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死而復活
扶桑島沉沒後的海淵底部，九號抓住一塊突出的火山岩，右腿仍被下沉亂流向外拖拽。
褲管從膝蓋下方裂開，皮肉被礁石撕出長口，血剛流出便散進黑水。
他已經在海底困了很久。
火焰序列殘留的熱量護住胸腔，供他擠出最後幾口氣，肺部卻仍被水壓向內壓縮。
上方沒有光。
富士山島崩塌後留下的石塊仍在下墜，撞擊聲透過黑水傳來，每一次都帶動海床震動。
九號鬆開岩石，身體隨亂流向下滾去。
右腿撞上一根斷裂神殿立柱，傷口又被扯開半尺，血肉中的白筋翻到外面。
他伸手抓住立柱，掌心摸到一層溫熱軟膜。
那東西卡在兩塊山岩之間，呈暗紅色，邊緣仍在收縮，表面長著密集細孔。
織田信崩解後，殘餘的無垢神軀被漩渦卷進海淵，其中一塊落到了這裡。
九號把肉膜拖到胸前。
殘缺血肉貼上他的皮膚，細孔立刻張開，數十根肉須扎入手臂，沿血管向肩頭爬行。
火焰序列隨即灼燒這些外來組織。
暗紅火線從九號胸口向外擴散，皮膚被從內部燒穿，焦黑肉塊漂出身體，又被肉膜卷回傷口。
兩股力量都在爭奪這具身體。
九號的牙齒磕在一起，舌根已經被黑水泡得失去知覺。
他撕下第一塊肉膜，塞進口中。
肉膜上的細孔吸住牙床，根須鑽進上顎，想從口腔向頭骨內部生長。
九號用牙咬斷根須，仰頭吞了下去。
第二塊，第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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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紅膠質沿喉管滑進胃裡，火焰序列從腹部燒起，熱量撐開胸腔里的積水。
一串沸騰氣泡從他口鼻湧出。
右側身體先發生變化。
肩膀下方的皮膚融成焦黑膠質，手臂拉長半尺，五根手指相互粘連，掌心擠出兩排吸盤。
左側仍保留人類外形。
九號用那隻膠質手臂撐住海床，指尖扣進火山岩，堅硬岩層被壓出五個孔洞。
右腿的傷口也被肉膜包住。
斷裂肌肉沒有恢復原狀，黑色膠質填滿缺口，將腿骨和皮肉強行粘合。
他從海床上站了起來。
黑水穿過胸口燒穿的孔洞，暗紅詭火貼在傷口內側燃燒，始終沒有熄滅。
肺里的積水被火焰蒸出，九號張口吐出一團夾著碎肉的血沫。
喉管已經破損，氣流從頸側裂口漏出，聲音只剩沙啞摩擦。
遠處水流變了。
一頭D級詭鯊循著血腥味游入海淵，灰白背鰭擦過斷裂石柱，腹下兩排畸形小眼逐個睜開。
它鎖定九號後開始加速。
巨口從黑水中推來，內側倒刺向喉嚨深處層層收攏，足夠將成年男人整個吞下。
九號沒有躲。
詭鯊衝到半尺外，張開的嘴停在他面前。
前方血肉正在流血，捕食本能催促它繼續合攏牙齒。
無垢神軀殘留的高階位格又沿黑水壓進頭骨，讓它扭動尾鰭，試圖掉頭離開。
兩種本能在體內相互衝撞。
詭鯊的身體貼著海床來回擺動，巨口無法閉合，尾部卻已經向後撤退。
九號抬起膠質右臂，手掌按住它鼻樑。
五根指骨陷入鯊皮，吸盤吸住頭骨外層，焦黑膠質沿骨縫擠了進去。
暗紅詭火鑽進顱腔。
詭鯊體表沒有出現火光，內部血液已經開始沸騰。
一團團熱氣撐起灰白皮膚，腹下小眼接連破開，熟透的眼珠混著血從孔洞噴出。
它的尾巴只拍動了一次。
九號把右臂繼續向下送入，扣住詭鯊上顎骨，再用左手抓住下顎。
兩條手臂向外拉開。
鯊頭沿口腔撕裂，裂口一路延伸到腹部，煮熟的內臟從胸腔湧出，落在海床碎石間。
九號抓起一塊鯊肉塞進嘴裡。
牙齒撕開肌肉，血水從頸側破口漏出，又被膠質皮膚表面的吸盤吸了回去。
詭鯊殘軀還在抽動，他已經坐進裂開的腹腔，繼續吞食裡面的血肉。
每咽下一塊，右側焦黑膠質便向左側擴散半寸。
九號抬頭看向海淵上方。
富士山島已經消失，關瀚和逐光號也離開了這片海域。
他的喉嚨漏著風，仍從破損聲帶里擠出兩個字。
「關瀚……」
……
數百海里外，逐光號正沿迷霧海主航道向西北行駛。
白霧壓住船首，蒸汽動力爐的轟鳴傳出十餘步便被削弱，船尾翻開的浪聲也無法傳回甲板。
關瀚站在舵台前，注意力覆蓋逐光號每一處船板。
動力爐運轉穩定，船帆受風方向沒有變化，船速卻從八節降到六節，又在四十秒後恢復。
海流正在繞船轉動。
許萸蹲在船首，把一小片乾燥藥葉丟進黑水。
藥葉先被水流帶向左舷，繞過船尾後，又從右舷回到船首。
它圍著逐光號轉了一整圈。
「水沒有出口。」
許萸扣緊利齒弩，湛藍眼睛始終盯著那片藥葉。
「前面的海流向西，船底的水向東，十丈外又轉回來，所有流向合成了一個圓。」
關瀚轉動船舵，將航向向北偏了十五度。
船首燈照進另一片白霧，羅盤指針也隨之偏轉，藥葉卻再次從右舷回到原位。
他們確實在前進。
海水又把逐光號推回相同的流層。
「動力降到五節，所有人收緊繩索，別離開船影。」
張濤把黃銅食材箱固定在主桅後方，周錚則守在底艙入口，荊棘匕首藏進袖內。
楚煬提刀站到船首右側，刀鞘貼著血肉火炮底座，避免在霧中碰出聲音。
胡大夫剛服下新配的藥，呼吸已經穩定，胡一一仍留在艙內照看。
船首燈繼續向前移動。
光只能穿透十步，燈罩外壁凝著細密水珠，每一滴都沿同一條紋路向下滑落。
許萸抬手示意關瀚停舵。
前方傳來木板壓水的聲音。
聲音隔著白霧重複了三次，間距完全相同，隨後是一根舊槳擦過船舷的輕響。
黑暗中亮起一盞白燈籠。
燈籠左右搖晃，紙面已經被水汽泡皺，下沿缺了一塊，裡面的燭火朝逐光號偏斜。
一艘窄小破木船從霧中漂出。
船身右側補著幾塊舊帆布，水線下方沒有青苔，船尾還卡著半截斷槳。
關瀚握住船舵的手沒有移動。
那條船幾個小時前才被張濤放進死灣旋渦。
它不可能越過逐光號，出現在迷霧海主航道前方。
破木船順著圓形水流靠近。
船上躺著三個瘦骨嶙峋的男人，裂口木碗分別放在腳邊，衣服上的血跡仍保持著死前位置。
船尾那人的喉嚨被割開，頸側皮肉向外翻卷。
船頭男人的傷口穿過脖頸，血已經干成暗褐色。
中間那人頭髮灰白，下頜留著荊棘匕首刺出的窄洞，後腦沾著從顱底流出的黑血。
是老鬼！
老鬼雙手撐住船板，慢慢坐起。
他的脖子帶著傷口轉向逐光號，先看血肉火炮，再看甲板上的密封食箱。
每一個動作，都與第一次相遇時分毫不差！
褲管從膝蓋下方裂開，皮肉被礁石撕出長口，血剛流出便散進黑水。
他已經在海底困了很久。
火焰序列殘留的熱量護住胸腔，供他擠出最後幾口氣，肺部卻仍被水壓向內壓縮。
上方沒有光。
富士山島崩塌後留下的石塊仍在下墜，撞擊聲透過黑水傳來，每一次都帶動海床震動。
九號鬆開岩石，身體隨亂流向下滾去。
右腿撞上一根斷裂神殿立柱，傷口又被扯開半尺，血肉中的白筋翻到外面。
他伸手抓住立柱，掌心摸到一層溫熱軟膜。
那東西卡在兩塊山岩之間，呈暗紅色，邊緣仍在收縮，表面長著密集細孔。
織田信崩解後，殘餘的無垢神軀被漩渦卷進海淵，其中一塊落到了這裡。
九號把肉膜拖到胸前。
殘缺血肉貼上他的皮膚，細孔立刻張開，數十根肉須扎入手臂，沿血管向肩頭爬行。
火焰序列隨即灼燒這些外來組織。
暗紅火線從九號胸口向外擴散，皮膚被從內部燒穿，焦黑肉塊漂出身體，又被肉膜卷回傷口。
兩股力量都在爭奪這具身體。
九號的牙齒磕在一起，舌根已經被黑水泡得失去知覺。
他撕下第一塊肉膜，塞進口中。
肉膜上的細孔吸住牙床，根須鑽進上顎，想從口腔向頭骨內部生長。
九號用牙咬斷根須，仰頭吞了下去。
第二塊，第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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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紅膠質沿喉管滑進胃裡，火焰序列從腹部燒起，熱量撐開胸腔里的積水。
一串沸騰氣泡從他口鼻湧出。
右側身體先發生變化。
肩膀下方的皮膚融成焦黑膠質，手臂拉長半尺，五根手指相互粘連，掌心擠出兩排吸盤。
左側仍保留人類外形。
九號用那隻膠質手臂撐住海床，指尖扣進火山岩，堅硬岩層被壓出五個孔洞。
右腿的傷口也被肉膜包住。
斷裂肌肉沒有恢復原狀，黑色膠質填滿缺口，將腿骨和皮肉強行粘合。
他從海床上站了起來。
黑水穿過胸口燒穿的孔洞，暗紅詭火貼在傷口內側燃燒，始終沒有熄滅。
肺里的積水被火焰蒸出，九號張口吐出一團夾著碎肉的血沫。
喉管已經破損，氣流從頸側裂口漏出，聲音只剩沙啞摩擦。
遠處水流變了。
一頭D級詭鯊循著血腥味游入海淵，灰白背鰭擦過斷裂石柱，腹下兩排畸形小眼逐個睜開。
它鎖定九號後開始加速。
巨口從黑水中推來，內側倒刺向喉嚨深處層層收攏，足夠將成年男人整個吞下。
九號沒有躲。
詭鯊衝到半尺外，張開的嘴停在他面前。
前方血肉正在流血，捕食本能催促它繼續合攏牙齒。
無垢神軀殘留的高階位格又沿黑水壓進頭骨，讓它扭動尾鰭，試圖掉頭離開。
兩種本能在體內相互衝撞。
詭鯊的身體貼著海床來回擺動，巨口無法閉合，尾部卻已經向後撤退。
九號抬起膠質右臂，手掌按住它鼻樑。
五根指骨陷入鯊皮，吸盤吸住頭骨外層，焦黑膠質沿骨縫擠了進去。
暗紅詭火鑽進顱腔。
詭鯊體表沒有出現火光，內部血液已經開始沸騰。
一團團熱氣撐起灰白皮膚，腹下小眼接連破開，熟透的眼珠混著血從孔洞噴出。
它的尾巴只拍動了一次。
九號把右臂繼續向下送入，扣住詭鯊上顎骨，再用左手抓住下顎。
兩條手臂向外拉開。
鯊頭沿口腔撕裂，裂口一路延伸到腹部，煮熟的內臟從胸腔湧出，落在海床碎石間。
九號抓起一塊鯊肉塞進嘴裡。
牙齒撕開肌肉，血水從頸側破口漏出，又被膠質皮膚表面的吸盤吸了回去。
詭鯊殘軀還在抽動，他已經坐進裂開的腹腔，繼續吞食裡面的血肉。
每咽下一塊，右側焦黑膠質便向左側擴散半寸。
九號抬頭看向海淵上方。
富士山島已經消失，關瀚和逐光號也離開了這片海域。
他的喉嚨漏著風，仍從破損聲帶里擠出兩個字。
「關瀚……」
……
數百海里外，逐光號正沿迷霧海主航道向西北行駛。
白霧壓住船首，蒸汽動力爐的轟鳴傳出十餘步便被削弱，船尾翻開的浪聲也無法傳回甲板。
關瀚站在舵台前，注意力覆蓋逐光號每一處船板。
動力爐運轉穩定，船帆受風方向沒有變化，船速卻從八節降到六節，又在四十秒後恢復。
海流正在繞船轉動。
許萸蹲在船首，把一小片乾燥藥葉丟進黑水。
藥葉先被水流帶向左舷，繞過船尾後，又從右舷回到船首。
它圍著逐光號轉了一整圈。
「水沒有出口。」
許萸扣緊利齒弩，湛藍眼睛始終盯著那片藥葉。
「前面的海流向西，船底的水向東，十丈外又轉回來，所有流向合成了一個圓。」
關瀚轉動船舵，將航向向北偏了十五度。
船首燈照進另一片白霧，羅盤指針也隨之偏轉，藥葉卻再次從右舷回到原位。
他們確實在前進。
海水又把逐光號推回相同的流層。
「動力降到五節，所有人收緊繩索，別離開船影。」
張濤把黃銅食材箱固定在主桅後方，周錚則守在底艙入口，荊棘匕首藏進袖內。
楚煬提刀站到船首右側，刀鞘貼著血肉火炮底座，避免在霧中碰出聲音。
胡大夫剛服下新配的藥，呼吸已經穩定，胡一一仍留在艙內照看。
船首燈繼續向前移動。
光只能穿透十步，燈罩外壁凝著細密水珠，每一滴都沿同一條紋路向下滑落。
許萸抬手示意關瀚停舵。
前方傳來木板壓水的聲音。
聲音隔著白霧重複了三次，間距完全相同，隨後是一根舊槳擦過船舷的輕響。
黑暗中亮起一盞白燈籠。
燈籠左右搖晃，紙面已經被水汽泡皺，下沿缺了一塊，裡面的燭火朝逐光號偏斜。
一艘窄小破木船從霧中漂出。
船身右側補著幾塊舊帆布，水線下方沒有青苔，船尾還卡著半截斷槳。
關瀚握住船舵的手沒有移動。
那條船幾個小時前才被張濤放進死灣旋渦。
它不可能越過逐光號，出現在迷霧海主航道前方。
破木船順著圓形水流靠近。
船上躺著三個瘦骨嶙峋的男人，裂口木碗分別放在腳邊，衣服上的血跡仍保持著死前位置。
船尾那人的喉嚨被割開，頸側皮肉向外翻卷。
船頭男人的傷口穿過脖頸，血已經干成暗褐色。
中間那人頭髮灰白，下頜留著荊棘匕首刺出的窄洞，後腦沾著從顱底流出的黑血。
是老鬼！
老鬼雙手撐住船板，慢慢坐起。
他的脖子帶著傷口轉向逐光號，先看血肉火炮，再看甲板上的密封食箱。
每一個動作，都與第一次相遇時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