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7 章 竇海和袁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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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京基地,難民區第九區。

  棚戶房像積木一樣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

  鐵皮屋頂、塑料布圍擋、磚頭壘的牆,縫隙里透出昏黃的燈光。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霉味和煙火氣,腳下的泥地被踩得硬邦邦的,坑坑窪窪,積著昨夜的雨水。

  最深處的一間棚戶房裡,一張破舊的木桌,幾把瘸腿的椅子,牆上貼著一張皺巴巴的道教符咒。

  竇海坐在桌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頭髮挽成髻,用一根木簪別住。

  他端著粗瓷碗,碗裡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粥,粥面上飄著幾片野菜葉子。

  臉頰瘦削,顴骨突出,但那雙眼睛很亮,像是黑暗中燃著的兩盞燈。

  袁誠坐在他對面,面前的粥碗沒動過。

  他低著頭,雙手放在膝蓋上,像一棵被風吹彎了腰的樹。

  「牛鼻子,爺爺讓我帶兵去打畢方城。」

  袁誠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我根本攔不住。」

  竇海放下碗,看了他一眼,沒有急著說話,而是提起一旁的水壺給他倒了一碗白開水。

  「你爺爺讓你去,你就去,你不去,別人也會去。」

  竇海的聲音不大,不輕不重,像道士念經的調子。

  袁誠抬起頭,看著竇海那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樣就十分來氣。

  「我是來找你給我想辦法的,不是聽你給我說繞口令的!」

  袁誠端起那碗渾黃的水,一飲而盡,水是涼的,帶著一股土腥味。

  竇海把碗裡最後一口粥喝乾淨,用袖子擦了擦嘴,抬眼掃了一眼氣急敗壞的袁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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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了再說唄!」

  「什麼叫去了再說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想打!」

  袁誠從座椅上站起來,在房間裡來來回回踱步,煩躁的碎碎念。

  「我就不想明白了,這世道到底咋地了。

  喪屍潮都到門口了,不想著怎麼應對生死大關。

  還一門心思的算計來算計去。

  崗市基地的前車之鑑都不能讓他們幡然醒悟嗎?!

  燕京要是沒了,他們算計的這些還有什麼意義?!」

  竇海端起那碗白開水,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袁誠身上,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別拉磨了,坐下吧!」

  袁誠憤懣的坐了回去,竇海再次給他的碗裡倒滿了水。

  「人心不足蛇吞象,吞不下也要吞,最後撐死的都是自己。

  你爺爺是個很貪的人。

  貪權,貪名,貪一個袁家千秋萬代的念想。

  可這世道,連明天能不能活著都不知道,哪來的千秋萬代?

  他很焦慮,所以他要打畢方城。

  畢方城手裡有他想要的東西,他就覺得要把畢方城的東西拿到手裡,才能讓袁家走的更遠。

  之所以會點你的將,就是想把你扶起來,當成未來的接班人。」

  「我,怎麼可能?他最喜歡的是小雪,最煩的就是我!」

  「為什麼不可能,你看看你們第三代里,還有那個孫子能挑起大梁。

  至於袁若雪……"

  竇海說到這裡,略作停頓,眉頭緊鎖良久,又搖了搖頭。

  「你爺爺不會把真正的大權交到她手裡的…」

  袁誠也有那種感覺,只是想不明白癥結所在。

  「為什麼?!」

  竇海聳聳肩。

  「我上哪兒知道去,我是根據你跟我聊的一些事情里,產生的一種直覺。

  總覺得你爺爺對袁若雪的態度不像是一個爺爺對待孫女的感覺。」

  說到這兒,竇海擺了擺手。

  「扯遠了,不說她了,說說你吧。」

  竇海站起身,走到袁誠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是袁家的異類。

  你身上流著袁家的血,但你心裡沒有袁家的鬼。

  所以你難受,你糾結,你覺得不該打。

  可你改變不了他們,你能改變的只有你自己。

  之所以我說讓你先去了再說。

  是因為去了戰場,仗怎麼打,你說了算。

  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

  雖然你改變不了多方勢力聯合覆滅畢方城這個結局,可也做了自己該做的事情,不要有心理負擔。」

  袁誠沉默了很久,轉頭看著竇海那張瘦削的臉。


  說罷,袁誠站起身,拍了拍褲腿,回頭掃了一眼楊曉光。

  「最近難民區的動作有點大了,你最好管住你們的人。

  去年的那個慘劇,你還沒忘吧!」

  楊曉光嗤笑一聲,撇了撇嘴。

  「袁大少爺,最近那些鬧事兒的,不是我們的人,是黃耀武教會的。」

  「教會的?什麼原因知道嗎?!」

  楊曉光嘆了口氣。

  「據聽說是聖地,也就是畢方城現在到了人口紅線,停止收人了。

  很多人加入教會的目的就是為了能夠被選中,然後送到畢方城。

  最近鬧事的都是他們的人!」

  袁誠點點頭,再三囑咐。

  「行吧,不是你們就好,我就擔心爺爺會為了應付屍潮,穩定內部,再進行一次內部大清洗!」

  說罷,就推門離開了工棚房。

  袁誠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棚戶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竇海站在門口,看著那盞昏黃的燈在風中晃了幾下,才慢慢關上門。

  轉過身,目光落在牆角那個破舊的木箱上。

  來到木箱前,掀開蓋子,從最底層翻出一個信封。

  牛皮紙的,邊角已經磨得發白,已經拆封,沒有署名,沒有落款。

  信是去年楊曉光潛入畢方城被抓之後,對方不僅沒有殺掉楊曉光等人,還送了回來。

  同時送回來的還有這封信。

  竇海用指甲挑開封口,抽出信紙,薄薄的一張,上面只寫了幾行字,字跡工整。

  「道長,眾生皆苦,但苦不是命。

  畢方城有一方淨土,若他日走投無路,可來此地。

  路在腳下,門在心頭。

  切莫為了執念,陷入危牆之下。」

  沒有落款,沒有日期,只有這幾行字,和紙頁間夾著的一根乾枯的草莖。

  竇海放下信紙,沉默了很久。

  站起來,走到床邊,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鋪在桌上,提起筆。

  筆是禿的,墨是乾的,他在碗裡倒了一點水,把筆尖蘸濕,在紙上寫了幾個字。

  寫得很慢,一筆一划,像是想了很多。

  洋洋灑灑的寫了一張紙,把紙折好,塞進一個新的信封,封口,遞給楊曉光。

  「現在就走,送到畢方城。

  能找到那個年輕人最好,找不到,就把信交給城門口站崗的士兵。

  就說,是一個道士讓送的。」

  「竇先生,這是?!」

  「別問,送去吧,也許能讓畢方城能在城破之前,多逃掉一些人!」

  楊曉光重重的點點頭,推門離開,消失在夜色里。

  竇海坐在桌邊,看著門外漆黑的夜空,那盞燈在風中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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