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將計就計見鐵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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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6章 將計就計見鐵佛

  「菩薩神機妙算。」有羅漢恭敬贊道。

  妙法菩薩不再言語,只是靜靜注視著水鏡。在他眼中,鐵佛不過是一枚註定犧牲的棄子,而崔俊,則是一隻即將落入網中,根基不穩的狂妄飛蛾。

  岩林深處,背風處。

  崔俊盤坐於一塊平坦的岩石上,看著馬郎星領著惴惴不安的鐵佛走近。

  「弟子鐵佛,拜見元始真人!」鐵佛離著七八步遠便停下,恭恭敬敬地大禮參拜,額頭觸地,姿態放得極低。

  崔俊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仿佛在打量一件毫無生氣的物品。

  「鐵佛?」崔俊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聽說你在妙法那裡吃了不少苦頭?怎麼,如今是走投無路,想來投奔於我?」

  鐵佛心中一緊,連忙抬頭,臉上堆滿了苦澀與後怕:「真人明鑑!那妙法禿驢心狠手辣,弟子僥倖逃得性命,卻根基受損,道途近乎斷絕!

  如今聽聞真人駕臨西北,弟子思來想去,唯有真人神通廣大,或能庇佑弟子一二,更可為真人前驅,報復那妙法禿驢!」

  ——

  他說得情真意切,眼眶甚至都有些發紅,將走投無路,惶恐求助又夾雜著仇恨的姿態演經得淋漓盡致。

  同時,他悄然催動妙法菩薩賜予的那縷「蓮花渡厄金光」,盡力遮掩神魂中的鎖魂印,並將自己模擬出的那絲皮影宗氣息釋放得更明顯一些。

  崔俊靜靜聽著,臉上無波無瀾。天璣神符在丹田內微微流轉,將鐵佛身上那勉強遮掩的鎖魂印波動,刻意釋放的氣息。

  以及神魂深處那份幾乎要溢出來的恐懼與虛假的激動,都清晰地映照在他心神之中。

  演技————還行。

  可惜,底牌早就被看光了。

  「哦?你想報復妙法?」崔俊似乎有了點興趣,「說說看,你能做什麼?又知道些什麼?」

  鐵佛精神一振,連忙從懷中取出那枚殘缺玉簡和碎布等物,雙手奉上:「弟子知曉妙法禿驢在外的幾處隱秘據點,還有他蓮花寺內部的一些人員布置————

  這些雖不全面,或可為真人提供些許參考。弟子更願為真人引路,探聽消息!只求真人收留,給弟子一個報仇雪恨的機會!」

  崔俊接過那些東西,隨意掃了一眼,便放在一旁,不置可否。

  「報仇雪恨?」他淡淡重複了一句,忽然話鋒一轉,「故人相見,也是緣分。你既來了,便先住下吧。」

  鐵佛一愣。

  住下?

  這就完了?不提如何對付妙法?不追問細節?不考驗自己?

  「啊————是,多謝真人!」他連忙應下,心中卻更加忐忑。這反應,完全出乎他的預料。

  「雲峰。」崔俊看向一旁靜立的雲礪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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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子在。」

  「帶鐵佛去找個地方安頓,離其他人遠些。」崔俊吩咐道。

  「既曾修佛,你與他或有些共同語言。閒暇時,可「論道」一番。」

  「是。」雲礪鋒躬身,看向鐵佛,臉上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淡笑。

  「鐵佛師弟,請隨我來。」

  鐵佛被這聲「師弟」叫得渾身不自在,卻不敢多言,只得跟著雲礪鋒走向岩林更深處一處偏僻角落。

  一路上,雲礪鋒偶爾問起幾句佛門經義,或西北風物,語氣平和,卻讓鐵佛有種被毒蛇窺視的感覺,坐立難安。

  他原以為自己一來,便會面臨各種盤問,考驗,甚至可能直接被搜魂。

  他已經準備好了各種說辭,甚至在神魂中預設了幾處「合理」的記憶破綻。

  可這位元始真人,竟如此輕描淡寫地將他晾在一邊?

  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順著脊椎悄然爬升。

  鐵佛離開後,崔俊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默默侍立的孟合歡身上。

  她低著頭,姿態恭敬,但崔俊能感覺到她暗中打量自己的目光,以及那份深藏於恭敬之下的,源自某種模糊記憶的不安與疑惑。

  心念微動,崔俊悄然運轉天璣神符,結合自身對孟合歡的「了解」,順著她身上的因果線,同時也翻閱她的人生劇本。

  有點意思。崔俊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孟合歡。」他忽然開口。

  ——

  孟合歡身體微不可察地一顫,連忙上前一步,躬身:「弟子在。」

  「從今日起,你跟著我。」崔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孟合歡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驚訝,錯愕,隨即是難以抑制的————一絲驚喜?

  能被一位築基真人,尤其是有望大築基的元始師叔點名帶在身邊,這無疑是天大的機緣!

  哪怕只是充當侍女,處理雜務,也遠勝於在宗門內苦熬!

  「弟子————弟子————」她聲音都有些顫抖,連忙跪下,「多謝師叔看重!弟子必當盡心竭力,侍奉師叔!」

  「喊師父。」崔俊淡淡道。

  孟合歡一愣,隨即狂喜湧上心頭!親傳弟子!這————這可是比簡單跟隨更緊密的關係!她毫不猶豫,改口叩拜:「弟子孟合歡,拜見師父!」

  然而,崔俊下一句話,卻讓她如墜冰窟。

  「不,喊主人。」崔俊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冰冷的,近乎殘忍的玩味。

  孟合歡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嬌軀微微顫抖。

  主人————這意味著,她連「弟子」的名分都沒有,只是————私屬的奴僕?

  玩物?

  她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認命的死寂,聲音乾澀:「是————主人。」

  「很好。」

  崔俊站起身,走向岩林深處一處更加隱秘的,被他以陣法簡單遮掩的石窟,「跟我來。」

  孟合歡默默跟上。

  她不知道這位「主人」想做什麼,但事到如今,已無退路。


  崔俊看著眼前這個曾經差點將自己煉化,如今卻只能屈從的女子,心中並無多少快意,只有一種冰冷的,實驗般的審視。

  他並非貪圖美色,只是想————回味一番當初那段掙扎求存,與虎謀皮的歲月。

  精修過後。

  崔俊整理著衣袍,神色如常,眼神卻更加幽深清明。

  剛才的過程,不僅是生理上的重溫,更是一次深入的神魂「勘探」。

  他對孟合歡的「人生劇本」有了更清晰的理解,也順手在她神魂深處,種下了幾縷比「元始魂印」更加隱秘,更加根植於因果本源的「牽絲」。

  此刻,她真正成了他棋盤上一枚可以隨時調用,甚至必要時可以「獻祭」的棋子。

  而通過這次「精修」時天璣神符的輔助推演,結合鐵佛的出現,崔俊對整個局面的脈絡,把握得更加清晰。

  鐵佛是餌,要引他去落魂坡。

  落魂坡有天然迷魂煞陣,疊加了妙法的金剛伏魔鎖鏈。

  借天在暗中窺伺,可能隨時補刀或摘桃。

  黑雲,九幽去了陰屍島,這邊短時間內不會有強力支援。

  雲礪鋒是暗藏的因果炸彈。

  孟合歡等弟子是外圍的耳目和必要時可以犧牲的卒子。

  自己————是那個看似入彀,實則握著掀桌子底牌的「獵物」。

  「不急————」崔俊低聲自語,眼中寒光閃爍,「餌剛入瓮,還沒到火候。讓他們再準備準備,讓殺意再醞釀醞釀————」

  他早就有了算計。

  從答應來西北那一刻起,從他主動接納雲礪鋒那一刻起,從他「看」到鐵佛與妙法密謀那一刻起,一個模糊但大膽的計劃,就已經在他心中成形。

  來西北,本就是為了火中取栗,亂中取勝。敵人越多,水越渾,他這「路人甲」才越有機會,撈到最大的好處!

  「鐵佛————妙法————借天————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崔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們想玩,我就陪你們玩把大的。」

  他整理完畢,對一旁默默穿好衣物,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的孟合歡吩咐道:「去,把鐵佛叫來。」

  孟合歡身體微顫,低頭應道:「是,主人。」她轉身走出石窟,腳步略顯虛浮,眼神卻比之前更加空洞,也————更加順從。

  崔俊盤坐回原處,重新閉上雙眼。

  好戲,該進入下一幕了。

  孟合歡領著鐵佛回來時,鐵佛只覺得自己的雙腿都在微微發軟。

  短短不到兩個時辰的等待,於他而言卻漫長得如同在油鍋里煎熬。

  元始真人將他隨意安置後便不聞不問,這種「冷處理」比他預想中的嚴苛盤問更讓人心慌。

  他不知道對方到底在想什麼,是看穿了自己?還是真的不屑一顧?

  每多等一刻,神魂深處那道「金剛鎖魂印」便仿佛灼熱一分,妙法菩薩冰冷的囑託和崔俊在大河界展現出的詭異手段在腦海里交替閃現,幾乎要將他的神經繃斷。

  當他再次看到盤坐在岩石上,氣息淵深如古潭的崔俊時,竟有種想要轉身逃走的衝動0

  但他強行按捺住了,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恭敬笑容,再次行禮:「真人喚弟子前來,不知有何吩咐?」

  崔俊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鐵佛身上,臉上竟露出一絲堪稱「溫和」的笑意。

  「故人遠來,何必如此拘謹?坐。」他指了指對面一塊較為平整的石頭。

  「方才匆忙,未及細談。你我畢竟在大河界也算並肩作戰」過,雖然後來各奔東西————敘敘舊,論論道,也是好的。」

  鐵佛心中一凜,愈發不安。敘舊?論道?這魔頭到底打的什麼主意?他不敢違逆,忐忑地在那石頭上坐了半邊屁股,腰背挺得筆直。

  「是,是,真人有此雅興,弟子自當奉陪。」鐵佛乾巴巴地應道。

  崔俊笑了笑,不再言語,而是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不見真元劇烈波動,卻有一圈圈淡金色的光暈自他掌心皮膚之下滲透出來。

  那金光並不熾烈,反而帶著一種深沉的,仿佛能吸納一切光線的暗金色澤。

  光芒流轉間,隱約可見無數細密的,如同梵文又似魔紋的符號在其中生滅。一股難以言喻的道韻瀰漫開來一半是佛門特有的悲憫,寂滅,輪迴之意,沉重浩瀚。

  另一半卻是截然相反的冰寒,死寂,萬物終結的魔性森然!

  兩種本該水火不容的意境,此刻卻在崔俊掌心那團金光中達成了某種詭異的平衡與交融,彼此糾纏,相互轉化,形成了一種獨特而令人心悸的「佛魔一體」之象!

  這正是崔俊三位一體道基中,屬於《地獄不空佛陀經》的佛魔位格外顯!

  鐵佛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呼吸猛地一滯!

  他出身小雷音寺旁支,對佛門氣息感知敏銳,後來雖被逼轉修皮影宗功法,但根基里對佛法的認知還在。

  此刻,他清晰無比地感受到,崔俊掌中那佛魔交融的金光里,屬於「佛」的那一部分,其精純,其厚重,其蘊含的「困敦(子)」寂滅真意與「旃蒙(乙)」生機潛藏,遠超他見過的絕大多數正統佛修!

  甚至————讓他恍惚間想起了妙法菩薩全力催動「因果潭」時散發出的那一絲本源佛韻!

  而更讓他驚駭的是那與之完美交融的「魔」性!那不是簡單的邪氣或煞氣,而是一種直指萬物終結,輪迴寂滅的終極寒意!

  佛性與魔性在這金光中並非對抗,而是如同陰陽雙魚,互為根基,彼此成就!

  這————這就是奪自明心禪師,又經他自身熔煉後的「地獄不空」佛魔位格?!

  鐵佛只覺得口乾舌燥,心臟狂跳,一股難以抑制的敬畏與————混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若他能得此位格————不,哪怕只是參悟其中一絲真意,恐怕他受損的根基都有望彌補,甚至道途能更上一層!

  可這念頭剛起,就被更深的恐懼壓了下去這等位格,豈是他能覬覦的?

  「看來鐵佛師弟,對我這佛魔根基,頗感興趣?」崔俊仿佛沒看到鐵佛的失態,掌心金光緩緩收斂,語氣隨意。

  鐵佛猛地回神,背上驚出一層冷汗,連忙道:「弟子————弟子見識淺薄,今日得見真人神通,方知何為大道玄奧!真人不愧是三位一體築基,此等佛魔交融之境,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弟子————唯有嘆服!」

  他這話倒是發自肺腑,只是裡面的恐懼遠多於嘆服。

  崔俊似乎很滿意他的反應,輕輕嘆了口氣,語氣竟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遺憾」:「說起來,若非當年機緣巧合,先入了皮影宗門下,以我這身佛魔根基,倒真該去那蓮花寺拜訪一番,與妙法菩薩「探討探討」佛法精要。可惜啊————」

  他頓了頓,仿佛隨口問道:「鐵佛,你既出身蓮花寺,又曾侍奉」妙法菩薩左右,以你觀之,妙法菩薩之修為道行,比我方才所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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