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二爺·紅青山（感謝礦老闆、荊棘草的月票~）
正午。
珠江河畔起了薄霧，水波拍岸，洋輪笛傳。
嗚叭——！
周安沿著江邊石欄步行，一身黑色中山裝，江風撲面而來，帶著魚腥與油輪的煙氣。
他身後就是花街，岸的另一邊是洋人工廠，好似一江隔開兩個世界。
沙沙...
迎著江風，周安坐到一棵榕樹下，望著對岸漸漸出神。
新國之路任重道遠，他作為一介散人，能做的不多，只能盡力驅趕洋人怪物...
吱呀吱呀...
周安想著，身後傳來輪椅碾過石板的聲響，不緊不慢。
周安沒有回頭。
那輪椅在距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與他背靠背。
接著，一道低沉的男聲響起，語氣隨意，像是在自言自語。
「這條江，從前全是漁船...現在一半是洋輪，一半是舢板，漁船倒成了稀罕物了。」
聞言，周安側身，回頭看去。
輪椅上坐著個中年男子，身穿金色襯衫，一身繃帶，像是剛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
「先生說的不錯。」
周安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江面。「漁船少了，是因為打魚的人吃不上飯。洋輪多了，是因為洋人叩開了國門，外加租界新稅收，漁船自然越來越少...」
中年男子笑了笑，轉而道：「閣下可是周家主？最近風頭很盛啊...」
「先生是？」周安反問。
「姓紅，家裡排行老二，都叫我紅二爺。」
周安點點頭，心如明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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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紅，家裡排老二，一身貴氣...此人恐怕就是鴻門現任掌門·紅青山。
紅二爺抬手，讓下人把輪椅往前推了推，與周安並肩望著江面。
「周家主年少英才，幾個月就能把周家從泥潭裡拽出來，手段可不得了啊。」
「我聽聞周圍人都說你狠，也有人說你仁，都快把你吹成亂世里的英雄了。」
呼呼~！
江風吹拂，周安隨風回覆：「現在就是亂世，日後還會更亂。」
「該狠的時候要更狠，該仁的時候自然仁，只不過順勢而為罷了。」
啪！
紅二爺一拍大腿，拍手叫絕：「好一個順勢而為！」
接著他話鋒一轉：「可有些人，順勢去當狗了。協助洋人設立教堂，把控碼頭，整頓租界，到頭來全便宜了洋人啊...」
紅二爺頓了頓，輕笑道：「周家主說，這！也算順勢而為嗎？」
「二爺問的是行商還是人心？」
周安聽出話外音，心思一動。如果在這裡能拉這位鴻門掌門下場，或許新式教育的推行速度會更快，周家崛起的速度也會更快...
畢竟，這位鴻門掌門也不簡單。
飛鷹宴會上，紅景陽拒絕洋人後，他仍能率領鴻門與洋人達成合作，打通了各類門路。
紅青山沒說話，但深沉的氣氛已經出賣了他，他很想聽周安繼續說下去。
「洋人把控碼頭、壟斷渠道，這是事實。傳統商行確實拼不過...」
「不過只要他們願意與時俱進，自建倉儲，自組船隊，繞開洋人對內外貿易，倒也能賺得盆滿缽滿。」
周安說著，轉身背靠石欄，一雙清泉亮眸看向紅青山。
「若是問人心，那就更簡單了。」
「哦？願聞其詳。」
紅二爺覺得周安的眼眸有些扎人，這不是氣勢能做到的，更像是『天生』...
「幾日前我炸了洋人教堂，滅了外國怪物，替上千穗城百姓報了仇。」
周安笑了笑：「紅二爺覺得，這是順勢而為，還是逆來順受？」
嗯！
紅青山心神大震，沒曾想對方主動挑開了真相。
「哈哈哈！周家主英雄豪傑！我是比不過啊！」他豪放大笑，語調恢復從容。「只是這穗城地界，不止一座教堂，不止一個神父，更不止一支艦隊啊。」
「周家主炸得了一座教堂，難不成還能炸了整個租界？」
周安擺手：「有一座炸一座，炸到他們不敢再來。」
「哈哈哈！」
紅青山再度大笑，這讓身後推輪椅的下人都忍不住驚了驚。
笑罷，他變為正色：「周家主這番話解氣的很，真是痛快。」
「但痛快歸痛快，穗城百姓不能光靠痛快活著。他們也要吃飯，養家餬口...」
「如今洋人工廠設立，幾乎所有農商都要從他們那進貨，本土商戶一家一家倒，這可不是幾座教堂能解決的問題...」
呵，終於問出來了。
周安聽完這番話，心裡已經有了把握。
從江面漁船到碼頭關稅，再到本土產業，層層遞進，以小見大。鴻門掌門名不虛傳，不過受限於民國視野，紅二爺想要想出解決辦法卻是難如登天。
只要自己拋出已經實踐過的方案，對方定會被其中的精妙之處『捕獲』，接著順勢建立公司，接管整個穗城商業都不是問題。
「紅二爺說的在理。」
周安心裡笑了笑，拋出誘餌。「洋人靠的是工業化生產，機器一開，產量比整個穗城手工作坊都多，都快，成本還低得嚇人。無論如何商戶都是拼不過的...」
「這不是手藝問題，而是生產方式問題。」
紅青山眼神一凝，腰背挺直了幾分：「哦？周家主的意思是，我們只能搞機器？」
「錯，是必須搞機器。」
周安斬釘截鐵道：「時代在向前走，凡是後退的人，必定會被碾死。」
「買機器是無用的，我們要建立自己的工廠，培養自己的工人，創造自己的品牌...」
「穗城不缺聰明人，他們缺的是知識，是渠道，是組織...一旦本土流水線工廠建成，洋人便再無優勢。」
他頓了頓，繼續釣魚：「這是產業升級，是必定經歷的一部分。」
「不轉型，死路一條。轉型了，還有一搏之力...」
紅青山靜靜聽著，手指在輪椅上越敲越快，儼然是聽入神了。
周安說的每一句話，都落到了他的心坎里。之前那些模糊不清的商業界限，看不見的商業前路，此刻都在這位紅二爺眼裡重新出現。
這是前所未有的新世界！是無人開闢過的商業大道！
紅二爺心境驟沉。作為鴻門掌權人，他已經發現自己正在被周安帶著走，可他又毫無辦法，因為這些建議都是實打實的『金山銀山』。
作為計劃的提出者，周安！你究竟看到了多遠的地方？
此子，恐怖如斯！必有成龍之象！
....
珠江河畔起了薄霧，水波拍岸，洋輪笛傳。
嗚叭——！
周安沿著江邊石欄步行，一身黑色中山裝，江風撲面而來，帶著魚腥與油輪的煙氣。
他身後就是花街，岸的另一邊是洋人工廠，好似一江隔開兩個世界。
沙沙...
迎著江風，周安坐到一棵榕樹下，望著對岸漸漸出神。
新國之路任重道遠，他作為一介散人，能做的不多，只能盡力驅趕洋人怪物...
吱呀吱呀...
周安想著，身後傳來輪椅碾過石板的聲響，不緊不慢。
周安沒有回頭。
那輪椅在距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與他背靠背。
接著，一道低沉的男聲響起，語氣隨意，像是在自言自語。
「這條江，從前全是漁船...現在一半是洋輪，一半是舢板，漁船倒成了稀罕物了。」
聞言，周安側身，回頭看去。
輪椅上坐著個中年男子，身穿金色襯衫，一身繃帶，像是剛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
「先生說的不錯。」
周安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江面。「漁船少了，是因為打魚的人吃不上飯。洋輪多了，是因為洋人叩開了國門，外加租界新稅收，漁船自然越來越少...」
中年男子笑了笑，轉而道：「閣下可是周家主？最近風頭很盛啊...」
「先生是？」周安反問。
「姓紅，家裡排行老二，都叫我紅二爺。」
周安點點頭，心如明鏡。
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
姓紅，家裡排老二，一身貴氣...此人恐怕就是鴻門現任掌門·紅青山。
紅二爺抬手，讓下人把輪椅往前推了推，與周安並肩望著江面。
「周家主年少英才，幾個月就能把周家從泥潭裡拽出來，手段可不得了啊。」
「我聽聞周圍人都說你狠，也有人說你仁，都快把你吹成亂世里的英雄了。」
呼呼~！
江風吹拂，周安隨風回覆：「現在就是亂世，日後還會更亂。」
「該狠的時候要更狠，該仁的時候自然仁，只不過順勢而為罷了。」
啪！
紅二爺一拍大腿，拍手叫絕：「好一個順勢而為！」
接著他話鋒一轉：「可有些人，順勢去當狗了。協助洋人設立教堂，把控碼頭，整頓租界，到頭來全便宜了洋人啊...」
紅二爺頓了頓，輕笑道：「周家主說，這！也算順勢而為嗎？」
「二爺問的是行商還是人心？」
周安聽出話外音，心思一動。如果在這裡能拉這位鴻門掌門下場，或許新式教育的推行速度會更快，周家崛起的速度也會更快...
畢竟，這位鴻門掌門也不簡單。
飛鷹宴會上，紅景陽拒絕洋人後，他仍能率領鴻門與洋人達成合作，打通了各類門路。
紅青山沒說話，但深沉的氣氛已經出賣了他，他很想聽周安繼續說下去。
「洋人把控碼頭、壟斷渠道，這是事實。傳統商行確實拼不過...」
「不過只要他們願意與時俱進，自建倉儲，自組船隊，繞開洋人對內外貿易，倒也能賺得盆滿缽滿。」
周安說著，轉身背靠石欄，一雙清泉亮眸看向紅青山。
「若是問人心，那就更簡單了。」
「哦？願聞其詳。」
紅二爺覺得周安的眼眸有些扎人，這不是氣勢能做到的，更像是『天生』...
「幾日前我炸了洋人教堂，滅了外國怪物，替上千穗城百姓報了仇。」
周安笑了笑：「紅二爺覺得，這是順勢而為，還是逆來順受？」
嗯！
紅青山心神大震，沒曾想對方主動挑開了真相。
「哈哈哈！周家主英雄豪傑！我是比不過啊！」他豪放大笑，語調恢復從容。「只是這穗城地界，不止一座教堂，不止一個神父，更不止一支艦隊啊。」
「周家主炸得了一座教堂，難不成還能炸了整個租界？」
周安擺手：「有一座炸一座，炸到他們不敢再來。」
「哈哈哈！」
紅青山再度大笑，這讓身後推輪椅的下人都忍不住驚了驚。
笑罷，他變為正色：「周家主這番話解氣的很，真是痛快。」
「但痛快歸痛快，穗城百姓不能光靠痛快活著。他們也要吃飯，養家餬口...」
「如今洋人工廠設立，幾乎所有農商都要從他們那進貨，本土商戶一家一家倒，這可不是幾座教堂能解決的問題...」
呵，終於問出來了。
周安聽完這番話，心裡已經有了把握。
從江面漁船到碼頭關稅，再到本土產業，層層遞進，以小見大。鴻門掌門名不虛傳，不過受限於民國視野，紅二爺想要想出解決辦法卻是難如登天。
只要自己拋出已經實踐過的方案，對方定會被其中的精妙之處『捕獲』，接著順勢建立公司，接管整個穗城商業都不是問題。
「紅二爺說的在理。」
周安心裡笑了笑，拋出誘餌。「洋人靠的是工業化生產，機器一開，產量比整個穗城手工作坊都多，都快，成本還低得嚇人。無論如何商戶都是拼不過的...」
「這不是手藝問題，而是生產方式問題。」
紅青山眼神一凝，腰背挺直了幾分：「哦？周家主的意思是，我們只能搞機器？」
「錯，是必須搞機器。」
周安斬釘截鐵道：「時代在向前走，凡是後退的人，必定會被碾死。」
「買機器是無用的，我們要建立自己的工廠，培養自己的工人，創造自己的品牌...」
「穗城不缺聰明人，他們缺的是知識，是渠道，是組織...一旦本土流水線工廠建成，洋人便再無優勢。」
他頓了頓，繼續釣魚：「這是產業升級，是必定經歷的一部分。」
「不轉型，死路一條。轉型了，還有一搏之力...」
紅青山靜靜聽著，手指在輪椅上越敲越快，儼然是聽入神了。
周安說的每一句話，都落到了他的心坎里。之前那些模糊不清的商業界限，看不見的商業前路，此刻都在這位紅二爺眼裡重新出現。
這是前所未有的新世界！是無人開闢過的商業大道！
紅二爺心境驟沉。作為鴻門掌權人，他已經發現自己正在被周安帶著走，可他又毫無辦法，因為這些建議都是實打實的『金山銀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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