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中心綜合醫院
彌夜醒來的時候，腦子像是被放進滾筒洗衣機里咕嚕嚕轉了一百圈。
光從睫毛縫隙間漏進來，白慘慘的。
「醒了？」
她轉動眼珠，朝聲音的方向看過去。
芙洛絲坐在病床邊的陪護椅上，她今天穿著深灰色針織開衫和黑色闊腿褲，大號圓環耳墜也不見了，只有手腕上一隻細細的銀鐲子。
這也是彌夜第一次看到芙洛絲不化妝的樣子。
嘴唇還有點淡淡的血色，但眼角的細紋比平時明顯了一些，像是連續幾天沒睡好。
彌夜的聲音從嗓子裡擠出來。
芙洛絲合上手裡那本已經翻到一半的舊書，沒有立刻說話。
她先微微向前俯身，用食指指尖輕輕按住彌夜的額頭，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感受什麼，然後收回手，拿起床頭柜上的杯子遞過來，吸管已經插好了。
「水溫剛好，先喝，你已經睡了將近三天了。」
彌夜張嘴含住吸管，第一口水從喉嚨滑下去的時候，她才意識到自己渴到了什麼程度，於是忍不住猛吸了兩口，然後被嗆得咳了好幾聲。
芙洛絲把杯子移開，等她的咳嗽平息下來再遞迴去。
「慢點嘛。」
彌夜這次乖乖地小口小口喝，喝到水杯見底才鬆口。
溫水在空蕩蕩的肚子裡擴散開來，一股更強烈的噁心感翻湧上來，她趕緊用手捂住嘴。
「想吐？」
芙洛絲的手穩穩地按在了彌夜的肩膀上，另一隻手從床下取出一個備好的小盆。
「吐這裡，別撐著。」
彌夜閉緊嘴巴深呼吸了幾次，總算把那陣翻湧壓了下去。
她虛脫般往枕頭裡陷了陷，這才發現枕頭被調高了一些，正好讓她半躺著不會太難受。
「店長大人……我這是在哪？」
「中心綜合醫院，你被送過來的時候生命體徵很不穩定，魔力迴路幾乎完全關閉，醫生最開始判斷是重度魔力透支，就是你們學魔法的常說的藍條燒空了，但是後來發現不對。」
芙洛絲把玩著手中的杯子，垂下的眼帘掩住了眼中若有所思的神色。
「你的魔力迴路沒有問題，有問題是別的。」
彌夜的腦子還不太轉得動，但她聽出了芙洛絲語氣里那句沒有說出口的擔心。
「是縷小姐送你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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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個名字，彌夜下意識想坐起來，身體的反應比腦子快，結果剛抬起頭就眼前發黑，被芙洛絲單手按回枕頭上。
「她在哪裡，之前——」
「回公司了，她們家事忙，更何況你都暈過去三天了。」
芙洛絲鬆開手。
「臨走的時候挺狼狽的，袖子上蹭了灰，頭髮也亂了，被她倆母親拽走的時候還在回頭看病房門。」
「她還要我轉告你一句，醫藥費不用還。」
病房裡安靜了片刻，窗外有鴿子撲稜稜飛過，白色的羽毛在午後的陽光里翻了一下又落下去了。
彌夜把臉往枕頭裡陷了陷，不想讓芙洛絲看見自己的表情。
「我想吃東西，好餓。」
她悶悶地說。
芙洛絲輕笑了一聲，從保溫袋裡取出一個雙層飯盒。
第一層是白粥，煮得米粒都快化了，第二層臥著一顆鹹蛋和一小撮切成絲的不知名瓜瓜。
「你三天沒吃東西，不能一開始就吃太油膩，先墊墊，明天再給你帶巧克力蛋糕。」
彌夜伸手去接飯盒，手指抖得連勺子都拿不穩，差點把粥灑在被子上。
芙洛絲無聲地拿過勺子，舀了半勺粥，吹了吹，送到她嘴邊。
「張嘴，啊——」
彌夜愣了一下，然後乖乖張嘴。
白粥沒有任何味道，溫熱的米湯裹著軟爛的米粒滑進胃裡，那股揪心的飢餓感終於得到了一點緩解，然後以更猛烈的勢頭捲土重來。
她又張嘴，芙洛絲的第二勺已經遞過來了。
病房裡只有窗外風吹過枝葉的聲音，以及勺子偶爾碰到飯盒邊緣的輕響。
芙洛絲餵飯的動作安安靜靜的，每一次舀起的量都剛剛好。
彌夜吃到一半的時候，忽然想起了一些零星的片段，像是有人在她睡著的時候把這些畫面塞進了她的腦子裡，模模糊糊的。
好像有人在唱歌？
她記得那個聲音，像春天末尾的風從紗窗縫隙里鑽進來，每句歌詞的最後一個字都收得很輕，好像怕驚落花瓣上的露水。
彌夜咽下嘴裡的粥，視線落在病床邊的另一把椅子上。
椅背上搭著一條淺粉色的毯子，疊得整整齊齊，不像醫院的款式。
芙洛絲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沒等她問就直接開口。
「那是另一個小病人留下的，她聽說有個小魔女躺在重症監護室昏迷不醒，連著好幾天跑過來唱歌。」
彌夜的勺子停在半空。
「唱歌？」
「嗯，護士趕都趕不走，一趕她就抱著門框說再唱一首就走，然後用那種可憐巴巴的語氣求護士姐姐，說這首歌我昨天剛學的，就一首，值班護士被她磨得沒辦法，每次都說好就一首，然後她唱完一首又一首，能磨蹭一個多小時。」
芙洛絲把最後一塊肉夾起來，放在粥面上。
「後來醫生發現你在她唱歌的時候生命體徵明顯更穩定，就破例允許她每天來陪護，她今天上午已經被醫生帶回自己的病房了，你現在還不能下床，等你好一點再去找她也不遲。」
彌夜低下頭，把碗裡最後一口粥喝乾淨。
一個不認識的少女，會連著幾天跑到一個陌生人的床邊唱歌，被護士趕都趕不走，抱著門框求護士再讓她唱一首。
有些奇怪，不過更多的，彌夜覺得她很很可愛。
她不知道那個女孩為什麼要這麼做，也許只是聽說了重症監護室里有個和自己同年紀的小魔女，也許只是覺得昏迷中的人會害怕沉默。
也許她本來就是這樣一個人，習慣把自己有的東西分給需要的人，而她有的東西只是歌聲罷了。
光從睫毛縫隙間漏進來，白慘慘的。
「醒了？」
她轉動眼珠，朝聲音的方向看過去。
芙洛絲坐在病床邊的陪護椅上，她今天穿著深灰色針織開衫和黑色闊腿褲，大號圓環耳墜也不見了，只有手腕上一隻細細的銀鐲子。
這也是彌夜第一次看到芙洛絲不化妝的樣子。
嘴唇還有點淡淡的血色，但眼角的細紋比平時明顯了一些，像是連續幾天沒睡好。
彌夜的聲音從嗓子裡擠出來。
芙洛絲合上手裡那本已經翻到一半的舊書，沒有立刻說話。
她先微微向前俯身，用食指指尖輕輕按住彌夜的額頭，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感受什麼，然後收回手，拿起床頭柜上的杯子遞過來，吸管已經插好了。
「水溫剛好，先喝，你已經睡了將近三天了。」
彌夜張嘴含住吸管，第一口水從喉嚨滑下去的時候，她才意識到自己渴到了什麼程度，於是忍不住猛吸了兩口，然後被嗆得咳了好幾聲。
芙洛絲把杯子移開，等她的咳嗽平息下來再遞迴去。
「慢點嘛。」
彌夜這次乖乖地小口小口喝，喝到水杯見底才鬆口。
溫水在空蕩蕩的肚子裡擴散開來，一股更強烈的噁心感翻湧上來，她趕緊用手捂住嘴。
「想吐？」
芙洛絲的手穩穩地按在了彌夜的肩膀上，另一隻手從床下取出一個備好的小盆。
「吐這裡，別撐著。」
彌夜閉緊嘴巴深呼吸了幾次，總算把那陣翻湧壓了下去。
她虛脫般往枕頭裡陷了陷，這才發現枕頭被調高了一些，正好讓她半躺著不會太難受。
「店長大人……我這是在哪？」
「中心綜合醫院，你被送過來的時候生命體徵很不穩定，魔力迴路幾乎完全關閉，醫生最開始判斷是重度魔力透支，就是你們學魔法的常說的藍條燒空了，但是後來發現不對。」
芙洛絲把玩著手中的杯子，垂下的眼帘掩住了眼中若有所思的神色。
「你的魔力迴路沒有問題，有問題是別的。」
彌夜的腦子還不太轉得動，但她聽出了芙洛絲語氣里那句沒有說出口的擔心。
「是縷小姐送你過來的。」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聽到這個名字，彌夜下意識想坐起來，身體的反應比腦子快，結果剛抬起頭就眼前發黑，被芙洛絲單手按回枕頭上。
「她在哪裡，之前——」
「回公司了，她們家事忙，更何況你都暈過去三天了。」
芙洛絲鬆開手。
「臨走的時候挺狼狽的，袖子上蹭了灰，頭髮也亂了，被她倆母親拽走的時候還在回頭看病房門。」
「她還要我轉告你一句，醫藥費不用還。」
病房裡安靜了片刻，窗外有鴿子撲稜稜飛過，白色的羽毛在午後的陽光里翻了一下又落下去了。
彌夜把臉往枕頭裡陷了陷，不想讓芙洛絲看見自己的表情。
「我想吃東西，好餓。」
她悶悶地說。
芙洛絲輕笑了一聲，從保溫袋裡取出一個雙層飯盒。
第一層是白粥，煮得米粒都快化了，第二層臥著一顆鹹蛋和一小撮切成絲的不知名瓜瓜。
「你三天沒吃東西，不能一開始就吃太油膩，先墊墊，明天再給你帶巧克力蛋糕。」
彌夜伸手去接飯盒，手指抖得連勺子都拿不穩，差點把粥灑在被子上。
芙洛絲無聲地拿過勺子，舀了半勺粥，吹了吹，送到她嘴邊。
「張嘴，啊——」
彌夜愣了一下，然後乖乖張嘴。
白粥沒有任何味道，溫熱的米湯裹著軟爛的米粒滑進胃裡，那股揪心的飢餓感終於得到了一點緩解，然後以更猛烈的勢頭捲土重來。
她又張嘴，芙洛絲的第二勺已經遞過來了。
病房裡只有窗外風吹過枝葉的聲音，以及勺子偶爾碰到飯盒邊緣的輕響。
芙洛絲餵飯的動作安安靜靜的，每一次舀起的量都剛剛好。
彌夜吃到一半的時候，忽然想起了一些零星的片段，像是有人在她睡著的時候把這些畫面塞進了她的腦子裡，模模糊糊的。
好像有人在唱歌？
她記得那個聲音，像春天末尾的風從紗窗縫隙里鑽進來，每句歌詞的最後一個字都收得很輕，好像怕驚落花瓣上的露水。
彌夜咽下嘴裡的粥，視線落在病床邊的另一把椅子上。
椅背上搭著一條淺粉色的毯子，疊得整整齊齊，不像醫院的款式。
芙洛絲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沒等她問就直接開口。
「那是另一個小病人留下的，她聽說有個小魔女躺在重症監護室昏迷不醒，連著好幾天跑過來唱歌。」
彌夜的勺子停在半空。
「唱歌？」
「嗯，護士趕都趕不走，一趕她就抱著門框說再唱一首就走，然後用那種可憐巴巴的語氣求護士姐姐，說這首歌我昨天剛學的，就一首，值班護士被她磨得沒辦法，每次都說好就一首，然後她唱完一首又一首，能磨蹭一個多小時。」
芙洛絲把最後一塊肉夾起來，放在粥面上。
「後來醫生發現你在她唱歌的時候生命體徵明顯更穩定，就破例允許她每天來陪護，她今天上午已經被醫生帶回自己的病房了，你現在還不能下床，等你好一點再去找她也不遲。」
彌夜低下頭，把碗裡最後一口粥喝乾淨。
一個不認識的少女，會連著幾天跑到一個陌生人的床邊唱歌，被護士趕都趕不走，抱著門框求護士再讓她唱一首。
有些奇怪，不過更多的，彌夜覺得她很很可愛。
她不知道那個女孩為什麼要這麼做，也許只是聽說了重症監護室里有個和自己同年紀的小魔女，也許只是覺得昏迷中的人會害怕沉默。
也許她本來就是這樣一個人，習慣把自己有的東西分給需要的人，而她有的東西只是歌聲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