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清剿與收穫
天還沒亮透，林深就醒了。他在床上躺了幾秒，確認今天的安排已經在腦子裡過了不止一遍——
鎮上，獸醫店，麻醉藥，捕獸籠，小水泵。他把睡袋拉鏈拉開，坐起來。
走廊里，老趙已經在樓梯口等著了。看到林深，點了點頭。
「東西檢查過了。」
「弩箭呢？」
「一人二十支，裝在箭囊里。短弩檢查過了，弩弦沒問題。」
林深接過老趙遞來的短弩。他拉開弩弦卡在待發位置，試了試扳機行程，手感清脆。
兩人下樓。
秀蘭已經在了，灶台上燒著水。她把兩碗壓縮餅乾糊糊放在桌上，又往每人背包側袋裡塞了一小包鹽和一小包糖。
老趙拿起碗，幾口扒完。林深也端起碗，壓縮餅乾糊糊沒什麼味道，但熱乎的，下了肚整個人都醒過來了。
小凡從樓梯探出頭。「對講機。」
林深把對講機掛在腰間，按下通話鍵試了一下。
小凡手裡的對講機發出一聲短促的電流聲。她點了點頭，縮回去了。
「走吧。」老趙把鐵棍插進背包側袋，短弩掛在肩上。
兩人從側門出去。竹林里的晨霧還沒散，灰白色的，貼著地面慢慢流動。
竹葉上的露水被碰落，簌簌地砸在老趙的帽子上。
林深走在後面，把側門拉上，整理了一下枝葉恢復了原狀，從外面看就是一片普通的竹林邊緣。
走了幾步，林深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什麼也看不出來了。
兩人順著山路往青溪鎮方向走。老趙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但穩，短弩握在手裡，弩箭已經卡在弦上。
林深跟在後面，也把弩上了弦。山路很安靜，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和竹葉滴水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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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約二十分鐘，竹林漸漸變稀，雜木林多起來，地面從腐殖土變成了碎石和岩屑。
老趙放慢了腳步，蹲下來。
地面上有一串腳印。不是動物的，是人的。
鞋印花紋是運動鞋的波浪底，尺寸不大，像是女人或者半大孩子的。
腳印的方向是從山外往山里走，和他們的方向大致垂直。
時間不會太久，落葉還沒有完全蓋住印痕。
「前幾天的。」老趙壓低聲音，「往山里去了。應該是一個人。」
「嗯。」
老趙站起來，往腳印方向看了看，又往自己要走的方向看了看。
那個腳印往山里去了，和他們要去的青溪鎮不在一條線上。「走。」
兩人繼續往前走。老趙每走一段就停下來，蹲下，看地面。
不是看腳印，是看動物的痕跡。走了不到半小時，他已經指了三處給林深看——
一處是野兔的糞粒，一小堆圓滾滾的，表面已經幹了，但還沒被雨水衝散，應該是這兩天的。
一處是野雞的爪印，三趾朝前，一趾朝後，在腐殖土上印得清清楚楚。
還有一處是被翻過的泥土，落葉被拱到一邊，底下的土是新的。
「野豬。」老趙指了指那片翻過的泥土，「找草根和蟲子。應該是昨晚。」
林深把這些位置一一記在腦子裡。野兔糞、野雞爪印、野豬拱土。
這些痕跡說明山里動物的活動比他們之前觀察到的更多。
如果能找到合適的捕獸籠，放在這些位置，抓到東西的概率不小。
「野雞的爪印在竹林邊上，說明它可能在這附近活動。」
老趙蹲下來，用手比了比爪印的大小，「中型，應該是母雞。公雞的爪印比這個大一圈。」
「能找到窩嗎？」
「不好找。野雞窩一般藏在灌木叢底下，不走近根本看不見。
不過知道它在這片活動，以後可以多留意。」
兩人繼續走。翻過第一道山樑的時候，太陽已經升起來了，老趙找了個灌木叢蹲下來，拿出水壺喝了一口，遞給林深。
「照這個速度，上午能到鎮上。」林深接過水壺，灌了一口。
「到了鎮上儘量別說話。手勢。」老趙把水壺塞回背包，
「鎮上不比山里，空間開闊，聲音傳得遠。
林深點了點頭。他把短弩從肩上取下來，確認弩箭還在弦上。
兩人加快腳步。樹木已經很稀了，前面能看到鎮子邊緣的農田——荒了的油菜田，秸稈枯黃地倒在地上。
田埂上長滿了野草。再往前，就是青溪鎮的水泥路主街。
快到鎮子邊緣的時候，老趙突然停下來，左手在身後壓了一下。
林深立刻蹲下。
老趙撥開面前的灌木，往下看。林深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主街中段，離他們大概一百多米的位置，有人影在晃動。不是人，是喪屍。
大概二三十隻，在主街上來回遊盪。有年邁的老人，穿著深色的棉襖，步子很慢，像是關節生了鏽；
也有身體健壯的年輕人，工裝夾克，皮膚是灰白色的，走路的時候頭左右轉動。
林深的眉頭皺了起來。老趙也皺了眉。
「二三十隻。」林深壓低聲音。
「可能是從別處遊蕩過來的。或者——是逃難的人引過來的。
人多了，喪屍就跟著多。」老趙的聲音也壓得很低。
兩人蹲在灌木後面，觀察了幾分鐘。喪屍的移動沒有規律，但大部分集中在主街中段，正好擋在去往獸醫店的必經之路上。
獸醫店在鎮子西邊，要過去，要麼走主街，要麼從側面小巷繞——但小巷也可能有零散的喪屍。
「怎麼安排。」老趙的聲音很平，不是問句，是讓他說想法。
林深沒有馬上回答。
他盯著那群喪屍，快速數了一遍——二十六隻。七隻年紀大的，十幾隻青壯年，還有兩三隻看不出年齡，身體已經被撕咬得殘缺不全，步態比其他喪屍更不穩。
他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短弩，又看了看老趙挎著的箭囊。
「我們有四十支弩箭。」林深說，「如果能遠程解決，不驚動它們，可以一隻一隻清掉。」
「如果暴露了呢？」老趙問。
「所以先試一箭。挑一隻年輕的，正中頭部，看其他喪屍的反應。
如果它們對弩箭的飛行沒反應，我們就繼續射。如果引起了注意——」林深停了一下，
「那就看引起多少。剩幾隻，撬棍能解決。剩得多，撤。」
老趙點了點頭。「先找射點。距離五十米左右，有掩體，退路方便。」
兩人壓低身體，沿著灌木叢往西繞。繞到一處廢棄的農舍後面，距離主街大約五十米，中間隔著一片荒草地和一條乾涸的排水溝。
農舍的土牆塌了一半，牆角堆著幾捆發霉的稻草。從牆角探頭，剛好能看到主街中段那群喪屍的側面。
「這裡。」老趙蹲下來，把背包卸下靠在牆邊，從箭囊里抽出三支弩箭，一支搭在弦上，另外兩支插在面前的地上，方便快速取用。
林深也照做，把三支箭插在面前，弩上卡了一支。
老趙單膝跪地，把弩托架在塌了一半的土牆上，瞄準。
他瞄準的不是那隻最壯的，也不是最近的那隻——他挑了一隻獨自站在人群邊緣的年輕男性喪屍，距離群體主體大約有三四米遠。
就算弩箭有什麼聲響，其他喪屍也未必能立刻定位。
「我射了。」老趙的聲音壓得極低。
林深也把自己的弩架好，瞄著另一隻，警戒。「射。」
嗖的一聲。
弩箭離弦的聲音在他們身前只是一點細微的破空聲，飛到喪屍那邊的時候，幾乎已經聽不見了。
箭精準地射中了那隻喪屍的太陽穴，箭頭從左側穿入，從右側穿出。
喪屍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直接側倒在地上。
旁邊的幾隻喪屍聽到了倒地的聲音，轉過頭，往倒地的同伴方向看了看。
然後，慢慢移開了目光，繼續它們漫無目的的遊蕩。沒有警報，沒有聚集，沒有一隻往射手的方向看。
老趙把弩放低，嘴角動了一下。
「這弩，真好用。精準度，射程，聲音——比複合弓更適合。」
林深也鬆了口氣。「繼續？」
「繼續。先挑外圍的，一隻一隻清。不要急，瞄不准就等。」
兩人開始射擊。
老趙的箭法極好，每一箭都正中頭部，喪屍一隻接一隻倒下。
他的節奏很穩——上箭，拉弦，瞄準，射擊，幾乎沒有停頓。
林深的速度慢一些，但也在穩定地輸出。他射了七八箭，有一箭偏了，射中了一隻喪屍的肩膀，那隻喪屍低頭看了看肩膀上的箭，沒有反應。
其他喪屍也沒有注意到它。林深重新上箭，補了一箭，正中後腦。
一隻，兩隻，三隻。喪屍倒在主街上，像被風吹倒的稻草人。
它們的同伴倒下去的時候，旁邊的喪屍會轉頭看一眼，然後移開目光。
沒有憤怒，沒有警覺，只有那種茫然的、短暫的注意，然後繼續面對空氣發呆。
當第二十隻喪屍倒下的時候，主街上剩下的幾隻喪屍終於有了不一樣的反應。
它們不再各自遊蕩，而是慢慢聚集到了一起——不是因為發現了射手，而是因為它們身邊的同伴越來越少，剩下的幾隻無意識地朝彼此靠攏。
六隻喪屍擠在一起，站在主街中央，頭左右轉動，喉音斷斷續續。
它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它們感覺到了空曠。
老趙停下來，數了數剩下的弩箭。箭囊里還有十支。
「六隻。夠了。」他站起來，把弩掛在肩上，從背包側袋抽出那根鐵棍，「剩下的用撬棍解決。弩箭省著。」
林深也把弩掛好，抽出撬棍。兩人從農舍後面繞出來，壓低身體沿著排水溝快速靠近主街。
六隻喪屍站在街道中央，背對著他們。走近了才看清楚——三隻老年人，兩隻中青年男性，一隻中青年女性。
女性喪屍穿著一件花襯衫，頭髮披散著，林深走近的時候看到她的臉——灰白色的，嘴唇發紫，眼眶深陷，眼睛沒有焦距。
老趙沒有猶豫。他快步靠近最近的一隻，鐵棍從側面掄過去，砸在那隻喪屍的太陽穴上。
一聲悶響，喪屍直接倒地。旁邊的兩隻同時轉頭，喉音從它們嘴裡擠出來。
老趙不等它們反應，鐵棍連續掄出，第二隻倒下。林深從側面補上，撬棍砸在第三隻的後腦上。
還剩三隻。老趙和林深一人一個，鐵棍和撬棍同時落下。
最後一隻——那隻穿花襯衫的女人——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頭歪著，喉音低低的，像是喉嚨深處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林深走過去，撬棍掄起，砸下。
街道安靜了。
二十六隻喪屍橫七豎八地倒在主街上。
地面上暗紅色的液體慢慢滲進水泥路面的裂縫裡，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說不清來源的腥味。
風吹過來，塑膠袋在街角翻了個身，又落下去。
老趙把鐵棍在喪屍的衣服上擦乾淨，插回背包側袋。「走。先把弩箭回收了。」
兩人開始從喪屍的頭顱里拔箭。弩箭的獵箭頭穿透力極強，拔的時候要用力。
林深拔了幾支，箭頭上的血和腦組織已經半凝固了，暗紅色，混著灰白色的碎屑。
他把箭頭在喪屍的衣服上擦乾淨，又用隨身帶的抹布蘸了點水仔細擦了一遍。
老趙也在做同樣的事。兩人沉默地回收著弩箭，一支一支，數著數。
回收完畢。四十支，一支沒少。但有七八支的箭頭磨損了，得回去用磨刀石打磨。
「你這準頭還得練。」老趙把最後一支箭插回箭囊，直起腰，「六箭偏了兩箭，還有一箭只中了肩膀。
回去找時間，我教你們。以後用到弩的時候只會更多，這個效率可不行。」
林深點了點頭。「好。」
「你之前複合弓練了嗎？」
「練了幾次。」
「練了幾次。」老趙重複了一遍，語氣里沒有什麼責備，但也不是表揚，
「以後有空就練。弩比弓好上手，但要打得准，也得下功夫。小凡小寧她們也要學。」
「行。」
兩人沒有在主街上多停留。老趙帶著林深拐進側面的小巷，沿著鎮子西邊的方向走。
小巷很窄，兩個人不能並排，老趙在前，林深在後。
巷子裡很安靜，兩邊是些老舊的民房，門窗緊閉，有幾戶門口還堆著沒來得及收的雜物。
偶爾一隻野貓從牆頭竄過去，兩人同時停下來，確認不是什麼別的東西，繼續走。
走了大約十分鐘，老趙停下來。前面巷口拐角處，一隻喪屍正從垃圾桶旁邊站起來。
男性，穿著一件髒兮兮的灰色T恤，頭髮亂成一團，臉上有道新鮮的傷口——不是撕咬傷，像是被什麼東西劃的。它站起來的動作不快，頭慢慢轉向巷口的方向。
老趙退後一步，看著林深。「你來。」
林深點了點頭，把短弩從肩上取下來。
他沒有急著射——距離太近，不到十五米，弩箭在這個距離上威力有餘但容錯率低。
他把弩收起來，抽出撬棍，壓低身體往前走了幾步。那隻喪屍還沒完全站起來，正用手撐著垃圾桶的邊緣。
林深從側面繞過去，撬棍從下往上掄，砸在它的下巴上，把整個頭打得往後仰過去。
不等它恢復平衡，第二下從上面砸下來，正中頭頂。喪屍的身體軟下去，堆在地上。
老趙走過來看了看。
「角度還行。但第一下應該直接砸太陽穴，砸下巴只是讓它失去平衡，不一定致命。下次注意。」
「明白。」
兩人繼續走。一路上又遇到了幾隻零散的喪屍，老趙都沒出手，讓林深解決。
有的是站在路邊發呆的老年喪屍，有的是蹲在牆角不知道在幹什麼的年輕喪屍。
林深的撬棍越來越順手，但他發現有幾隻喪屍比他預想的更警覺——當他靠近到五六米的時候，它們的頭會突然轉向他，喉音加大，然後開始朝他走。
雖然走得不快，但那個反應速度比上一世他記憶中的初期喪屍要快。
他沒有多說，只是把這件事記在心裡。兩人繼續往獸醫店的方向走。
獸醫店在鎮子西邊的一條岔路上，挨著農資店不遠。
是一棟兩層的小樓，一樓是店面，二樓應該是住人的。
店門是捲簾門，被人撬開了一半——捲簾門下緣卡在半空，露出裡面黑洞洞的店面。
門口散落著幾個空的紙箱和一瓶打翻的藥水瓶，標籤上寫著「葡萄糖氯化鈉注射液」。
老趙在門口蹲下來，看了看捲簾門的撬痕。撬痕是舊的，門軸上的鐵鏽沒有被新刮過的痕跡。
「有人來過。但來的人不是找藥的，是找吃的。」
林深側身從捲簾門下面鑽進去，老趙跟在後面。
店裡面積不大，前面是接待區和貨架，後面是診療室和一個小隔間。
貨架被推倒了兩個，地上到處是散落的包裝袋和空藥瓶，踩上去咔嚓作響。
林深用手電照了一圈——藥品區在靠裡面的位置。
「小凡說麻醉藥一般鎖在柜子里。注射液需要冷藏，口服的鎮靜藥可能放在貨架上。」
林深蹲下來，用手電照著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藥瓶，「找找看。」
兩人把店面翻了一遍。
貨架上的藥品標籤大多是驅蟲藥、皮膚病藥、維生素片——這些對現在用處不大。
林深還是裝了幾瓶驅蟲藥進背包，想著以後如果養雞養兔子可能用得上。
老趙在診療室里翻找，診療台鏽了，器械盤裡的剪刀和鑷子還在，他拿起來看了看，裝進背包。
「裡面有個小隔間。」老趙用手電照著走廊盡頭。
隔間的門關著，但沒鎖。林深推開門，裡面是一間小儲藏室，靠牆碼著幾個鐵皮柜子。
柜子上有鎖，老式的掛鎖。老趙從背包里抽出短撬棍，卡進鎖環里，用力一壓。
鎖環發出一聲脆響，斷了。
柜子里分好幾層。最上層是注射用的藥品，整整齊齊碼著幾盒針劑——標籤上的字很小，林深用手電照著挨個看。鹽酸氯胺酮。
他把那盒針劑拿出來，翻到背面看了看說明：獸用麻醉劑，全身麻醉，用於外科手術。
「就是這個。」林深把盒子遞給老趙看，「小凡說的最常見的那種。鹽酸氯胺酮，獸用麻醉劑。注射用的。」
「注射的不方便。找找有沒有口服的。」老趙說。
「這個。口服的。」林深把盒子遞給老趙，「劑量讓小凡確認。」
「行。」
兩人把柜子里的藥品全部裝進背包。注射液、口服藥、注射器、縫合針線、消毒用的碘伏和酒精，老趙在柜子最底層又翻出一盒手術刀片和一把止血鉗，也裝上了。
「這些呢？」老趙指著旁邊架子上的一堆瓶瓶罐罐。
林深看了看——營養膏、鈣片、微量元素補充劑。
給寵物用的。「都帶上。管他有用沒用，先拿回去讓小凡看看。」
兩人把店裡能帶走的東西全塞進了背包。
藥品裝了滿滿兩背包，壓得背包帶勒在肩膀上生疼。老趙又在角落裡翻到一個落滿灰的紙箱，打開一看——耳標鉗和幾盒動物耳標，給牲畜做標記用的。
他想了想，也裝上了。
兩人把店裡又翻了一遍，沒有找到捕獸籠。
可能被人拿走了，也可能這家店根本不賣這個。
老趙走到門口，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升到頭頂了，正午的光線白花花地照在門口的水泥地上。
「中午了。先休息，吃東西。」老趙在門口蹲下來，把背包卸下靠在牆邊。
林深也放下背包，從側袋裡掏出壓縮餅乾和水壺。
兩人坐在獸醫店門口半掩的捲簾門後面，嚼著壓縮餅乾，突然，外面有了聲音。不是喉音，是人說話的聲音。
幾個成年男性，嗓門不小，從遠處隱隱約約傳過來。
聲音越來越近。
林深和老趙同時放下手裡的壓縮餅乾。兩人默契地往後退，躲進了診療室和隔間之間的角落。
捲簾門是半掩的——不敢完全關上，如果關上門，完全不知道外面的情況。
他們就縮在捲簾門後面的陰影里，一動不動。
「——真晦氣，超市里能吃的東西都沒了，這下去哪裡弄吃的啊。」一個粗嗓門，帶著壓抑的憤怒和疲憊。
「去哪？鎮南那邊的養雞場裡還有雞，你敢不敢去嘛！」另一個聲音，稍年輕，尾音帶著挑釁。
「養雞場？你瘋了吧！那邊全是那種咬人的玩意，去了不是送死？」第三個聲音，更低沉，像是在勸架。
「也不知道哪來的那麼多——那東西。平時路上人都沒幾個，現在倒好，到處是。」
第一個聲音又響起來了，腳步聲越來越近。
幾人走到了獸醫店門口。
林深能聽到他們的腳步聲就停在捲簾門外幾米處，他甚至能從捲簾門和地面之間的縫隙看到幾雙髒兮兮的皮鞋和運動鞋。
「你是餓傻了啊，獸藥店裡能有什麼吃的？」那個低沉的聲音又說，帶著戲謔的語氣，
「怎麼，憋壞了要吃點獸藥提提神？」
外面沉默了一秒。然後那個挑釁的聲音罵了一句髒話，腳步聲開始往遠處移動。
「走走走，去那邊看看。媽的，這破鎮子連個活人都沒有。」
「活人都死光了。沒死的也跑了。」
「那我們也跑？」
「跑哪去？山里？山里沒吃的餓死你。」
聲音越來越遠，漸漸聽不清了。幾個人的腳步聲消失在街道盡頭。
林深和老趙在角落裡又等了將近十分鐘。
確認聲音徹底消失，老趙才慢慢從陰影里站起來，走到捲簾門邊，從縫隙里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空空蕩蕩，一個人影都沒有。
他轉過頭，看著林深。
兩人對視了一眼。目光里不是恐懼，是同一個念頭——鎮南，養雞廠。
鎮上，獸醫店，麻醉藥，捕獸籠，小水泵。他把睡袋拉鏈拉開，坐起來。
走廊里，老趙已經在樓梯口等著了。看到林深，點了點頭。
「東西檢查過了。」
「弩箭呢？」
「一人二十支，裝在箭囊里。短弩檢查過了，弩弦沒問題。」
林深接過老趙遞來的短弩。他拉開弩弦卡在待發位置，試了試扳機行程，手感清脆。
兩人下樓。
秀蘭已經在了，灶台上燒著水。她把兩碗壓縮餅乾糊糊放在桌上，又往每人背包側袋裡塞了一小包鹽和一小包糖。
老趙拿起碗，幾口扒完。林深也端起碗，壓縮餅乾糊糊沒什麼味道，但熱乎的，下了肚整個人都醒過來了。
小凡從樓梯探出頭。「對講機。」
林深把對講機掛在腰間，按下通話鍵試了一下。
小凡手裡的對講機發出一聲短促的電流聲。她點了點頭，縮回去了。
「走吧。」老趙把鐵棍插進背包側袋，短弩掛在肩上。
兩人從側門出去。竹林里的晨霧還沒散，灰白色的，貼著地面慢慢流動。
竹葉上的露水被碰落，簌簌地砸在老趙的帽子上。
林深走在後面，把側門拉上，整理了一下枝葉恢復了原狀，從外面看就是一片普通的竹林邊緣。
走了幾步，林深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什麼也看不出來了。
兩人順著山路往青溪鎮方向走。老趙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但穩，短弩握在手裡，弩箭已經卡在弦上。
林深跟在後面，也把弩上了弦。山路很安靜，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和竹葉滴水的聲音。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全，𝑠ℎ𝑢.𝑡𝑤超靠譜 】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竹林漸漸變稀，雜木林多起來，地面從腐殖土變成了碎石和岩屑。
老趙放慢了腳步，蹲下來。
地面上有一串腳印。不是動物的，是人的。
鞋印花紋是運動鞋的波浪底，尺寸不大，像是女人或者半大孩子的。
腳印的方向是從山外往山里走，和他們的方向大致垂直。
時間不會太久，落葉還沒有完全蓋住印痕。
「前幾天的。」老趙壓低聲音，「往山里去了。應該是一個人。」
「嗯。」
老趙站起來，往腳印方向看了看，又往自己要走的方向看了看。
那個腳印往山里去了，和他們要去的青溪鎮不在一條線上。「走。」
兩人繼續往前走。老趙每走一段就停下來，蹲下，看地面。
不是看腳印，是看動物的痕跡。走了不到半小時，他已經指了三處給林深看——
一處是野兔的糞粒，一小堆圓滾滾的，表面已經幹了，但還沒被雨水衝散，應該是這兩天的。
一處是野雞的爪印，三趾朝前，一趾朝後，在腐殖土上印得清清楚楚。
還有一處是被翻過的泥土，落葉被拱到一邊，底下的土是新的。
「野豬。」老趙指了指那片翻過的泥土，「找草根和蟲子。應該是昨晚。」
林深把這些位置一一記在腦子裡。野兔糞、野雞爪印、野豬拱土。
這些痕跡說明山里動物的活動比他們之前觀察到的更多。
如果能找到合適的捕獸籠，放在這些位置，抓到東西的概率不小。
「野雞的爪印在竹林邊上，說明它可能在這附近活動。」
老趙蹲下來，用手比了比爪印的大小，「中型，應該是母雞。公雞的爪印比這個大一圈。」
「能找到窩嗎？」
「不好找。野雞窩一般藏在灌木叢底下，不走近根本看不見。
不過知道它在這片活動，以後可以多留意。」
兩人繼續走。翻過第一道山樑的時候，太陽已經升起來了，老趙找了個灌木叢蹲下來，拿出水壺喝了一口，遞給林深。
「照這個速度，上午能到鎮上。」林深接過水壺，灌了一口。
「到了鎮上儘量別說話。手勢。」老趙把水壺塞回背包，
「鎮上不比山里，空間開闊，聲音傳得遠。
林深點了點頭。他把短弩從肩上取下來，確認弩箭還在弦上。
兩人加快腳步。樹木已經很稀了，前面能看到鎮子邊緣的農田——荒了的油菜田，秸稈枯黃地倒在地上。
田埂上長滿了野草。再往前，就是青溪鎮的水泥路主街。
快到鎮子邊緣的時候，老趙突然停下來，左手在身後壓了一下。
林深立刻蹲下。
老趙撥開面前的灌木，往下看。林深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主街中段，離他們大概一百多米的位置，有人影在晃動。不是人，是喪屍。
大概二三十隻，在主街上來回遊盪。有年邁的老人，穿著深色的棉襖，步子很慢，像是關節生了鏽；
也有身體健壯的年輕人，工裝夾克，皮膚是灰白色的，走路的時候頭左右轉動。
林深的眉頭皺了起來。老趙也皺了眉。
「二三十隻。」林深壓低聲音。
「可能是從別處遊蕩過來的。或者——是逃難的人引過來的。
人多了，喪屍就跟著多。」老趙的聲音也壓得很低。
兩人蹲在灌木後面，觀察了幾分鐘。喪屍的移動沒有規律，但大部分集中在主街中段，正好擋在去往獸醫店的必經之路上。
獸醫店在鎮子西邊，要過去，要麼走主街，要麼從側面小巷繞——但小巷也可能有零散的喪屍。
「怎麼安排。」老趙的聲音很平，不是問句，是讓他說想法。
林深沒有馬上回答。
他盯著那群喪屍，快速數了一遍——二十六隻。七隻年紀大的，十幾隻青壯年，還有兩三隻看不出年齡，身體已經被撕咬得殘缺不全，步態比其他喪屍更不穩。
他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短弩，又看了看老趙挎著的箭囊。
「我們有四十支弩箭。」林深說，「如果能遠程解決，不驚動它們，可以一隻一隻清掉。」
「如果暴露了呢？」老趙問。
「所以先試一箭。挑一隻年輕的，正中頭部，看其他喪屍的反應。
如果它們對弩箭的飛行沒反應，我們就繼續射。如果引起了注意——」林深停了一下，
「那就看引起多少。剩幾隻，撬棍能解決。剩得多，撤。」
老趙點了點頭。「先找射點。距離五十米左右，有掩體，退路方便。」
兩人壓低身體，沿著灌木叢往西繞。繞到一處廢棄的農舍後面，距離主街大約五十米，中間隔著一片荒草地和一條乾涸的排水溝。
農舍的土牆塌了一半，牆角堆著幾捆發霉的稻草。從牆角探頭，剛好能看到主街中段那群喪屍的側面。
「這裡。」老趙蹲下來，把背包卸下靠在牆邊，從箭囊里抽出三支弩箭，一支搭在弦上，另外兩支插在面前的地上，方便快速取用。
林深也照做，把三支箭插在面前，弩上卡了一支。
老趙單膝跪地，把弩托架在塌了一半的土牆上，瞄準。
他瞄準的不是那隻最壯的，也不是最近的那隻——他挑了一隻獨自站在人群邊緣的年輕男性喪屍，距離群體主體大約有三四米遠。
就算弩箭有什麼聲響，其他喪屍也未必能立刻定位。
「我射了。」老趙的聲音壓得極低。
林深也把自己的弩架好，瞄著另一隻，警戒。「射。」
嗖的一聲。
弩箭離弦的聲音在他們身前只是一點細微的破空聲，飛到喪屍那邊的時候，幾乎已經聽不見了。
箭精準地射中了那隻喪屍的太陽穴，箭頭從左側穿入，從右側穿出。
喪屍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直接側倒在地上。
旁邊的幾隻喪屍聽到了倒地的聲音，轉過頭，往倒地的同伴方向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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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趙把弩放低，嘴角動了一下。
「這弩，真好用。精準度，射程，聲音——比複合弓更適合。」
林深也鬆了口氣。「繼續？」
「繼續。先挑外圍的，一隻一隻清。不要急，瞄不准就等。」
兩人開始射擊。
老趙的箭法極好，每一箭都正中頭部，喪屍一隻接一隻倒下。
他的節奏很穩——上箭，拉弦，瞄準，射擊，幾乎沒有停頓。
林深的速度慢一些，但也在穩定地輸出。他射了七八箭，有一箭偏了，射中了一隻喪屍的肩膀，那隻喪屍低頭看了看肩膀上的箭，沒有反應。
其他喪屍也沒有注意到它。林深重新上箭，補了一箭，正中後腦。
一隻，兩隻，三隻。喪屍倒在主街上，像被風吹倒的稻草人。
它們的同伴倒下去的時候，旁邊的喪屍會轉頭看一眼，然後移開目光。
沒有憤怒，沒有警覺，只有那種茫然的、短暫的注意，然後繼續面對空氣發呆。
當第二十隻喪屍倒下的時候，主街上剩下的幾隻喪屍終於有了不一樣的反應。
它們不再各自遊蕩，而是慢慢聚集到了一起——不是因為發現了射手，而是因為它們身邊的同伴越來越少，剩下的幾隻無意識地朝彼此靠攏。
六隻喪屍擠在一起，站在主街中央，頭左右轉動，喉音斷斷續續。
它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它們感覺到了空曠。
老趙停下來，數了數剩下的弩箭。箭囊里還有十支。
「六隻。夠了。」他站起來，把弩掛在肩上，從背包側袋抽出那根鐵棍，「剩下的用撬棍解決。弩箭省著。」
林深也把弩掛好，抽出撬棍。兩人從農舍後面繞出來，壓低身體沿著排水溝快速靠近主街。
六隻喪屍站在街道中央，背對著他們。走近了才看清楚——三隻老年人，兩隻中青年男性，一隻中青年女性。
女性喪屍穿著一件花襯衫，頭髮披散著，林深走近的時候看到她的臉——灰白色的，嘴唇發紫，眼眶深陷，眼睛沒有焦距。
老趙沒有猶豫。他快步靠近最近的一隻，鐵棍從側面掄過去，砸在那隻喪屍的太陽穴上。
一聲悶響，喪屍直接倒地。旁邊的兩隻同時轉頭，喉音從它們嘴裡擠出來。
老趙不等它們反應，鐵棍連續掄出，第二隻倒下。林深從側面補上，撬棍砸在第三隻的後腦上。
還剩三隻。老趙和林深一人一個，鐵棍和撬棍同時落下。
最後一隻——那隻穿花襯衫的女人——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頭歪著，喉音低低的，像是喉嚨深處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林深走過去，撬棍掄起，砸下。
街道安靜了。
二十六隻喪屍橫七豎八地倒在主街上。
地面上暗紅色的液體慢慢滲進水泥路面的裂縫裡，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說不清來源的腥味。
風吹過來，塑膠袋在街角翻了個身，又落下去。
老趙把鐵棍在喪屍的衣服上擦乾淨，插回背包側袋。「走。先把弩箭回收了。」
兩人開始從喪屍的頭顱里拔箭。弩箭的獵箭頭穿透力極強，拔的時候要用力。
林深拔了幾支，箭頭上的血和腦組織已經半凝固了，暗紅色，混著灰白色的碎屑。
他把箭頭在喪屍的衣服上擦乾淨，又用隨身帶的抹布蘸了點水仔細擦了一遍。
老趙也在做同樣的事。兩人沉默地回收著弩箭，一支一支，數著數。
回收完畢。四十支，一支沒少。但有七八支的箭頭磨損了，得回去用磨刀石打磨。
「你這準頭還得練。」老趙把最後一支箭插回箭囊，直起腰，「六箭偏了兩箭，還有一箭只中了肩膀。
回去找時間，我教你們。以後用到弩的時候只會更多，這個效率可不行。」
林深點了點頭。「好。」
「你之前複合弓練了嗎？」
「練了幾次。」
「練了幾次。」老趙重複了一遍，語氣里沒有什麼責備，但也不是表揚，
「以後有空就練。弩比弓好上手，但要打得准，也得下功夫。小凡小寧她們也要學。」
「行。」
兩人沒有在主街上多停留。老趙帶著林深拐進側面的小巷，沿著鎮子西邊的方向走。
小巷很窄，兩個人不能並排，老趙在前，林深在後。
巷子裡很安靜，兩邊是些老舊的民房，門窗緊閉，有幾戶門口還堆著沒來得及收的雜物。
偶爾一隻野貓從牆頭竄過去，兩人同時停下來，確認不是什麼別的東西，繼續走。
走了大約十分鐘，老趙停下來。前面巷口拐角處，一隻喪屍正從垃圾桶旁邊站起來。
男性，穿著一件髒兮兮的灰色T恤，頭髮亂成一團，臉上有道新鮮的傷口——不是撕咬傷，像是被什麼東西劃的。它站起來的動作不快，頭慢慢轉向巷口的方向。
老趙退後一步，看著林深。「你來。」
林深點了點頭，把短弩從肩上取下來。
他沒有急著射——距離太近，不到十五米，弩箭在這個距離上威力有餘但容錯率低。
他把弩收起來，抽出撬棍，壓低身體往前走了幾步。那隻喪屍還沒完全站起來，正用手撐著垃圾桶的邊緣。
林深從側面繞過去，撬棍從下往上掄，砸在它的下巴上，把整個頭打得往後仰過去。
不等它恢復平衡，第二下從上面砸下來，正中頭頂。喪屍的身體軟下去，堆在地上。
老趙走過來看了看。
「角度還行。但第一下應該直接砸太陽穴，砸下巴只是讓它失去平衡，不一定致命。下次注意。」
「明白。」
兩人繼續走。一路上又遇到了幾隻零散的喪屍，老趙都沒出手，讓林深解決。
有的是站在路邊發呆的老年喪屍，有的是蹲在牆角不知道在幹什麼的年輕喪屍。
林深的撬棍越來越順手，但他發現有幾隻喪屍比他預想的更警覺——當他靠近到五六米的時候，它們的頭會突然轉向他，喉音加大，然後開始朝他走。
雖然走得不快，但那個反應速度比上一世他記憶中的初期喪屍要快。
他沒有多說，只是把這件事記在心裡。兩人繼續往獸醫店的方向走。
獸醫店在鎮子西邊的一條岔路上，挨著農資店不遠。
是一棟兩層的小樓，一樓是店面，二樓應該是住人的。
店門是捲簾門，被人撬開了一半——捲簾門下緣卡在半空，露出裡面黑洞洞的店面。
門口散落著幾個空的紙箱和一瓶打翻的藥水瓶，標籤上寫著「葡萄糖氯化鈉注射液」。
老趙在門口蹲下來，看了看捲簾門的撬痕。撬痕是舊的，門軸上的鐵鏽沒有被新刮過的痕跡。
「有人來過。但來的人不是找藥的，是找吃的。」
林深側身從捲簾門下面鑽進去，老趙跟在後面。
店裡面積不大，前面是接待區和貨架，後面是診療室和一個小隔間。
貨架被推倒了兩個，地上到處是散落的包裝袋和空藥瓶，踩上去咔嚓作響。
林深用手電照了一圈——藥品區在靠裡面的位置。
「小凡說麻醉藥一般鎖在柜子里。注射液需要冷藏，口服的鎮靜藥可能放在貨架上。」
林深蹲下來，用手電照著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藥瓶，「找找看。」
兩人把店面翻了一遍。
貨架上的藥品標籤大多是驅蟲藥、皮膚病藥、維生素片——這些對現在用處不大。
林深還是裝了幾瓶驅蟲藥進背包，想著以後如果養雞養兔子可能用得上。
老趙在診療室里翻找，診療台鏽了，器械盤裡的剪刀和鑷子還在，他拿起來看了看，裝進背包。
「裡面有個小隔間。」老趙用手電照著走廊盡頭。
隔間的門關著，但沒鎖。林深推開門，裡面是一間小儲藏室，靠牆碼著幾個鐵皮柜子。
柜子上有鎖，老式的掛鎖。老趙從背包里抽出短撬棍，卡進鎖環里，用力一壓。
鎖環發出一聲脆響，斷了。
柜子里分好幾層。最上層是注射用的藥品，整整齊齊碼著幾盒針劑——標籤上的字很小，林深用手電照著挨個看。鹽酸氯胺酮。
他把那盒針劑拿出來，翻到背面看了看說明：獸用麻醉劑，全身麻醉，用於外科手術。
「就是這個。」林深把盒子遞給老趙看，「小凡說的最常見的那種。鹽酸氯胺酮，獸用麻醉劑。注射用的。」
「注射的不方便。找找有沒有口服的。」老趙說。
「這個。口服的。」林深把盒子遞給老趙，「劑量讓小凡確認。」
「行。」
兩人把柜子里的藥品全部裝進背包。注射液、口服藥、注射器、縫合針線、消毒用的碘伏和酒精，老趙在柜子最底層又翻出一盒手術刀片和一把止血鉗，也裝上了。
「這些呢？」老趙指著旁邊架子上的一堆瓶瓶罐罐。
林深看了看——營養膏、鈣片、微量元素補充劑。
給寵物用的。「都帶上。管他有用沒用，先拿回去讓小凡看看。」
兩人把店裡能帶走的東西全塞進了背包。
藥品裝了滿滿兩背包，壓得背包帶勒在肩膀上生疼。老趙又在角落裡翻到一個落滿灰的紙箱，打開一看——耳標鉗和幾盒動物耳標，給牲畜做標記用的。
他想了想，也裝上了。
兩人把店裡又翻了一遍，沒有找到捕獸籠。
可能被人拿走了，也可能這家店根本不賣這個。
老趙走到門口，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升到頭頂了，正午的光線白花花地照在門口的水泥地上。
「中午了。先休息，吃東西。」老趙在門口蹲下來，把背包卸下靠在牆邊。
林深也放下背包，從側袋裡掏出壓縮餅乾和水壺。
兩人坐在獸醫店門口半掩的捲簾門後面，嚼著壓縮餅乾，突然，外面有了聲音。不是喉音，是人說話的聲音。
幾個成年男性，嗓門不小，從遠處隱隱約約傳過來。
聲音越來越近。
林深和老趙同時放下手裡的壓縮餅乾。兩人默契地往後退，躲進了診療室和隔間之間的角落。
捲簾門是半掩的——不敢完全關上，如果關上門，完全不知道外面的情況。
他們就縮在捲簾門後面的陰影里，一動不動。
「——真晦氣，超市里能吃的東西都沒了，這下去哪裡弄吃的啊。」一個粗嗓門，帶著壓抑的憤怒和疲憊。
「去哪？鎮南那邊的養雞場裡還有雞，你敢不敢去嘛！」另一個聲音，稍年輕，尾音帶著挑釁。
「養雞場？你瘋了吧！那邊全是那種咬人的玩意，去了不是送死？」第三個聲音，更低沉，像是在勸架。
「也不知道哪來的那麼多——那東西。平時路上人都沒幾個，現在倒好，到處是。」
第一個聲音又響起來了，腳步聲越來越近。
幾人走到了獸醫店門口。
林深能聽到他們的腳步聲就停在捲簾門外幾米處，他甚至能從捲簾門和地面之間的縫隙看到幾雙髒兮兮的皮鞋和運動鞋。
「你是餓傻了啊，獸藥店裡能有什麼吃的？」那個低沉的聲音又說，帶著戲謔的語氣，
「怎麼，憋壞了要吃點獸藥提提神？」
外面沉默了一秒。然後那個挑釁的聲音罵了一句髒話，腳步聲開始往遠處移動。
「走走走，去那邊看看。媽的，這破鎮子連個活人都沒有。」
「活人都死光了。沒死的也跑了。」
「那我們也跑？」
「跑哪去？山里？山里沒吃的餓死你。」
聲音越來越遠，漸漸聽不清了。幾個人的腳步聲消失在街道盡頭。
林深和老趙在角落裡又等了將近十分鐘。
確認聲音徹底消失，老趙才慢慢從陰影里站起來，走到捲簾門邊，從縫隙里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空空蕩蕩，一個人影都沒有。
他轉過頭，看著林深。
兩人對視了一眼。目光里不是恐懼，是同一個念頭——鎮南，養雞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