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看見你於岸邊獨自微笑
計程車拐進市區後，彌夜才發現自己剛才想錯了。
凌晨一點的貝拉維塔市區根本和安靜兩個字不沾邊，霓虹燈牌一塊疊著一塊，把整條街都泡在藍紫色的光里。
燒烤店門口，幾個魔女正勾肩搭背地笑鬧著出來，酒氣混著烤串的香氣飄過大半條街。
一家甜品店居然還在排隊，隊伍里全是穿著常服或是睡衣的小魔女，舉著手機嘰嘰喳喳地拍照。
彌夜扒著車窗往外看了一會兒，心裡那根弦稍微鬆了松。
她本來還怕自己這副半夜溜出來的樣子太顯眼，現在一看，簡直毫無違和感。
司機把車停在一條相對僻靜的小路旁，回頭說了句到了，彌夜掃碼付錢，小聲謝過，拉開車門跳下去。
冷風立刻順著外套縫隙往領口裡鑽，她縮起脖子，把帽子又往下拽了拽。
地址標的是這附近，她站在路邊四處張望，路燈把她的影子投在雪地上，孤零零的一小團。
順著路標又走了幾十步，一扇半掩著的木門出現在路邊，門後是一片黑黢黢的樹影。
就是這裡。
彌夜推門進去，小徑兩側的桃樹在夜色里靜靜立著，枝條上積著雪，偶爾有雪塊從枝頭滑落，悶悶地砸在樹根旁。
空氣里有淡淡的桃花香氣，混在冷冰冰的空氣里，倒也沒讓人呼吸的那麼難受了。
越往裡走，城市的喧囂越遠。
等走到小徑深處時，耳邊只剩下自己踩雪的腳步聲和輕飄飄的風聲。
前面開闊起來，彌夜看見一道木橋，橫在一片不大的湖面上。
橋那頭站著一個身影，靠著欄杆，微微仰著臉看著夜空。
彌夜呆呆地望向那裡。
那個身影她有印象，白色長髮，被夜風掀起幾縷，在路燈的光里像銀絲一樣發亮，即使隔著大半個湖，彌夜也能認出來。
是她啊。
早該想到的。
其實在遊戲裡，第一次走到小幽靈身邊的時候，她就已經有了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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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比自己高出那麼多，在鏡花水月般的遊戲世界裡朝她彎起眼睛笑的樣子，太像一個人了。
後來小幽靈在寄音台唱歌時，那些捂嘴笑的瞬間，說話時微微側臉的習慣……它們都像一根根細線，輕輕扯著彌夜的記憶。
可她覺得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呢，第一次進醫院給她唱歌的少女，她在藍花楹樹下擁抱過的少女，恰好就是每天深夜在直播間裡唱歌給她聽的人。
所以悄悄地將那份思念埋在心底，直到現在才開花。
彌夜站在小徑旁，半邊身子躲在一棵桃樹後面，緊張得連腳趾都在鞋裡蜷了起來。
突然看見三月夏偏了偏頭，朝她這邊看過來。
對方其實看不太清吧。
可三月夏就是笑了，像是認出了她，於是朝她招了招手，像從墨藍色的湖面上撈起一片花瓣。
彌夜的心臟不受控制地激動起來，臉一下子紅了，趕緊低下頭小跑過去。
湖面在腳下鋪開，倒映著對岸的燈火，碎成一片一片的鱗光。
小跑帶起的風把她的頭髮吹亂了，可也顧不上。
跑到三月夏跟前時，她才發現自己必須仰起頭才能看清對方。
雪一樣的長髮披在肩上，發尾有些被風吹亂了，幾縷貼在耳側。
臉色很白，幾乎要融進雪夜裡去，但眼睛是春天雨後的顏色，溫溫柔柔的，此刻正含著笑，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彌夜覺得自己像鑽進了溫泉里，整個人都好燙啊。
三月夏見此，笑著蹲了下來。
彌夜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對方一點點與自己平視，那張好看得過分的臉離她越來越近，直到能看清對方睫毛上沾了一點雪沫，近到她能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花香。
「這下終於可以看清你了呢。」
三月夏笑得很開心，似乎想要伸出手捏捏彌夜的臉頰，可伸到一半又猶豫起來，最後像被風吹偏了方向，所以輕輕放下了。
彌夜倒是沒有注意這個細節，畢竟腦袋裡已經想不了其他的事情了，被人這樣直勾勾地看著，本就讓人難為情。
更何況，盯著自己的少女是自己有些喜歡的人呢。
她想低頭躲開，可是又怕三月夏誤會自己的意思，最後也只是微微偏了偏頭，假裝去看旁邊的湖面，有些紅潤的耳朵卻暴露在路燈下。
三月夏輕輕笑了一下，沒再說話。
於是橋上安靜下來。雪還在下，一片一片落在湖面上，落進黑暗裡就不見了。
遠處城市的燈光像一條發光的河流，倒映在泛著細碎波紋的湖面上。
最後是三月夏先開的口。
「醫院的病房一直都是我一個人，待得太久了，稍微有些寂寞，所以，就想著想見你一面。」
「嗯……對不起啦，這麼晚了還把你叫出來。」
彌夜抿了抿嘴，搖搖頭。
「沒關係。」
又安靜了下來，三月夏把臉轉向湖面，側臉映著水面泛上來的微光。
彌夜偷偷看了三月夏一眼。對方搭在橋欄上的手在微微發抖，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因為情緒。
莫名其妙的，她沒多想，把自己的手伸過去，輕輕貼上那隻手。
好涼。
「你的手好冷啊。」
彌夜小聲說，然後整個人也往三月夏那邊靠了靠。
「這麼晚想來這裡，是不開心嗎。」
三月夏沒有馬上回答，她低著頭，看了好一會兒兩人疊在一起的手，才輕輕地點了點頭。
「病房裡很無聊，沒人陪……不想再住院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可彌夜還是聽清了。
「而且……有點想你了。」
世界仿佛安靜了一下，而三月夏說完這句話，飛快地低下頭，像是說出這句話就用光了僅存的勇氣。
彌夜沒說話，只是低著頭，盯著自己運動鞋鞋尖上那一小點雪，然後握緊了三月夏的手。
「那就不住院了，陪我住吧。」
「啊？」
三月夏像是完全沒料到這種回答，詫異地轉過頭來看向彌夜。
可彌夜沒敢看三月夏的眼睛，只是側過頭，有些害羞地補充道。
「嗯……畢竟我們的帳號還沒建對吧，而且一直網上交流也不太方便，而且我在宿舍住的也不是很舒服，正好你也不想在病房裡面待了。」
「……所以我在想，不如就一起租個房子住吧，可以嗎。」
彌夜說著這一長串，沒有勇氣回頭看三月夏了，但她知道三月夏在看她。
那目光輕輕的，軟軟的，像雪花落在後頸上。
沉默了許久，耳邊才傳來三月夏的一聲小心翼翼的嗯。
彌夜把這視作同意的信號，將那隻手握得更緊了一點，鼓起勇氣轉過頭來，對上了三月夏有些蕩漾的雙眼。
「那現在走嗎。」
彌夜笑著問。
三月夏抿著嘴，輕輕點了點頭。
自己的手心很涼，可被彌夜攥著的那一小塊，慢慢有了溫度。
兩人下了橋，三月夏側頭去看左邊的桃樹，彌夜偏頭望著右邊的小湖，一起向著燈火通明的城市走去。
等到走出花園的時候，街上的人潮像另一條溫熱的河，二人順勢地混入其中。
彌夜表面上已經恢復了常態，至少從腳步上看是這樣，可她腦袋裡一點都沒冷靜下來。
三月夏就是小幽靈，小幽靈就是三月夏，這個事實還得讓她再消化一下。
其實早在幾天前，她還在腦袋裡做過一道選擇題。
如果讓她選，小幽靈和三月夏，她會選誰。
一個是夜裡陪她聊天，唱歌給她聽，還一起上台表演過的小主播。
一個是藍花楹樹下，只見過幾面就讓她心跳失衡的少女。
她每次都認真想，想得很努力，然後越想越痛苦，最後還會生自己的氣，暗罵自己不知好歹，哪有跟選妃似的去看待的呢。
結果現在好了，題解出來了，這倆是同一個人，其實在繁星墜海里，二人相見的第一面，彌夜的腦袋裡就浮現出了三月夏的影子，不過她根本沒細想罷了，只當是三月夏留給她的印象過於深刻了。
想著想著彌夜又開始後悔起來，早知道就好好打扮一下了嘛……
她沒忍住，又偷偷瞟了一眼身旁的三月夏。
結果剛才在橋上還羞得快要融化的三月夏，這會卻是用力咬著下唇，嘴角一抽一抽的，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在忍住心底那股興奮勁，有點像彌夜抽卡抽到至臻級別那樣。
這是咋了。
彌夜還來不及偏過頭去，結果三月夏也正好偷偷看過來。
……四目相對。
兩個人同時別開臉，臉都紅成了蘋果，只有牽著的手還沒鬆開，反而因為這一下無意識地抓得更緊了些。
沉默持續了好久好久，彌夜深吸一口氣，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兩個人好不容易見上面，要是因為害羞一路都不說話，那也太虧了。
她腦子裡飛速轉著話題，最後挑了一個最安全的。
「你……喜歡什麼樣的地方？」
三月夏明顯還在走神，聽見彌夜問，愣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是在問自己。
「啊，我嗎？」
她偏了偏頭，好像真的在認真想，然後開心地笑了笑，眼睛彎成兩輪好看的月牙。
「花寶住哪裡我就住哪裡，我只要你就好了。」
她說得又輕又自然，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可話音剛落，自己先反應過來了，這句話是不是有些太曖昧了，於是飛快地抿住嘴。
彌夜也被這句話擊中了，心裡除了羞恥，更多的是開心。
她們二人的關係，現在有些像網戀了好幾年但是第一次奔現那種，雖然兩個人彼此喜歡，甚至也已經模模糊糊地意識到對方就是喜歡自己的，可真站到一起，還是會難為情。
於是她輕輕捏了捏三月夏的手指。
三月夏眨了眨眼，似乎沒太懂這是什麼意思。
不過隔了一會，她也輕輕捏了回來。
彌夜又捏了一下。
三月夏再回一下。
兩個人就這麼一來一回，誰也沒說話，腳步卻慢慢慢了下來。
手指從掌心滑到指根，又繞到指尖，最後不知怎麼的，就變成了拉鉤的樣子。
人潮從她們身邊流過，有人舉著奶茶大聲笑鬧，有人舉著手機在自拍，霓虹燈把雪地照成一塊一塊的彩色。
這城市熱鬧得不得了。
彌夜剛轉生那會，總是覺得這裡繁華得不太真實。
可是現在，手指尖傳來對方的溫度，喜歡的人就在自己身邊。
她轉頭，看見了街角亮著暖黃色燈光的玩具店。
貝拉維塔或許就和那擺在櫥窗里的聖誕水晶球一樣，路過的魔女們只是把它當成好看的玩具，可對於腦袋裡尚存天真夢想的少女來說，小小的冬天裡藏著她所愛著的整個世界。
凌晨一點的貝拉維塔市區根本和安靜兩個字不沾邊，霓虹燈牌一塊疊著一塊，把整條街都泡在藍紫色的光里。
燒烤店門口，幾個魔女正勾肩搭背地笑鬧著出來，酒氣混著烤串的香氣飄過大半條街。
一家甜品店居然還在排隊，隊伍里全是穿著常服或是睡衣的小魔女，舉著手機嘰嘰喳喳地拍照。
彌夜扒著車窗往外看了一會兒，心裡那根弦稍微鬆了松。
她本來還怕自己這副半夜溜出來的樣子太顯眼，現在一看，簡直毫無違和感。
司機把車停在一條相對僻靜的小路旁，回頭說了句到了，彌夜掃碼付錢，小聲謝過，拉開車門跳下去。
冷風立刻順著外套縫隙往領口裡鑽，她縮起脖子，把帽子又往下拽了拽。
地址標的是這附近，她站在路邊四處張望，路燈把她的影子投在雪地上，孤零零的一小團。
順著路標又走了幾十步，一扇半掩著的木門出現在路邊，門後是一片黑黢黢的樹影。
就是這裡。
彌夜推門進去，小徑兩側的桃樹在夜色里靜靜立著，枝條上積著雪，偶爾有雪塊從枝頭滑落，悶悶地砸在樹根旁。
空氣里有淡淡的桃花香氣，混在冷冰冰的空氣里，倒也沒讓人呼吸的那麼難受了。
越往裡走，城市的喧囂越遠。
等走到小徑深處時，耳邊只剩下自己踩雪的腳步聲和輕飄飄的風聲。
前面開闊起來，彌夜看見一道木橋，橫在一片不大的湖面上。
橋那頭站著一個身影，靠著欄杆，微微仰著臉看著夜空。
彌夜呆呆地望向那裡。
那個身影她有印象，白色長髮，被夜風掀起幾縷，在路燈的光里像銀絲一樣發亮，即使隔著大半個湖，彌夜也能認出來。
是她啊。
早該想到的。
其實在遊戲裡，第一次走到小幽靈身邊的時候，她就已經有了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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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比自己高出那麼多，在鏡花水月般的遊戲世界裡朝她彎起眼睛笑的樣子，太像一個人了。
後來小幽靈在寄音台唱歌時，那些捂嘴笑的瞬間，說話時微微側臉的習慣……它們都像一根根細線，輕輕扯著彌夜的記憶。
可她覺得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呢，第一次進醫院給她唱歌的少女，她在藍花楹樹下擁抱過的少女，恰好就是每天深夜在直播間裡唱歌給她聽的人。
所以悄悄地將那份思念埋在心底，直到現在才開花。
彌夜站在小徑旁，半邊身子躲在一棵桃樹後面，緊張得連腳趾都在鞋裡蜷了起來。
突然看見三月夏偏了偏頭，朝她這邊看過來。
對方其實看不太清吧。
可三月夏就是笑了，像是認出了她，於是朝她招了招手，像從墨藍色的湖面上撈起一片花瓣。
彌夜的心臟不受控制地激動起來，臉一下子紅了，趕緊低下頭小跑過去。
湖面在腳下鋪開，倒映著對岸的燈火，碎成一片一片的鱗光。
小跑帶起的風把她的頭髮吹亂了，可也顧不上。
跑到三月夏跟前時，她才發現自己必須仰起頭才能看清對方。
雪一樣的長髮披在肩上，發尾有些被風吹亂了，幾縷貼在耳側。
臉色很白，幾乎要融進雪夜裡去，但眼睛是春天雨後的顏色，溫溫柔柔的，此刻正含著笑，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彌夜覺得自己像鑽進了溫泉里，整個人都好燙啊。
三月夏見此，笑著蹲了下來。
彌夜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對方一點點與自己平視，那張好看得過分的臉離她越來越近，直到能看清對方睫毛上沾了一點雪沫，近到她能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花香。
「這下終於可以看清你了呢。」
三月夏笑得很開心，似乎想要伸出手捏捏彌夜的臉頰，可伸到一半又猶豫起來，最後像被風吹偏了方向，所以輕輕放下了。
彌夜倒是沒有注意這個細節，畢竟腦袋裡已經想不了其他的事情了，被人這樣直勾勾地看著，本就讓人難為情。
更何況，盯著自己的少女是自己有些喜歡的人呢。
她想低頭躲開，可是又怕三月夏誤會自己的意思，最後也只是微微偏了偏頭，假裝去看旁邊的湖面，有些紅潤的耳朵卻暴露在路燈下。
三月夏輕輕笑了一下，沒再說話。
於是橋上安靜下來。雪還在下，一片一片落在湖面上，落進黑暗裡就不見了。
遠處城市的燈光像一條發光的河流，倒映在泛著細碎波紋的湖面上。
最後是三月夏先開的口。
「醫院的病房一直都是我一個人，待得太久了，稍微有些寂寞，所以，就想著想見你一面。」
「嗯……對不起啦，這麼晚了還把你叫出來。」
彌夜抿了抿嘴，搖搖頭。
「沒關係。」
又安靜了下來，三月夏把臉轉向湖面，側臉映著水面泛上來的微光。
彌夜偷偷看了三月夏一眼。對方搭在橋欄上的手在微微發抖，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因為情緒。
莫名其妙的，她沒多想，把自己的手伸過去，輕輕貼上那隻手。
好涼。
「你的手好冷啊。」
彌夜小聲說，然後整個人也往三月夏那邊靠了靠。
「這麼晚想來這裡，是不開心嗎。」
三月夏沒有馬上回答，她低著頭，看了好一會兒兩人疊在一起的手，才輕輕地點了點頭。
「病房裡很無聊，沒人陪……不想再住院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可彌夜還是聽清了。
「而且……有點想你了。」
世界仿佛安靜了一下，而三月夏說完這句話，飛快地低下頭，像是說出這句話就用光了僅存的勇氣。
彌夜沒說話，只是低著頭，盯著自己運動鞋鞋尖上那一小點雪，然後握緊了三月夏的手。
「那就不住院了，陪我住吧。」
「啊？」
三月夏像是完全沒料到這種回答，詫異地轉過頭來看向彌夜。
可彌夜沒敢看三月夏的眼睛，只是側過頭，有些害羞地補充道。
「嗯……畢竟我們的帳號還沒建對吧，而且一直網上交流也不太方便，而且我在宿舍住的也不是很舒服，正好你也不想在病房裡面待了。」
「……所以我在想，不如就一起租個房子住吧，可以嗎。」
彌夜說著這一長串，沒有勇氣回頭看三月夏了，但她知道三月夏在看她。
那目光輕輕的，軟軟的，像雪花落在後頸上。
沉默了許久，耳邊才傳來三月夏的一聲小心翼翼的嗯。
彌夜把這視作同意的信號，將那隻手握得更緊了一點，鼓起勇氣轉過頭來，對上了三月夏有些蕩漾的雙眼。
「那現在走嗎。」
彌夜笑著問。
三月夏抿著嘴，輕輕點了點頭。
自己的手心很涼，可被彌夜攥著的那一小塊，慢慢有了溫度。
兩人下了橋，三月夏側頭去看左邊的桃樹，彌夜偏頭望著右邊的小湖，一起向著燈火通明的城市走去。
等到走出花園的時候，街上的人潮像另一條溫熱的河，二人順勢地混入其中。
彌夜表面上已經恢復了常態，至少從腳步上看是這樣，可她腦袋裡一點都沒冷靜下來。
三月夏就是小幽靈，小幽靈就是三月夏，這個事實還得讓她再消化一下。
其實早在幾天前，她還在腦袋裡做過一道選擇題。
如果讓她選，小幽靈和三月夏，她會選誰。
一個是夜裡陪她聊天，唱歌給她聽，還一起上台表演過的小主播。
一個是藍花楹樹下，只見過幾面就讓她心跳失衡的少女。
她每次都認真想，想得很努力，然後越想越痛苦，最後還會生自己的氣，暗罵自己不知好歹，哪有跟選妃似的去看待的呢。
結果現在好了，題解出來了，這倆是同一個人，其實在繁星墜海里，二人相見的第一面，彌夜的腦袋裡就浮現出了三月夏的影子，不過她根本沒細想罷了，只當是三月夏留給她的印象過於深刻了。
想著想著彌夜又開始後悔起來，早知道就好好打扮一下了嘛……
她沒忍住，又偷偷瞟了一眼身旁的三月夏。
結果剛才在橋上還羞得快要融化的三月夏，這會卻是用力咬著下唇，嘴角一抽一抽的，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在忍住心底那股興奮勁，有點像彌夜抽卡抽到至臻級別那樣。
這是咋了。
彌夜還來不及偏過頭去，結果三月夏也正好偷偷看過來。
……四目相對。
兩個人同時別開臉，臉都紅成了蘋果，只有牽著的手還沒鬆開，反而因為這一下無意識地抓得更緊了些。
沉默持續了好久好久，彌夜深吸一口氣，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兩個人好不容易見上面，要是因為害羞一路都不說話，那也太虧了。
她腦子裡飛速轉著話題，最後挑了一個最安全的。
「你……喜歡什麼樣的地方？」
三月夏明顯還在走神，聽見彌夜問，愣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是在問自己。
「啊，我嗎？」
她偏了偏頭，好像真的在認真想，然後開心地笑了笑，眼睛彎成兩輪好看的月牙。
「花寶住哪裡我就住哪裡，我只要你就好了。」
她說得又輕又自然，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可話音剛落，自己先反應過來了，這句話是不是有些太曖昧了，於是飛快地抿住嘴。
彌夜也被這句話擊中了，心裡除了羞恥，更多的是開心。
她們二人的關係，現在有些像網戀了好幾年但是第一次奔現那種，雖然兩個人彼此喜歡，甚至也已經模模糊糊地意識到對方就是喜歡自己的，可真站到一起，還是會難為情。
於是她輕輕捏了捏三月夏的手指。
三月夏眨了眨眼，似乎沒太懂這是什麼意思。
不過隔了一會，她也輕輕捏了回來。
彌夜又捏了一下。
三月夏再回一下。
兩個人就這麼一來一回，誰也沒說話，腳步卻慢慢慢了下來。
手指從掌心滑到指根，又繞到指尖，最後不知怎麼的，就變成了拉鉤的樣子。
人潮從她們身邊流過，有人舉著奶茶大聲笑鬧，有人舉著手機在自拍，霓虹燈把雪地照成一塊一塊的彩色。
這城市熱鬧得不得了。
彌夜剛轉生那會，總是覺得這裡繁華得不太真實。
可是現在，手指尖傳來對方的溫度，喜歡的人就在自己身邊。
她轉頭，看見了街角亮著暖黃色燈光的玩具店。
貝拉維塔或許就和那擺在櫥窗里的聖誕水晶球一樣，路過的魔女們只是把它當成好看的玩具，可對於腦袋裡尚存天真夢想的少女來說，小小的冬天裡藏著她所愛著的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