陳侗：「拿著吧。」
陳侗又一次低下了頭：「祁兄弟不拿這82枚太陽碎片小的晚上實在是睡不著啊。」
祁熠又等了幾息，見陳侗沒有抬頭的意思，才將那10枚太陽碎片放回了布袋裡。
他淡淡地說了一個字：「行。」
陳侗站在原地看著他把袋子收好，心裡說不上來是鬆了口氣還是懸得更緊了。
「等陳清禾醒了之後讓王離帶著你們熟悉一下咱們庇護所，現在也沒多少東西，逛一圈用不了多少功夫。」
陳侗回房間查看陳清禾的狀態，祁熠轉過身對著王離笑。
「你笑得好賤啊。」
「嘖，小嘴巴。」祁熠心念一動，將一布袋的太陽碎片化成了金流。
「我確實是想試試他的真心，但如果他真的以後要走，這10枚太陽碎片也就真的給他了，庇護所以後肯定不能只有我們兩個人，但現在這個階段，兩個人完全夠用。」
【當前日光：8550。】
夠做不少事了......祁熠打開商城逛起了【建築欄】，簡單翻了幾下，目光落在一個圖標上。
【灶房：1500日光/座。說明：磚木結構獨立灶間，配備灶台、排煙口及操作台，可滿足小型庇護所日常炊事需求。】
【瞭望哨塔：1500/座。說明：木製高台結構，高度約四米，頂部設簡易觀察位。】
祁熠轉了一圈確認位置合適，將灶房的藍色建築虛影落下，磚塊和木料從金光里長出，不到二十息的工夫，一間有著煙囪的灰磚灶房挨在了木屋一側，門洞的朝向和木屋相同。
他快步走到靠近純淨之地光暈邊緣的位置，落下了瞭望哨塔，金光散去後，一個頂部設有四四方方平台、四周有齊腰的圍欄的哨塔安靜地立在光暈中，由一條長木梯連通上下。
這個高度在霧退期能看到不少東西......
他剛要試著沿木梯爬上瞭望哨塔，木屋裡響起了一陣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