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審問
「那麼讓我們最後確認一遍，你叫什麼名字？」
「……米蕾耶·里夏爾。」
「年齡呢？」
「十九歲。」
「是馬倫人？」
「……是的。」
「我很遺憾……」
略顯逼仄的房間中，坐在米蕾耶對面的年輕姑娘照著回答填完表格後，語氣溫柔地安撫她：
說著，她單手提椅站起身，打量著少女身上潔白的荷葉邊連衣裙，微笑道：
「以及，新衣服看上去很合身。」
始終埋著腦袋的米蕾耶聞言抿起嘴，輕輕「嗯」了一聲。
年輕姑娘轉身推開房門，發出驚訝的聲音：「執事先生？」
門外站著一名穿著深棕色風衣的中年男人，對她點頭道：
「我還有些事要詢問她。」
「你來的正是時候，我的工作剛剛完成……」想到自己剛才說的話，年輕姑娘有些尷尬，趕緊揮了下手裡的文件，「那麼我就先告辭了。」
沒等迪朗回話，她就逃也似地離開了現場。
迪朗疑惑地望了她一眼，才回頭走進房間，坐在了之前那位姑娘的椅子上：
「肩膀的傷勢如何？」
「托您的福，已經不痛了。」米蕾耶輕聲答道
「畢竟只是那種程度的傷勢，你該感謝的是埃米莉。」
米蕾耶知道他指的是方才出去的年輕姑娘，聞言點了點頭。
這位執事沉默了一會兒，將雙手放在桌上，與米蕾耶面對面，語出驚人：
「雖然最後活著走出那個營地的人沒有一個能說清事情的經過……但我想那些萊茵人悽慘的死狀應該都是出自你的手筆，對吧，魔女米蕾耶？」
「對不起，先生。」米蕾耶依舊低著頭，「我不明白你說的魔女是指什麼。」
迪朗靜靜地盯著她，半晌才繼續開口道：
「你知道術師嗎？」
「……你是說傳說故事裡的那種巫師嗎？」米蕾耶露出疑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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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朗搖頭：「不，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那種。」
「我不知道，先生。」米蕾耶撇嘴反駁道。
風衣執事沉默了一會兒，雙手交叉道：
「那讓我們先當做你不知道吧。」
「回到先前的問題……簡單來說，術師就是『運用術式者』。」
「術式？」米蕾耶聽到了陌生的單詞。
看著她臉上茫然的神色，迪朗稍微鬆了口氣，繼續解釋道：
「我們的大氣中存在著一種名為「以太」的元素，它無處不在；而我們……一切生靈的體內都有著或多或少的「靈質」。」
「「術式」就是通過「靈質」應用「以太」的方法……你可以理解成數學方程式——你學過那個嗎？」
「沒有……」米蕾耶搖頭。
她家是中產，父親請的家庭教師只會教導她才藝和教養。
「好吧。」迪朗摸了下稀疏的頭髮，「你只需要明白，「術式」能做到許多不可思議的事情，就跟故事裡巫師的魔法一樣神奇。」
聽到這裡，米蕾耶的臉上閃過恍然的神色。
「沒錯。」迪朗也察覺到了她的表情變化，語氣嚴肅地說道：
「顯然，一名普通的十九歲女孩兒不可能做到那樣的……屠殺。」
「現場遺留了大量的靈質氣息——那與你身上散發出來的完全相同。」
米蕾耶又抿起嘴，雙手撐在膝蓋上緊握成拳：「不，我……」
想要否認那種場景是自己的作為，腦海里清晰的記憶卻又無情地否定了她的自欺欺人。
而且，她驚恐地發現，在心底深處，自己對這種事居然並不感到排斥。
「……我會受到懲戒嗎？」無言良久後，米蕾耶終於出聲問道。
見她坦然承認，迪朗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扯了下嘴角道：
「懲戒？不，誰會去管被反屠殺的侵略者？而且兇手還是手無寸鐵的平民？」
米蕾耶愣了一下：「那為什麼……」
「但這裡是教會。」迪朗話鋒一轉，「如果那個平民是一名魔女的話，那就是我們的工作範疇了。」
「所以，你所說的魔女究竟是指什麼呢，先生？」米蕾耶有些急迫。
迪朗咳嗽一聲，接著解釋道：
「還記得我說的「術師」嗎？那其實是現代的廣義說法，裡面包含了兩類人，也就是狹義的「術師」和「術士」。」
「「術師」必須依靠「法杖」才能施術，而「術士」無需「法杖」，依靠自身就能施展術式，這就是二者最大的區別。」
「近代以前是沒有「術師」這個說法的，只有天生就與普通人類不同的「術士」。」
他停頓了一下，說道：
「「魔女」就是「術士」的一種。」
「「術士」的一種？」米蕾耶對這個表述感到疑惑。
迪朗點頭道：「其他還有諸如精靈、巨人之類的「術士」。」
「那為什麼會認定我是魔女呢？」米蕾耶還是不解。
「第一，你沒有法杖；第二，你的外表比較符合相關的記載。」說著，風衣執事不知從哪裡掏出一把小巧的手鏡，擺在她面前。
米蕾耶看見鏡子裡的面孔，雙目瞪大。
自己未剪的右半邊劉海下，本應該是清澈天藍的眼眸變成了漆黑的顏色，與原色的左眼對比鮮明；深栗的捲髮多出了幾縷猩紅色；皮膚也變得比以前更加白皙光滑，許多瑕疵都消失不見，漂亮得甚至令她自己都感覺有些陌生。
就算米蕾耶不知道「相關的記載」具體是什麼，看到自己現在的模樣也馬上理解了迪朗的話。
「「魔女」是危險、扭曲、混沌的術士，教會不能視而不見。」迪朗補充了一句。
怔了半晌後，米蕾耶略顯緊張地詢問道：「教會會怎麼處置我？」
「不必擔心，獵巫時代早就過去了。」迪朗沉聲說道，「如果是平時，我們會對你實施強制性的監管，有必要的話還會將你的活動範圍控制在教堂里。」
「但現在是非常時期……人手緊缺，就算是魔女，我個人也希望你能出來幫忙，之後會向主教以及其他執事提出建議……在那之前，你還是得待在這裡。」
「希望我？幫忙？」米蕾耶看向他。
「再怎麼說，術士也是術士。」迪朗注視著她，眼神無波，「不過如果你前面沒有說謊，真的對這些事情一無所知的話，那麼在幫忙之前還需要接受一些必要的培訓。」
「我確實一無所知，先生。」米蕾耶一字一頓地說道。
「那樣最好。」說著，迪朗看了眼牆上的掛鍾，似乎完成了目的一般，彎腰起身，對她說道：
「最後，是關於你之前拜託我的那些事……」
眼見少女的眼神變得期冀，迪朗沉緩開口：
「馬倫徹底淪陷了……半路抓住你的就是萊茵人派去馬倫周邊掃蕩的小隊，不過他們跑得太遠，甚至來到了法賽境內……只可惜我撞上得太晚了。」
米蕾耶的目光黯淡下來，抬手攥住了胸前的銀十字吊墜。
「但我發現了你父親的蹤跡。」迪朗摸了下自己的棕色頭髮，「埃米爾·里夏爾——三天前去往首都的一列蒸汽火車上有他的名字。」
他看見少女一改之前的怯懦姿態，騰的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一藍一黑的雙眼盯著他，裡面冒出驚喜的光。
迪朗第二次扯了下嘴角後，轉身離開房間。
然而，他恐怕想不到的是，此刻米蕾耶心中的想法並非是「太好了」之類的東西。
「如果嘗試去主動呼喚之前那個叫自己『去擺脫絕望』和『停下』的神秘聲音，是不是能再拜託他找到爸爸呢？」
——她如此作想著，目睹著房門被關上。
狹窄的房間中最終徒留米蕾耶一人。
＊
洋館內。
一整天都在「魔女直播」和藏書館學習間來回奔走的萊諾爾被打斷了節奏。
因為黑筆記突然從他身上竄了出去，一路飛向了藏書館二層。
「……米蕾耶·里夏爾。」
「年齡呢？」
「十九歲。」
「是馬倫人？」
「……是的。」
「我很遺憾……」
略顯逼仄的房間中，坐在米蕾耶對面的年輕姑娘照著回答填完表格後，語氣溫柔地安撫她：
說著，她單手提椅站起身，打量著少女身上潔白的荷葉邊連衣裙，微笑道：
「以及，新衣服看上去很合身。」
始終埋著腦袋的米蕾耶聞言抿起嘴，輕輕「嗯」了一聲。
年輕姑娘轉身推開房門，發出驚訝的聲音：「執事先生？」
門外站著一名穿著深棕色風衣的中年男人，對她點頭道：
「我還有些事要詢問她。」
「你來的正是時候，我的工作剛剛完成……」想到自己剛才說的話，年輕姑娘有些尷尬，趕緊揮了下手裡的文件，「那麼我就先告辭了。」
沒等迪朗回話，她就逃也似地離開了現場。
迪朗疑惑地望了她一眼，才回頭走進房間，坐在了之前那位姑娘的椅子上：
「肩膀的傷勢如何？」
「托您的福，已經不痛了。」米蕾耶輕聲答道
「畢竟只是那種程度的傷勢，你該感謝的是埃米莉。」
米蕾耶知道他指的是方才出去的年輕姑娘，聞言點了點頭。
這位執事沉默了一會兒，將雙手放在桌上，與米蕾耶面對面，語出驚人：
「雖然最後活著走出那個營地的人沒有一個能說清事情的經過……但我想那些萊茵人悽慘的死狀應該都是出自你的手筆，對吧，魔女米蕾耶？」
「對不起，先生。」米蕾耶依舊低著頭，「我不明白你說的魔女是指什麼。」
迪朗靜靜地盯著她，半晌才繼續開口道：
「你知道術師嗎？」
「……你是說傳說故事裡的那種巫師嗎？」米蕾耶露出疑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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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朗搖頭：「不，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那種。」
「我不知道，先生。」米蕾耶撇嘴反駁道。
風衣執事沉默了一會兒，雙手交叉道：
「那讓我們先當做你不知道吧。」
「回到先前的問題……簡單來說，術師就是『運用術式者』。」
「術式？」米蕾耶聽到了陌生的單詞。
看著她臉上茫然的神色，迪朗稍微鬆了口氣，繼續解釋道：
「我們的大氣中存在著一種名為「以太」的元素，它無處不在；而我們……一切生靈的體內都有著或多或少的「靈質」。」
「「術式」就是通過「靈質」應用「以太」的方法……你可以理解成數學方程式——你學過那個嗎？」
「沒有……」米蕾耶搖頭。
她家是中產，父親請的家庭教師只會教導她才藝和教養。
「好吧。」迪朗摸了下稀疏的頭髮，「你只需要明白，「術式」能做到許多不可思議的事情，就跟故事裡巫師的魔法一樣神奇。」
聽到這裡，米蕾耶的臉上閃過恍然的神色。
「沒錯。」迪朗也察覺到了她的表情變化，語氣嚴肅地說道：
「顯然，一名普通的十九歲女孩兒不可能做到那樣的……屠殺。」
「現場遺留了大量的靈質氣息——那與你身上散發出來的完全相同。」
米蕾耶又抿起嘴，雙手撐在膝蓋上緊握成拳：「不，我……」
想要否認那種場景是自己的作為，腦海里清晰的記憶卻又無情地否定了她的自欺欺人。
而且，她驚恐地發現，在心底深處，自己對這種事居然並不感到排斥。
「……我會受到懲戒嗎？」無言良久後，米蕾耶終於出聲問道。
見她坦然承認，迪朗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扯了下嘴角道：
「懲戒？不，誰會去管被反屠殺的侵略者？而且兇手還是手無寸鐵的平民？」
米蕾耶愣了一下：「那為什麼……」
「但這裡是教會。」迪朗話鋒一轉，「如果那個平民是一名魔女的話，那就是我們的工作範疇了。」
「所以，你所說的魔女究竟是指什麼呢，先生？」米蕾耶有些急迫。
迪朗咳嗽一聲，接著解釋道：
「還記得我說的「術師」嗎？那其實是現代的廣義說法，裡面包含了兩類人，也就是狹義的「術師」和「術士」。」
「「術師」必須依靠「法杖」才能施術，而「術士」無需「法杖」，依靠自身就能施展術式，這就是二者最大的區別。」
「近代以前是沒有「術師」這個說法的，只有天生就與普通人類不同的「術士」。」
他停頓了一下，說道：
「「魔女」就是「術士」的一種。」
「「術士」的一種？」米蕾耶對這個表述感到疑惑。
迪朗點頭道：「其他還有諸如精靈、巨人之類的「術士」。」
「那為什麼會認定我是魔女呢？」米蕾耶還是不解。
「第一，你沒有法杖；第二，你的外表比較符合相關的記載。」說著，風衣執事不知從哪裡掏出一把小巧的手鏡，擺在她面前。
米蕾耶看見鏡子裡的面孔，雙目瞪大。
自己未剪的右半邊劉海下，本應該是清澈天藍的眼眸變成了漆黑的顏色，與原色的左眼對比鮮明；深栗的捲髮多出了幾縷猩紅色；皮膚也變得比以前更加白皙光滑，許多瑕疵都消失不見，漂亮得甚至令她自己都感覺有些陌生。
就算米蕾耶不知道「相關的記載」具體是什麼，看到自己現在的模樣也馬上理解了迪朗的話。
「「魔女」是危險、扭曲、混沌的術士，教會不能視而不見。」迪朗補充了一句。
怔了半晌後，米蕾耶略顯緊張地詢問道：「教會會怎麼處置我？」
「不必擔心，獵巫時代早就過去了。」迪朗沉聲說道，「如果是平時，我們會對你實施強制性的監管，有必要的話還會將你的活動範圍控制在教堂里。」
「但現在是非常時期……人手緊缺，就算是魔女，我個人也希望你能出來幫忙，之後會向主教以及其他執事提出建議……在那之前，你還是得待在這裡。」
「希望我？幫忙？」米蕾耶看向他。
「再怎麼說，術士也是術士。」迪朗注視著她，眼神無波，「不過如果你前面沒有說謊，真的對這些事情一無所知的話，那麼在幫忙之前還需要接受一些必要的培訓。」
「我確實一無所知，先生。」米蕾耶一字一頓地說道。
「那樣最好。」說著，迪朗看了眼牆上的掛鍾，似乎完成了目的一般，彎腰起身，對她說道：
「最後，是關於你之前拜託我的那些事……」
眼見少女的眼神變得期冀，迪朗沉緩開口：
「馬倫徹底淪陷了……半路抓住你的就是萊茵人派去馬倫周邊掃蕩的小隊，不過他們跑得太遠，甚至來到了法賽境內……只可惜我撞上得太晚了。」
米蕾耶的目光黯淡下來，抬手攥住了胸前的銀十字吊墜。
「但我發現了你父親的蹤跡。」迪朗摸了下自己的棕色頭髮，「埃米爾·里夏爾——三天前去往首都的一列蒸汽火車上有他的名字。」
他看見少女一改之前的怯懦姿態，騰的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一藍一黑的雙眼盯著他，裡面冒出驚喜的光。
迪朗第二次扯了下嘴角後，轉身離開房間。
然而，他恐怕想不到的是，此刻米蕾耶心中的想法並非是「太好了」之類的東西。
「如果嘗試去主動呼喚之前那個叫自己『去擺脫絕望』和『停下』的神秘聲音，是不是能再拜託他找到爸爸呢？」
——她如此作想著，目睹著房門被關上。
狹窄的房間中最終徒留米蕾耶一人。
＊
洋館內。
一整天都在「魔女直播」和藏書館學習間來回奔走的萊諾爾被打斷了節奏。
因為黑筆記突然從他身上竄了出去，一路飛向了藏書館二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