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激進派演說
當天晚上，在貝爾納家的客房就寢後，米蕾耶按照萊諾爾的安排，用黑信進入了洋館，第二次來到了藏書館二層。
剛一上樓，她就看見了圍在萊諾爾身邊打轉的茉莉安。
「發生什麼了？」她驚訝道。
茉莉安注意到她，不滿地嘟囔道：「少爺的臉……不見了。」
她面前的萊諾爾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要說得那麼恐怖好不好……
米蕾耶反而更加驚奇，張大嘴道：「原來少爺是有臉的嗎？」
你在說什麼？萊諾爾心中無語。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的話不對勁，她趕緊擺手道：「不是，我的意思是原來你看得見少爺的臉嗎？」
在她眼中，萊諾爾臉上一直是一團黑色的亂麻，看上去十分詭異。
「現在被線條遮住了……」茉莉安非常失望。
「通過黑信拜訪洋館的人看不見我的真容。」一直不說話裝神秘的萊諾爾稍微解釋了一句。
「嗯？」米蕾耶瞪大眼睛，「茉莉安之前是和少爺一起住在這裡的嗎？」
茉莉安稍顯得意地對她點點頭。
「現在離開了？」米蕾耶又問。
茉莉安垂下腦袋失落地點點頭。
「少爺要我去找你。」她說。
「什麼？」米蕾耶嚇了一跳，急忙看向不吭聲的萊諾爾，「少爺，這是真的嗎？」
「她有她的任務。」萊諾爾沉穩頷首道，「你也可以向她尋求幫助。」
任務？是獲取「賢者之石」吧……米蕾耶重新看向茉莉安，問道：「會是什麼時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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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索爾維涅。」
茉莉安思索片刻，頭搖得像撥浪鼓：「我不知道。」
那你剛剛在想什麼？米蕾耶心中腹誹，語氣為難地問道：「那我該怎麼和你匯合呢？」
「她會去你現在住的地方找你。」萊諾爾扔下這句話，轉身坐到了沙發椅上。
一條巴掌大的魚突然在這時蹦上講台，魚鰭拎著尺子拍在降下的黑板上，吐著海水大喝道：
「都坐回座位上去，我們要開始上課了！」
米蕾耶和站在原地咬指甲的茉莉安只好回去落座。
一本藏書自書架中抽出，開始在空中飛速翻頁。
……
授課結束後，一小時的時限剛到，魔女們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萊諾爾迫不及待地查看起了那本「諾克圖恩如是說」。
這一次的課程和上一回大差不差，只有那節思想政治課被他改成了心理學。
結果個人檔案里，只有茉莉安的「社會實踐」和「術式應用」分別從Lv.1、Lv.2變成了Lv.2、Lv.3，各自提升了一級。
他有了種上輩子玩練級遊戲的感覺。
「才Lv.3就升不動了嗎？」萊諾爾閉眼捶桌。
「少爺，才授課兩回，我是教育家，不是魔法師啊……」魚先生似乎很是悲憤。
「不是……」萊諾爾睜開眼，也露出一副悲憤的表情，「我是想玩遊戲了……」
「天天待在這鬼地方裝神秘……我好想要一台電腦啊！！！」
魚先生知道他不是在責怪自己後，就疲憊地縮回書里去了，根本沒聽見他最後那句中文。
＊
報紙上說，索爾維涅的清晨是紫穗草味的，米蕾耶發現那大概是騙人的。
郊區倒的確可能是那樣，位於城市中心區域的蒙馬涅區完全聞不到紫穗草的香味，反而有一點煤煙的氣味。
她起床後觀察了一下貝爾納家的人，發現盧卡斯正在一樓客廳拿著報紙，那位名叫安娜的女僕在廚房忙碌，露易絲則不見蹤影，恐怕是還在睡覺。
和盧卡斯打過招呼後，米蕾耶從態度依舊不太自然的安娜那裡得到了一杯熱巧克力和一塊牛角麵包。
家裡突然多出一個私生女一樣的人，正常人都會感到混亂吧……米蕾耶心裡想著無聊的事。
嗯？為什麼是私生女？
……吃過早餐後，她披上呢絨披肩，毫不留戀地出門了。
今天的日程早已想好：上午先去找教會幫忙查詢父親的消息，順便溝通一下有關臨時工的事，如果沒有安排工作的話就去一趟舊城區和河岸區，這是索爾維涅最混亂和最繁華的城區，應該會有野生術師的蹤跡。
出門後，米蕾耶在街邊攔下一輛公共馬車，付了15蒂爾的車費。
此時米蕾耶腕間的手袋裡放有從「高亨利」那兒繳獲的200汐郎85蒂爾，以及埃米莉給的100汐郎紙幣，總計三百多汐郎的財產已經足夠她在首都過上兩個月體面生活了。
下車來到聖克萊爾大教堂，她走進去找到一位牧師，由對方通報過後引路，再次於辦公室內見到了那位杜邦執事。
「……你父親的名字是？」
「埃米爾·里夏爾。」米蕾耶回答。
「好吧，我記住了。」昨天還一副強硬姿態的白袍執事如今卻態度良好地與她對話，「我會讓人去調查這個名字的蹤跡。」
「感謝你，杜邦先生。」米蕾耶由衷說道。
有了教會的幫助，加上盧卡斯的協力，應該很快就能找到爸爸了……
「讚美天空神吧。」科朗坦搖搖頭，隨後彎腰拿出一份文件，「你昨天答應過的，現在就有事交給你。」
這麼快？！米蕾耶忍不住跺了下腳。
看樣子就算是首都的大教堂人手也還是不足。
「放心，不是什麼難辦的事。」科朗坦察覺到了她的動作，聳肩說道，「跟你帶來的那些孩子也有關係。」
「是什麼事？」米蕾耶收斂神色道。
「不止你們，馬塞爾孤兒院最近收到了不少與父母失聯的兒童，需要去城裡各市區走訪調查，尋找他們的親人。」科朗坦將那份文件推到辦公桌邊緣，「本來這事是讓文職人員去做，但有一個地方太過危險，需要派遣有自保能力的人前往。」
「什麼地方？」米蕾耶好奇道。
「舊城區的玫瑰花園。」科朗坦介紹道，「那地方名字好聽，但卻是索爾維涅的貧民窟，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不太好讓文職人員去。」
就是這種地方！說不定能得到有用的情報……米蕾耶略有些激動，面上卻很得體地回應道：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那就由我去吧，這也是為了感謝教會幫我尋找父親。」
「迪朗的信證明你有自保的能力，在這方面我相信他的人品。」科朗坦沉聲道，「需要安排文員跟你一起去嗎？那個人可以負責走訪的部分。」
那樣就不方便自由行動了……米蕾耶斟酌著拒絕道：
「不，不用了。我作為術師還不成熟，沒有同時保護自己和另一個人的把握，獨自行動更有效率，調查我自己來就好。」
「說得也是。」科朗坦認可了她的說法，手指了指那份文件，「這裡面是相關的線索，依照這些去找人就行了……儘量在這兩天走訪完。」
米蕾耶上前兩步拿起文件，卻遲遲沒有離開。
「還有別的事嗎？」科朗坦疑惑發問。
「請問哪裡能買到超凡物品呢？就是那些術師用品和材料……我是說合法的途徑。」米蕾耶食指抵住下巴。
「你想買升階材料？」科朗坦猜測道。
「以及一些防身物品。」
科朗坦思索片刻，說道：「告訴你也沒關係，只要遵守術師保密原則就好了。」
「術師保密原則是什麼？」米蕾耶愣住了。
「就是不能把那些東西告訴普通人。」科朗坦瞥了她一眼，解釋道，「不然各種方面都會變得麻煩……不過徹底封鎖消息是不可能的，在這裡也許不明顯，但在別的一些國家，很多人都知道術師的存在——那其中的多數也不了解實際的情況，這就是術師保密原則的功勞了……它總結起來的原則就是，不透露、不解釋、不擴散。」
「明白了，我會謹記的。」米蕾耶點頭道。
說得這麼繞我居然聽懂了……她內心吐槽。
「索爾維涅賣那些東西的人其實不少，分散在各個城區……算了，我在地圖上給你標出來。」他說著，從抽屜里找出一份小地圖，用鉛筆飛快地在上面畫出幾個地方，「到地方就說是我介紹的，至於哪裡賣什麼你就自己去問吧。」
米蕾耶拿到那份地圖，如獲至寶，感激道：「謝謝你，杜邦先生。」
「反正是你自己花錢。」不知為何，教會執事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惆悵。
米蕾耶不以為意：「那麼我就先告辭了。」
「嗯。」
科朗坦目睹著她開門離去，呼出一口氣，重新疲憊地埋下頭。
……
離開教堂後，米蕾耶拿著文件和地圖坐上公共馬車，準備先去地圖上最近的標註點看看。
目的地是緊挨著聖克萊爾區的中心廣場區，名稱來源於城區里那個有著一百多年歷史的市民廣場，就建在與聖克萊爾區的交界，米蕾耶在那裡下了車。
走過拐角，那個著名的廣場剛映入眼帘，她就發現了周圍的氣氛不對勁。
人們聚集在一起，圍攏著站在廣場上，米蕾耶從未在城裡見過這麼多的人。
與她在馬車上看見的其他地方的蕭索截然相反，這裡有著不同尋常的熱鬧，至少此時此刻是如此。
怎麼回事？
控制不住的好奇心驅使著米蕾耶往前邁步，隨著人流一起向廣場中央聚攏過去，那裡有一座漂亮的噴泉。
噴泉的前方搭起了一座木台子，上邊正站著一個身著正裝的男人，幅度誇張地揮舞著手臂，熱情地發表著演說：
「——因此，我要在這裡對你們說：你們才是這個國家的主體，這片土地的主人！應該被尊重的不是那些身居高位者的意見，而是你們的意見！為國家流血犧牲的不是那些走狗軟蛋，而是你們！為國家耕耘大地、辛勤納稅的不是那些貴族老爺，而是你們！」
「為國家鑄劍、造槍、運彈的人是他們、或者站在這裡的我嗎？不，全都是你們！你們才是這個國家的全部！」
「說得好！」底下的人開始呼喊。
「沒錯，分明都是我們的功勞！」
講台上的男人言辭愈發激烈：
「是啊，各位！政府那些人拿著你們辛苦納的稅，卻不能負起責任治理好國家，乃至於吃裡扒外！這就是這場戰爭的原因，同時也將會是它的敗因！而導致這種愚蠢之事發生的政府卻還在委屈巴巴地向我們的敵國求和，妄圖用你們作為主體的國家作為代價，去換取他們的和平與享樂，各位，難道這是能夠被允許的事情嗎？！」
「絕不允許！」
「我們要抗爭到底！」
男人雙手緊握成拳：
「侵略者是不會獲得勝利的！那些吃裡扒外的高官最終也只能敗北！最後能站在台上的只有你們！這個過程會充滿痛苦和犧牲，但結局一定是我們這些抗爭的國民大獲全勝！因此我們絕對不能屈服！我們絕不議和！同時絕不失敗！」
「絕不議和！絕不失敗！」
「抗爭到底！侵略必敗！」
廣場上頓時響起驚天動地的掌聲，狂熱的人群開始齊聲高呼。
好厲害……人群邊緣的米蕾耶心中驚嘆，她感覺腳下的大地都在跟著顫抖。
她的情緒也在不知不覺中被調動起來，想要一起高呼「抗爭到底」，但這些天經歷的事和所受到的教導讓她忍住了衝動，抽身出來，向對面的街道走去。
在人潮中移動，米蕾耶突然在某一刻側過身，讓身後伸手的某人撲了個空，對方又被人群撞得重心不穩地摔倒在她面前。
她用力踩了那隻手一腳，便不再多管，轉身繼續往前走。
轉進街角的一家衣帽店內，米蕾耶才終於鬆了口氣。
如果在剛剛那種場景使用「欲望的野獸」，感覺會被洶湧的狂熱吞沒……
觀測術式好歹能察覺靠近身邊的人……
「您好，想買什麼？」一位手拿軟尺的白髮老人迎了過來，看上去不像是店員，倒像裁縫。
「在那之前……」米蕾耶指了下店門對面的廣場，開口問道，「先生，你知道那是誰嗎？」
「那個發表演說的人？」老裁縫呵呵笑道，「他是卡迪拉克伯爵。」
「伯爵？」米蕾耶驚訝道，「貴族說那樣的話？」
「所以才叫人信服。」
「政府不管他嗎？」
「管不了。」老裁縫搖搖頭，「他是帝國時期近衛軍官的孫子，在軍隊裡的威望甚至高過議會和國王，而且你也看到了，他在民眾里的聲望也不低。」
帝國時期，也就是七十多年前，那時候的洛普尼斯還是汐斯蘭蒂帝國的一部分……米蕾耶瞬間回想起了魚先生的歷史課。
不知怎的，她對那個人有種不安的預感。
剛才也是，為了穿越人潮開了一小會兒觀測術式，去看廣場那邊卻驟然發現好幾個靈質波動，說明有好幾個人在使用術式，她嚇得立刻就把術式關掉了。
應該和我沒關係……
「……小姐，小姐？你到底買不買東西？」
「啊。」
老裁縫的呼喚將米蕾耶拉回現實，她趕緊說正事：「我想買些防身用品，杜邦執事介紹來的。」
剛一上樓，她就看見了圍在萊諾爾身邊打轉的茉莉安。
「發生什麼了？」她驚訝道。
茉莉安注意到她，不滿地嘟囔道：「少爺的臉……不見了。」
她面前的萊諾爾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要說得那麼恐怖好不好……
米蕾耶反而更加驚奇，張大嘴道：「原來少爺是有臉的嗎？」
你在說什麼？萊諾爾心中無語。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的話不對勁，她趕緊擺手道：「不是，我的意思是原來你看得見少爺的臉嗎？」
在她眼中，萊諾爾臉上一直是一團黑色的亂麻，看上去十分詭異。
「現在被線條遮住了……」茉莉安非常失望。
「通過黑信拜訪洋館的人看不見我的真容。」一直不說話裝神秘的萊諾爾稍微解釋了一句。
「嗯？」米蕾耶瞪大眼睛，「茉莉安之前是和少爺一起住在這裡的嗎？」
茉莉安稍顯得意地對她點點頭。
「現在離開了？」米蕾耶又問。
茉莉安垂下腦袋失落地點點頭。
「少爺要我去找你。」她說。
「什麼？」米蕾耶嚇了一跳，急忙看向不吭聲的萊諾爾，「少爺，這是真的嗎？」
「她有她的任務。」萊諾爾沉穩頷首道，「你也可以向她尋求幫助。」
任務？是獲取「賢者之石」吧……米蕾耶重新看向茉莉安，問道：「會是什麼時候到？」
TW 看書網超好用，𝐬𝐡𝐮.𝐭𝐰等你讀
「什麼？」
「索爾維涅。」
茉莉安思索片刻，頭搖得像撥浪鼓：「我不知道。」
那你剛剛在想什麼？米蕾耶心中腹誹，語氣為難地問道：「那我該怎麼和你匯合呢？」
「她會去你現在住的地方找你。」萊諾爾扔下這句話，轉身坐到了沙發椅上。
一條巴掌大的魚突然在這時蹦上講台，魚鰭拎著尺子拍在降下的黑板上，吐著海水大喝道：
「都坐回座位上去，我們要開始上課了！」
米蕾耶和站在原地咬指甲的茉莉安只好回去落座。
一本藏書自書架中抽出，開始在空中飛速翻頁。
……
授課結束後，一小時的時限剛到，魔女們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萊諾爾迫不及待地查看起了那本「諾克圖恩如是說」。
這一次的課程和上一回大差不差，只有那節思想政治課被他改成了心理學。
結果個人檔案里，只有茉莉安的「社會實踐」和「術式應用」分別從Lv.1、Lv.2變成了Lv.2、Lv.3，各自提升了一級。
他有了種上輩子玩練級遊戲的感覺。
「才Lv.3就升不動了嗎？」萊諾爾閉眼捶桌。
「少爺，才授課兩回，我是教育家，不是魔法師啊……」魚先生似乎很是悲憤。
「不是……」萊諾爾睜開眼，也露出一副悲憤的表情，「我是想玩遊戲了……」
「天天待在這鬼地方裝神秘……我好想要一台電腦啊！！！」
魚先生知道他不是在責怪自己後，就疲憊地縮回書里去了，根本沒聽見他最後那句中文。
＊
報紙上說，索爾維涅的清晨是紫穗草味的，米蕾耶發現那大概是騙人的。
郊區倒的確可能是那樣，位於城市中心區域的蒙馬涅區完全聞不到紫穗草的香味，反而有一點煤煙的氣味。
她起床後觀察了一下貝爾納家的人，發現盧卡斯正在一樓客廳拿著報紙，那位名叫安娜的女僕在廚房忙碌，露易絲則不見蹤影，恐怕是還在睡覺。
和盧卡斯打過招呼後，米蕾耶從態度依舊不太自然的安娜那裡得到了一杯熱巧克力和一塊牛角麵包。
家裡突然多出一個私生女一樣的人，正常人都會感到混亂吧……米蕾耶心裡想著無聊的事。
嗯？為什麼是私生女？
……吃過早餐後，她披上呢絨披肩，毫不留戀地出門了。
今天的日程早已想好：上午先去找教會幫忙查詢父親的消息，順便溝通一下有關臨時工的事，如果沒有安排工作的話就去一趟舊城區和河岸區，這是索爾維涅最混亂和最繁華的城區，應該會有野生術師的蹤跡。
出門後，米蕾耶在街邊攔下一輛公共馬車，付了15蒂爾的車費。
此時米蕾耶腕間的手袋裡放有從「高亨利」那兒繳獲的200汐郎85蒂爾，以及埃米莉給的100汐郎紙幣，總計三百多汐郎的財產已經足夠她在首都過上兩個月體面生活了。
下車來到聖克萊爾大教堂，她走進去找到一位牧師，由對方通報過後引路，再次於辦公室內見到了那位杜邦執事。
「……你父親的名字是？」
「埃米爾·里夏爾。」米蕾耶回答。
「好吧，我記住了。」昨天還一副強硬姿態的白袍執事如今卻態度良好地與她對話，「我會讓人去調查這個名字的蹤跡。」
「感謝你，杜邦先生。」米蕾耶由衷說道。
有了教會的幫助，加上盧卡斯的協力，應該很快就能找到爸爸了……
「讚美天空神吧。」科朗坦搖搖頭，隨後彎腰拿出一份文件，「你昨天答應過的，現在就有事交給你。」
這麼快？！米蕾耶忍不住跺了下腳。
看樣子就算是首都的大教堂人手也還是不足。
「放心，不是什麼難辦的事。」科朗坦察覺到了她的動作，聳肩說道，「跟你帶來的那些孩子也有關係。」
「是什麼事？」米蕾耶收斂神色道。
「不止你們，馬塞爾孤兒院最近收到了不少與父母失聯的兒童，需要去城裡各市區走訪調查，尋找他們的親人。」科朗坦將那份文件推到辦公桌邊緣，「本來這事是讓文職人員去做，但有一個地方太過危險，需要派遣有自保能力的人前往。」
「什麼地方？」米蕾耶好奇道。
「舊城區的玫瑰花園。」科朗坦介紹道，「那地方名字好聽，但卻是索爾維涅的貧民窟，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不太好讓文職人員去。」
就是這種地方！說不定能得到有用的情報……米蕾耶略有些激動，面上卻很得體地回應道：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那就由我去吧，這也是為了感謝教會幫我尋找父親。」
「迪朗的信證明你有自保的能力，在這方面我相信他的人品。」科朗坦沉聲道，「需要安排文員跟你一起去嗎？那個人可以負責走訪的部分。」
那樣就不方便自由行動了……米蕾耶斟酌著拒絕道：
「不，不用了。我作為術師還不成熟，沒有同時保護自己和另一個人的把握，獨自行動更有效率，調查我自己來就好。」
「說得也是。」科朗坦認可了她的說法，手指了指那份文件，「這裡面是相關的線索，依照這些去找人就行了……儘量在這兩天走訪完。」
米蕾耶上前兩步拿起文件，卻遲遲沒有離開。
「還有別的事嗎？」科朗坦疑惑發問。
「請問哪裡能買到超凡物品呢？就是那些術師用品和材料……我是說合法的途徑。」米蕾耶食指抵住下巴。
「你想買升階材料？」科朗坦猜測道。
「以及一些防身物品。」
科朗坦思索片刻，說道：「告訴你也沒關係，只要遵守術師保密原則就好了。」
「術師保密原則是什麼？」米蕾耶愣住了。
「就是不能把那些東西告訴普通人。」科朗坦瞥了她一眼，解釋道，「不然各種方面都會變得麻煩……不過徹底封鎖消息是不可能的，在這裡也許不明顯，但在別的一些國家，很多人都知道術師的存在——那其中的多數也不了解實際的情況，這就是術師保密原則的功勞了……它總結起來的原則就是，不透露、不解釋、不擴散。」
「明白了，我會謹記的。」米蕾耶點頭道。
說得這麼繞我居然聽懂了……她內心吐槽。
「索爾維涅賣那些東西的人其實不少，分散在各個城區……算了，我在地圖上給你標出來。」他說著，從抽屜里找出一份小地圖，用鉛筆飛快地在上面畫出幾個地方，「到地方就說是我介紹的，至於哪裡賣什麼你就自己去問吧。」
米蕾耶拿到那份地圖，如獲至寶，感激道：「謝謝你，杜邦先生。」
「反正是你自己花錢。」不知為何，教會執事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惆悵。
米蕾耶不以為意：「那麼我就先告辭了。」
「嗯。」
科朗坦目睹著她開門離去，呼出一口氣，重新疲憊地埋下頭。
……
離開教堂後，米蕾耶拿著文件和地圖坐上公共馬車，準備先去地圖上最近的標註點看看。
目的地是緊挨著聖克萊爾區的中心廣場區，名稱來源於城區里那個有著一百多年歷史的市民廣場，就建在與聖克萊爾區的交界，米蕾耶在那裡下了車。
走過拐角，那個著名的廣場剛映入眼帘，她就發現了周圍的氣氛不對勁。
人們聚集在一起，圍攏著站在廣場上，米蕾耶從未在城裡見過這麼多的人。
與她在馬車上看見的其他地方的蕭索截然相反，這裡有著不同尋常的熱鬧，至少此時此刻是如此。
怎麼回事？
控制不住的好奇心驅使著米蕾耶往前邁步，隨著人流一起向廣場中央聚攏過去，那裡有一座漂亮的噴泉。
噴泉的前方搭起了一座木台子，上邊正站著一個身著正裝的男人，幅度誇張地揮舞著手臂，熱情地發表著演說：
「——因此，我要在這裡對你們說：你們才是這個國家的主體，這片土地的主人！應該被尊重的不是那些身居高位者的意見，而是你們的意見！為國家流血犧牲的不是那些走狗軟蛋，而是你們！為國家耕耘大地、辛勤納稅的不是那些貴族老爺，而是你們！」
「為國家鑄劍、造槍、運彈的人是他們、或者站在這裡的我嗎？不，全都是你們！你們才是這個國家的全部！」
「說得好！」底下的人開始呼喊。
「沒錯，分明都是我們的功勞！」
講台上的男人言辭愈發激烈：
「是啊，各位！政府那些人拿著你們辛苦納的稅，卻不能負起責任治理好國家，乃至於吃裡扒外！這就是這場戰爭的原因，同時也將會是它的敗因！而導致這種愚蠢之事發生的政府卻還在委屈巴巴地向我們的敵國求和，妄圖用你們作為主體的國家作為代價，去換取他們的和平與享樂，各位，難道這是能夠被允許的事情嗎？！」
「絕不允許！」
「我們要抗爭到底！」
男人雙手緊握成拳：
「侵略者是不會獲得勝利的！那些吃裡扒外的高官最終也只能敗北！最後能站在台上的只有你們！這個過程會充滿痛苦和犧牲，但結局一定是我們這些抗爭的國民大獲全勝！因此我們絕對不能屈服！我們絕不議和！同時絕不失敗！」
「絕不議和！絕不失敗！」
「抗爭到底！侵略必敗！」
廣場上頓時響起驚天動地的掌聲，狂熱的人群開始齊聲高呼。
好厲害……人群邊緣的米蕾耶心中驚嘆，她感覺腳下的大地都在跟著顫抖。
她的情緒也在不知不覺中被調動起來，想要一起高呼「抗爭到底」，但這些天經歷的事和所受到的教導讓她忍住了衝動，抽身出來，向對面的街道走去。
在人潮中移動，米蕾耶突然在某一刻側過身，讓身後伸手的某人撲了個空，對方又被人群撞得重心不穩地摔倒在她面前。
她用力踩了那隻手一腳，便不再多管，轉身繼續往前走。
轉進街角的一家衣帽店內，米蕾耶才終於鬆了口氣。
如果在剛剛那種場景使用「欲望的野獸」，感覺會被洶湧的狂熱吞沒……
觀測術式好歹能察覺靠近身邊的人……
「您好，想買什麼？」一位手拿軟尺的白髮老人迎了過來，看上去不像是店員，倒像裁縫。
「在那之前……」米蕾耶指了下店門對面的廣場，開口問道，「先生，你知道那是誰嗎？」
「那個發表演說的人？」老裁縫呵呵笑道，「他是卡迪拉克伯爵。」
「伯爵？」米蕾耶驚訝道，「貴族說那樣的話？」
「所以才叫人信服。」
「政府不管他嗎？」
「管不了。」老裁縫搖搖頭，「他是帝國時期近衛軍官的孫子，在軍隊裡的威望甚至高過議會和國王，而且你也看到了，他在民眾里的聲望也不低。」
帝國時期，也就是七十多年前，那時候的洛普尼斯還是汐斯蘭蒂帝國的一部分……米蕾耶瞬間回想起了魚先生的歷史課。
不知怎的，她對那個人有種不安的預感。
剛才也是，為了穿越人潮開了一小會兒觀測術式，去看廣場那邊卻驟然發現好幾個靈質波動，說明有好幾個人在使用術式，她嚇得立刻就把術式關掉了。
應該和我沒關係……
「……小姐，小姐？你到底買不買東西？」
「啊。」
老裁縫的呼喚將米蕾耶拉回現實，她趕緊說正事：「我想買些防身用品，杜邦執事介紹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