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1 章 收工,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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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家軍中前端。

  柴榮昌站在裝甲車旁,手裡攥著通訊器的話筒,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猶豫再三,還是撥通了燕京基地的電話。

  韓復東的話他不敢全信,但也不能不信。

  兩個師,幾萬人,說沒就沒了,這事兒瞞不住。

  與其等袁弘毅從別的渠道知道,不如自己先開口。

  電話接通了,那頭傳來的是袁弘毅警衛員的聲音,他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

  「嗚——嗚——嗚——」

  警報聲從隊伍後方炸開,三短一長,那是屍潮來襲的信號。

  柴榮昌的瞳孔猛地一縮,話筒差點從手裡滑落。

  他還沒反應過來,副官已經從隊伍後方跑過來,臉上全是驚恐,聲音都變了調。

  「副師長!後方發現大規模喪屍!距離不足一千五百米!」

  柴榮昌忘了掛斷通訊器,話筒就那麼攥在手裡,一把抓起腰間的對講機,按下通話鍵,聲音低沉而有力:

  「全師注意!

  後方發現大規模喪屍,各團就地展開防線!

  依託車輛建立陣地!

  快!」

  說完把對講機往腰裡一塞,轉身攀上裝甲車的車頂,舉起望遠鏡向後方看去。

  這一看,動作頓住了,心徹底涼了。

  他原以為副官說的大規模喪屍,是幾萬規模的屍群,可萬萬沒想到,是一個幾十萬級別的大型的屍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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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鏡頭裡,灰白色的潮水鋪天蓋地,從地平線上涌過來。

  三十萬,四十萬,或者更多,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

  它們奔跑,咆哮,踩得大地都在顫抖。

  那道灰白色的潮水像一堵移動的牆,正在朝這邊推過來,速度極快,最近的不到一千米。

  柴榮昌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想下令,想讓炮兵開火,想讓步兵壓上,想讓預備隊準備增援。

  可所有的指令全都卡在喉嚨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很清楚,在這種平原地形,沒有防禦倚仗,一個師遭遇如此規模的屍潮,就是蜉蝣撼樹。

  可該下的命令,他依舊通過對講機下達了下去,只是言語裡沒有了靈魂。

  「副師長!韓師長他們回來了!」

  副官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柴榮昌轉過頭,看到韓復東的軍卡正從後方衝過來,一頭扎進隊伍里。

  輪胎擦地的尖叫混著引擎的轟鳴,在他的裝甲車不遠處急剎。

  軍卡還沒停穩,韓復東就從車廂里翻了出來,摔在地上。

  顧不上疼,連滾帶爬地跑到裝甲車旁邊,一把抓住柴榮昌的褲腿。

  「柴副師長……救……救我……」

  韓復東的聲音都在發抖,臉上全是灰和汗,額頭上還有磕破的血痕,狼狽得像條喪家犬。

  「屍潮……後面也有……」

  柴榮昌低下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如同利刃,讓韓復東的聲音戛然而止。

  柴榮昌的望遠鏡再一次轉向隊伍的尾部,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是顫抖的手在向所有人說明一件事兒,那就是沒救了,他的兵在發抖。

  隊伍尾部,防線還沒完全鋪開,士兵們趴在用車輛臨時構築的掩體後面。

  槍口朝外,手指扣在扳機上,可有人在發抖。

  有人嘴唇一直在哆嗦,念叨著「完了完了」連槍都握不穩。

  軍官在喊,在罵,在踢人,可聲音被屍潮的咆哮聲吞了。

  「開火!」

  不知道是誰下的命令,槍聲響了。

  不是齊射,是亂射,屍潮還在四百米開外。

  子彈像暴雨一樣傾瀉出去,屍潮的速度不減。

  直到進入百米範圍,才被子彈雨硬生生的把屍潮的速度壓了下來。

  喪屍倒下一批,又湧上來一批,前赴後繼,不知疲倦。

  子彈打在它們身上,濺起暗紅色的血花,踉蹌一下,爬起來繼續沖。

  那些子彈打在身上不致命,打到四肢更是沒用。

  它們沒有痛覺,沒有恐懼,只要不是撕裂傷,讓其徹底喪失行動能力,就不會倒下,不會後退。

  頂著子彈雨,一米一米地往前壓,每一步都踩著同伴的屍體。

  槍聲,炮聲,喪屍的嘶吼聲,成為了這一片區域唯一的悲壯樂章。

  炮彈從頭頂呼嘯著飛過,砸在屍潮中,炸開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殘肢斷臂飛上半空。

  可屍潮規模太大,炸開一個缺口,後面的立刻填上。

  像被石頭砸過的水面,漣漪散去,什麼都沒留下。

  炮管打紅了,裝填手光著膀子往炮膛里塞炮彈,手被燙出水泡,咬著牙繼續塞。

  槍管打紅了,機槍手換槍管,手被燙得滋滋響,來不及更換,繼續打,直到槍管炸膛。

  砰!

  又一挺機槍的槍管炸了,碎片扎進機槍手的臉上,他捂著臉蹲下去,血從指縫裡流出來。

  旁邊的副射手把他推開,抓起另一挺機槍繼續打。

  防線像一道被不斷撕扯的布,撕開一個口子,補上;

  再撕開,再補上。

  補上去的人越來越少,撕開的口子越來越大。

  喪屍從缺口湧進來,與後方的預備隊絞在一起,槍聲、爆炸聲、慘叫聲、嘶吼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粥。

  幾千米外,光禿禿的坡地上。

  袁誠站在高處,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圍的畢方軍士兵在歡呼,在起鬨,在拍手叫好。

  「好好好,死的好。」

  「炮兵呢?袁家軍的炮兵怎麼不開炮了?」

  「炮彈打完了吧?你看那炮管,都打紅了!」

  「陣地根本就鋪不開,戰力沒有發揮出來,能扛到現在已經不錯了。」

  「行了行了,別說了。人家好歹是咱們的敵人,給點面子。」

  「給個屁面子!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這是城主說的。」

  「就是,城主說過,只要上了戰場拿起槍,那就沒有對錯,只有輸贏!」

  袁誠從一旁的羅不偉手裡搶過望遠鏡。

  鏡筒里,屍潮已經在營地里肆虐,軍卡翻倒在地上冒著黑煙。

  士兵在跑,在叫,在死。

  被撲倒的再也爬不起來,還站著的在拼命四處亂跑。

  防線沒了,陣地沒了,指揮系統也崩潰了。

  一萬五千人,不到一個小時,潰散。

  袁誠放下望遠鏡,閉上眼睛。

  他不想看了,可那些畫面已經印在他腦子裡,怎麼都抹不掉。

  「行了,戲看完了。」

  趙猛把菸頭彈進旁邊的枯草叢裡,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聲音恢復了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

  「收工。回去跟旅長復命。」

  眾人陸續起身,有人伸懶腰,有人擦望遠鏡,有人還在低聲議論剛才那些袁家軍表現的有多爛。

  懶散鬆弛的像看完一場電影,散場了,該回家了一樣。

  袁誠站在原地,風吹過來,帶著硝煙味和血腥味。

  羅不偉走到他身邊,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別想著逃了。

  那個人既然點名要活捉你,或許對你來說並不是一件壞事兒。」

  袁誠沉默的跟著上了車。

  二十多輛軍卡,一輛燕京的裝甲車,在荒野中調頭,從另一條路繞過屍潮,向北方駛去。

  身後,那片煉獄還在燃燒,槍聲越來越稀,越來越遠,最後什麼都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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