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封島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逐光號的船首切開最後一段黑水,珠穆朗瑪島的舊碼頭從霧氣里露了出來。

  關瀚第一眼看見的是鐵。

  防波堤全是鑄鐵澆築的,六層樓高,表面掛著拇指粗的鎖鏈,鏽跡從頂端一路淌到水線。

  防波堤後面架著三排炮列,黑洞洞的炮口全部朝向入港航道,每一門炮的口徑都比血肉火炮粗了一圈。

  他數了數,左側十二門,右側十二門,頂層還有六門仰角更高的,射界能覆蓋整個港灣。

  港灣入口被一道鐵閘攔住了,閘門吃水很深,底部的鐵鏈絞在一起連著水下的什麼東西,從船長序列的感知判斷,閘門下方至少還有兩層沉鏈。

  逐光號減速駛入珠穆朗瑪島西南方向的舊碼頭航道,雙桅收攏了三分之一的帆面,蒸汽動力爐的活塞聲降到最低頻率。

  楚煬沒上來,關瀚讓他待在底艙。

  張濤和周錚也在甲板以下,甲板上只有關瀚和許萸兩個人。

  關瀚俯身,手掌貼上了血肉火炮的炮管。

  肉須服帖地收縮,向炮管內壁翻卷進去,從外面看,暗紅色的活體組織全部縮進了裂開的木紋縫隙里。

  整門炮變成了一根被海浪劈開的廢木樑,斜歪歪地靠在船首主樑上,連接處全是碎木渣和鹽漬。

  蒸汽弩炮的擊發軸心被他擰下來塞進了藏物皮袋,炮身失去核心部件之後只剩一個鐵灰色的空架子,擱在甲板上跟一張壞掉的鐵凳子沒什麼區別。

  他直起身,從藏物皮袋側兜里摸出一小袋珍珠。

  扶桑島集市上順手裝的,不值錢,普通貨色,總共十幾顆。

  閘門開了。

  一個四十歲上下的男人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六名黑甲精銳。

  男人沒穿鎧甲,一件灰布短褂,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兩條被繩索和鹽水磨出厚繭的胳膊。

  腰間別著一把沒有刀鞘的鐵釺,釺尖磨得發亮。

  他踩上逐光號甲板的時候,眼睛先掃了一遍船面。

  目光從那根「廢木樑」上划過去,沒停。

  在蒸汽弩炮的空架子上也沒停。

  「哪來的?」

  「迷霧海方向。」關瀚站在桅杆下面,手裡攥著那袋珍珠。

  男人的下巴抬了一寸。

  「我叫陳鐵,碼頭執事長,管舊碼頭進出。」

  他拔出鐵釺,釺尖朝下戳進甲板縫隙,發出一聲悶響。

  「規矩:外來避難船隻,上繳一半高階物資,船首武器全部拆卸。」

  「不接受,原路退回。」

  他的目光掃過逐光號的單桅結構和副桅上的暗金帆面,鼻翼動了一下。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帆是好帆,船是破船。

  關瀚把珍珠袋子拋過去。

  陳鐵單手接住,拉開袋口看了一眼,指尖拈起一顆在夕陽下轉了半圈。

  「這是稅金?」

  「入港稅。」

  陳鐵把珍珠袋塞進胸口,沒退回來。

  他朝身後的黑甲精銳偏了偏頭,兩個人踩著梯子往底艙走。

  關瀚沒攔。

  底艙里楚煬待在最裡面的隔間,銅水壺掛在腰上,紅牌揣在懷裡。

  張濤和周錚在另一側的暗格里。

  貨艙是開放的。

  鐵釺撬開了第一隻黃銅密封箱的鎖扣。

  箱蓋掀開,裡面碼著整整齊齊的深海油脂塊,每一塊都用油紙裹了三層,表面凝著一層白霜。

  陳鐵的手停了。

  他彎腰把臉湊近箱口,鼻子吸了一口。

  然後他站直了,鐵釺轉了個方向,戳開第二隻箱子。

  高階魚乾,壓得結結實實,每一條的魚鱗都完整保留著金屬光澤。

  第三隻箱子是壓縮糧磚,糧磚之間夾著罐封根莖,用蜂蠟封口。

  陳鐵的呼吸節奏變了。

  他直起腰,鐵釺拄在甲板上,轉頭看關瀚的眼神完全不一樣了。

  「迷霧海方向漂過來的?」

  「嗯。」

  「你運氣不錯,扒了哪家大商會的沉船?」

  陳鐵的舌頭舔了一下後槽牙,鐵釺從甲板縫隙里拔出來,橫在身前。

  「按規矩,來路不明的高階物資全部扣押,等戒律堂核查之後再定歸屬。」

  他的聲調平了下來,六名黑甲精銳已經在貨艙口站成了半圓。

  關瀚的手指在桅杆旁邊的纜繩上搭著,沒有動。

  底艙樓梯傳來一聲悶響,金屬碰木板。

  陳鐵和六名精銳同時轉頭。

  楚煬從底艙走上來,銅水壺提在右手,壺口的缺角對著燈光。

  他另一隻手裡捏著一塊碎了一半的鐵牌,正面刻著一個「極」字,背面是道主楚氏的血紋暗記。

  鐵牌丟在甲板上,彈了兩下,滾到陳鐵腳邊。

  陳鐵低頭看了一眼那塊牌子,膝蓋先彎了。

  六名黑甲精銳的膝蓋幾乎是同時砸在甲板上的,鐵甲撞木板的聲音悶得像敲棺材。

  陳鐵的額頭上滲出了汗,整張臉的血色在三秒之內褪乾淨了。

  「少、少主……」

  楚煬把銅水壺掛回腰間,沒看他們。

  「起來。」

  「船上的東西一根毛都不許動,逐光號入港,免一切稅。」

  他往舷梯方向走了兩步,腳步頓住了。

  「帶路,我要上山頂主殿。」

  陳鐵還跪著。

  他的嘴唇哆嗦了幾下,聲音啞得像含了一嘴沙子。

  「少主,封島了。」

  楚煬的腳步釘在甲板上。

  「楚閻王……道主大人已閉關半月。」陳鐵的腦袋壓得更低,話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

  「島上一切事務,由戒律堂大長老代掌。」

  楚煬沒出聲。

  關瀚看見他拎著銅水壺的那隻手,指節彎了一下,壺身上的銅鏽被指甲摳掉了一小片。

  楚煬慢慢轉過頭。

  他從懷裡掏出那塊布滿裂紋的傳訊石,石面暗淡,沒有一絲光。

  半個月毫無回音。

  他一直以為是距離太遠,是迷霧海的干擾,是富士山島陣法的隔斷。

  傳訊石被他收回懷裡,動作很慢。

  「陣法是從裡面鎖的?」

  陳鐵的頭壓到了甲板上。

  「屬下不知內情,只知道戒律堂下令,島內外一切傳訊通道全部封鎖,違者以叛道論處。」

  楚煬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關瀚卻發現他的眼神冷了下去。

  關瀚站在船首,右手攥著纜繩。

  掌心的兩個灼坑對著島頂的方向,正在以心臟跳動的頻率一下一下地發燙。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