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蜃鬼
胡大夫衝到關瀚面前，神情焦急。
「船長，一一剛才還在艙里，我就出去問了兩句話，她怎麼會不見了！怎麼會！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她……」
周錚的拇指已經頂住荊棘匕首，關瀚抬手攔住他，沒有推開胡大夫。
「一一最後在什麼位置？」
「貨艙，我讓她待在裡面別亂跑，她答應得好好的，我回去就找不到人了。」
胡大夫說話時不斷朝貨艙張望，衣襟在掌中越擰越緊，指縫裡還夾著半根沒有收好的銀針。
玖玖托住受傷的左肩，陽子站在她身邊，目光在甲板和艙口之間來回移動。
楚煬拎著銅水壺守在主桅旁，許萸已經把利齒弩上弦，箭頭對準船舷外的黑水。
關瀚扣住胡大夫的手腕，將自己的衣襟從他掌中抽出，隨後蹲下，把右手按上甲板。
木板被夜露打濕，幾根翹起的木刺抵進掌紋，動力爐的震動順著龍骨傳進他的手臂。
活塞推動連杆，齒輪互相咬合，側帆拉動纜繩，船尾還綴著一群正在擺尾的腐血魚。
逐光號上的腳步、呼吸和物品碰撞，全被船長序列放大，層層疊進關瀚耳中。
張濤留下的輪廓還在主桅附近移動，每次觸及甲板邊緣，都會被某種力量推回原處。
關瀚將感知往貨艙延伸，越過成箱的食物、淡水和武器，很快捕捉到第二道人影。
那道輪廓比張濤矮小，正貼著貨艙深處的木壁來回走動，腰間銀針隨著步伐輕輕相碰。
胡一一也在逐光號上。
她沒有落水，更沒有離開貨艙，只是被藏進了一層無法觸碰的夾層。
關瀚能夠察覺她的位置，卻聽不清她在喊什麼，伸過去的感知每次都會從她身體中穿過。
關瀚收回手掌，起身與周錚錯開半步，借著主桅擋住其餘人的視線。
「一一也在船上，沒有落水，和張濤的情況一樣。」
周錚沒有回頭，只用食指在匕首護手上敲了一下，獨眼依舊盯著陽子。
胡大夫還在追問，陽子已經走上前，濕潤的黑髮垂在白衣兩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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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長先生，會不會是蜃鬼？」
「我聽師父提過，蜃鬼能把活人藏進幻象里，人就站在面前，外面也看不見。」
她接得太快。
楚煬才說出蜃鬼這個名字，陽子已經講出了藏匿活人的手段，連張濤和胡一一的狀態都能對上。
關瀚看著她問道：「你了解蜃鬼？」
陽子點頭，雙手疊在腰前，語氣仍舊恭順。
「師父帶我們出海時遇到過一次，它喜歡躲在迷霧裡，先藏起落單的船員，再趁混亂偷走船上的東西。」
「它偏愛金屬器物，尤其是做工精細的武器，拿到以後便會帶回迷霧海。」
說到武器時，她的視線越過胡大夫肩頭，在貨艙門框上停了一秒。
關瀚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艙門下方堆著幾隻空木箱，再往裡便是存放人偶武器的角落。
那些強化長刀和利齒弩都被人魚皮膜覆蓋，外形與活人相同，正好符合陽子口中的精細武器。
陽子上船前不可能見過它們，今晚卻三次靠近船長室，還單獨與張濤交談。
張濤消失後，胡一一也被藏了起來，順序恰好沿著貨艙方向推進。
現在抓人仍舊太早。
維持夾層的力量來自哪裡還無法確定，陽子一旦察覺敗露，張濤和胡一一便可能永遠困在裡面。
關瀚轉身看向眾人。
「站在這裡等沒有用，分開檢查逐光號，不要給它繼續藏人的機會。」
「周錚，你去船尾，盯住水下的東西，別讓它們靠近船身。」
周錚應了一聲，轉身走向主桅後方。
「楚煬、玖玖，你們檢查各處船艙，門窗和通風口都別漏掉。」
「許萸留在舵盤旁，航向不變，發現迷霧立刻提醒我。」
許萸把弩托高几分，目光落在關瀚臉上，片刻後才點頭走向船尾。
關瀚最後看向陽子。
「你跟胡大夫去貨艙，看看蜃鬼有沒有偷走物資，也找找一一留下的痕跡。」
陽子的手指收進袖口，指甲在布料上壓出幾道小坑。
「是，船長先生。」
胡大夫顧不上計較安排，提著油燈和藥箱便往艙梯下走，陽子緊跟在他身後。
等兩人的腳步沉入底艙，關瀚扶住纜樁，對正要離開的周錚開口。
「別去船尾，跟住陽子。」
「她只要碰人偶武器，立刻拿下，留活口。」
周錚向後退了一步，肩背融進主桅投下的陰影，甲板上只剩一塊被燈火拉長的暗色。
關瀚走向船首，抬手檢查側帆繩結，另一隻手始終貼著船舷內側。
序列感知重新鋪進龍骨，貨艙里的腳步沿木壁傳回，胡大夫的油燈掛環也在輕輕碰撞。
「一一，你聽見就敲三下，別怕，爺爺在這兒。」
胡大夫一連喊了幾遍，回應他的只有動力爐傳來的金屬摩擦。
陽子的腳步繞過兩排物資箱，每經過一處堆放武器的位置，便會停上片刻。
她沒有開箱，也沒有檢查木板縫隙，路線卻在不斷靠近貨艙最裡面的角落。
關瀚拇指壓住纜樁上的裂口，木刺穿破舊傷，血珠很快順著掌紋滲出。
陽子果然是衝著人偶武器來的。
貨艙里的腳步停了。
通過船板傳來的輪廓中，陽子抬起右手，指尖已經靠近一具人偶的胸口。
那具人偶內部是一把強化長刀，只要沾上同一個人的鮮血，外層皮膜便會解除。
胡大夫轉過身，油燈掛環碰出一聲輕響。
「你在看什麼？」
陽子收回手，將袖口重新拉好。
「沒什麼，只是覺得這些東西做工精細，蜃鬼也許會盯上它們。」
關瀚鬆開纜樁，沿著外側過道走向貨艙，動力爐蓋住了他的腳步聲。
他停在半開的艙門後方，正好能看見胡大夫舉著油燈，陽子則站在人偶武器前。
一陣細碎水聲從底板縫隙里鑽出來，逆著船身傾斜的方向，一路爬向貨架。
木縫間看不到水，濕黏的流動聲卻越來越近，油燈里的火芯也向下縮了一截。
胡大夫舉高油燈，另一隻手摸向藥箱裡的銀針。
陽子快速轉身，雙臂以彆扭的角度抬起，兩隻手同時按住面前的人偶武器。
「找到了……就是這些……」
她的肩膀連續撞上貨架，牙齒在口中磕出輕響，白衣下的脊背一節節鼓起。
半透明的水波從她鎖骨爬上脖頸，皮膚下面頂出一團拇指大的透明囊。
透明囊擠開後頸皮膚，幾根細長觸足先鑽了出來，表面還掛著黏稠血水。
下一秒，一隻巴掌大的水母狀詭怪從陽子後頸向外擠了出來！
「船長，一一剛才還在艙里，我就出去問了兩句話，她怎麼會不見了！怎麼會！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她……」
周錚的拇指已經頂住荊棘匕首，關瀚抬手攔住他，沒有推開胡大夫。
「一一最後在什麼位置？」
「貨艙，我讓她待在裡面別亂跑，她答應得好好的，我回去就找不到人了。」
胡大夫說話時不斷朝貨艙張望，衣襟在掌中越擰越緊，指縫裡還夾著半根沒有收好的銀針。
玖玖托住受傷的左肩，陽子站在她身邊，目光在甲板和艙口之間來回移動。
楚煬拎著銅水壺守在主桅旁，許萸已經把利齒弩上弦，箭頭對準船舷外的黑水。
關瀚扣住胡大夫的手腕，將自己的衣襟從他掌中抽出，隨後蹲下，把右手按上甲板。
木板被夜露打濕，幾根翹起的木刺抵進掌紋，動力爐的震動順著龍骨傳進他的手臂。
活塞推動連杆，齒輪互相咬合，側帆拉動纜繩，船尾還綴著一群正在擺尾的腐血魚。
逐光號上的腳步、呼吸和物品碰撞，全被船長序列放大，層層疊進關瀚耳中。
張濤留下的輪廓還在主桅附近移動，每次觸及甲板邊緣，都會被某種力量推回原處。
關瀚將感知往貨艙延伸，越過成箱的食物、淡水和武器，很快捕捉到第二道人影。
那道輪廓比張濤矮小，正貼著貨艙深處的木壁來回走動，腰間銀針隨著步伐輕輕相碰。
胡一一也在逐光號上。
她沒有落水，更沒有離開貨艙，只是被藏進了一層無法觸碰的夾層。
關瀚能夠察覺她的位置，卻聽不清她在喊什麼，伸過去的感知每次都會從她身體中穿過。
關瀚收回手掌，起身與周錚錯開半步，借著主桅擋住其餘人的視線。
「一一也在船上，沒有落水，和張濤的情況一樣。」
周錚沒有回頭，只用食指在匕首護手上敲了一下，獨眼依舊盯著陽子。
胡大夫還在追問，陽子已經走上前，濕潤的黑髮垂在白衣兩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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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長先生，會不會是蜃鬼？」
「我聽師父提過，蜃鬼能把活人藏進幻象里，人就站在面前，外面也看不見。」
她接得太快。
楚煬才說出蜃鬼這個名字，陽子已經講出了藏匿活人的手段，連張濤和胡一一的狀態都能對上。
關瀚看著她問道：「你了解蜃鬼？」
陽子點頭，雙手疊在腰前，語氣仍舊恭順。
「師父帶我們出海時遇到過一次，它喜歡躲在迷霧裡，先藏起落單的船員，再趁混亂偷走船上的東西。」
「它偏愛金屬器物，尤其是做工精細的武器，拿到以後便會帶回迷霧海。」
說到武器時，她的視線越過胡大夫肩頭，在貨艙門框上停了一秒。
關瀚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艙門下方堆著幾隻空木箱，再往裡便是存放人偶武器的角落。
那些強化長刀和利齒弩都被人魚皮膜覆蓋，外形與活人相同，正好符合陽子口中的精細武器。
陽子上船前不可能見過它們，今晚卻三次靠近船長室，還單獨與張濤交談。
張濤消失後，胡一一也被藏了起來，順序恰好沿著貨艙方向推進。
現在抓人仍舊太早。
維持夾層的力量來自哪裡還無法確定，陽子一旦察覺敗露，張濤和胡一一便可能永遠困在裡面。
關瀚轉身看向眾人。
「站在這裡等沒有用，分開檢查逐光號，不要給它繼續藏人的機會。」
「周錚，你去船尾，盯住水下的東西，別讓它們靠近船身。」
周錚應了一聲，轉身走向主桅後方。
「楚煬、玖玖，你們檢查各處船艙，門窗和通風口都別漏掉。」
「許萸留在舵盤旁，航向不變，發現迷霧立刻提醒我。」
許萸把弩托高几分，目光落在關瀚臉上，片刻後才點頭走向船尾。
關瀚最後看向陽子。
「你跟胡大夫去貨艙，看看蜃鬼有沒有偷走物資，也找找一一留下的痕跡。」
陽子的手指收進袖口，指甲在布料上壓出幾道小坑。
「是，船長先生。」
胡大夫顧不上計較安排，提著油燈和藥箱便往艙梯下走，陽子緊跟在他身後。
等兩人的腳步沉入底艙，關瀚扶住纜樁，對正要離開的周錚開口。
「別去船尾，跟住陽子。」
「她只要碰人偶武器，立刻拿下，留活口。」
周錚向後退了一步，肩背融進主桅投下的陰影，甲板上只剩一塊被燈火拉長的暗色。
關瀚走向船首，抬手檢查側帆繩結，另一隻手始終貼著船舷內側。
序列感知重新鋪進龍骨，貨艙里的腳步沿木壁傳回，胡大夫的油燈掛環也在輕輕碰撞。
「一一，你聽見就敲三下，別怕，爺爺在這兒。」
胡大夫一連喊了幾遍，回應他的只有動力爐傳來的金屬摩擦。
陽子的腳步繞過兩排物資箱，每經過一處堆放武器的位置，便會停上片刻。
她沒有開箱，也沒有檢查木板縫隙，路線卻在不斷靠近貨艙最裡面的角落。
關瀚拇指壓住纜樁上的裂口，木刺穿破舊傷，血珠很快順著掌紋滲出。
陽子果然是衝著人偶武器來的。
貨艙里的腳步停了。
通過船板傳來的輪廓中，陽子抬起右手，指尖已經靠近一具人偶的胸口。
那具人偶內部是一把強化長刀，只要沾上同一個人的鮮血，外層皮膜便會解除。
胡大夫轉過身，油燈掛環碰出一聲輕響。
「你在看什麼？」
陽子收回手，將袖口重新拉好。
「沒什麼，只是覺得這些東西做工精細，蜃鬼也許會盯上它們。」
關瀚鬆開纜樁，沿著外側過道走向貨艙，動力爐蓋住了他的腳步聲。
他停在半開的艙門後方，正好能看見胡大夫舉著油燈，陽子則站在人偶武器前。
一陣細碎水聲從底板縫隙里鑽出來，逆著船身傾斜的方向，一路爬向貨架。
木縫間看不到水，濕黏的流動聲卻越來越近，油燈里的火芯也向下縮了一截。
胡大夫舉高油燈，另一隻手摸向藥箱裡的銀針。
陽子快速轉身，雙臂以彆扭的角度抬起，兩隻手同時按住面前的人偶武器。
「找到了……就是這些……」
她的肩膀連續撞上貨架，牙齒在口中磕出輕響，白衣下的脊背一節節鼓起。
半透明的水波從她鎖骨爬上脖頸，皮膚下面頂出一團拇指大的透明囊。
透明囊擠開後頸皮膚，幾根細長觸足先鑽了出來，表面還掛著黏稠血水。
下一秒，一隻巴掌大的水母狀詭怪從陽子後頸向外擠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