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是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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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入虎眼道場,

  映入眼帘的便是氣派的八幡神龕。

  所謂八幡神,指的是日本神道教中,戰爭與守護之神。

  在民間被與佛教進行融合,被稱作八幡大菩薩。

  有些武士會在和服羽織上繡上八幡的字樣,尋求在戰場上得到庇佑。

  過了神龕,又穿過一道門廳,便聽見一道道短促有力的呼喝聲。

  鋪滿白沙的練武場,幾十位身著寬大道服的武士,手持木劍拼殺,相互劈砍不斷。

  氛圍中瀰漫著一股緊迫感,密集的木劍對撞聲令人心燥。

  關赫曉有注意到,幾乎每位武士,全身都是肌肉隆起,塊塊分明,充滿了力量感。

  而演武場的正前方,

  端坐一位監督的武士,雙手抱胸,小臂比他大腿還粗,儼然一個筋肉怪物。

  身高比武田稍微矮些,但身材更寬,猶如雙開門冰箱。

  屜木次郎帶著兩人上去打了個招呼,「牛股師範代。」

  「屜木師範代,今日怎麼有時間來道場?」

  筋肉武士挑了下眉毛。

  其嗓音是符合其身形的渾厚,語氣和眼神卻都出奇的柔和。

  略微帶笑的眯眯眼國字臉,給人一種憨厚感。

  但只要看到那身肌肉,就必然不會覺得他好欺負。

  「碰見一個好的苗子,準備親自培養一番。」

  屜木次郎道。

  「好苗子?」

  牛股轉頭看去,「武田?你的懲罰還沒結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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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讓他來的。順帶再叫幾個人,力氣大點的,我有用。」

  屜木次郎又道。

  此言讓牛股更為驚訝了,他打量了一眼關赫曉,沒看出來有哪特別的,但還是微微一笑,「行,東西我也讓他們一起送去,就在右偏院那塊吧。」

  屜木次郎道了聲謝,便帶著兩人離開。

  穿過一片園林,又繞過中部的主屋,到了右院,也是一片練武用的沙地。

  只不過要更精細,旁邊還擺放著大大小小的石鎖、木劍、竹劍。

  有支木劍格外巨大,形制猶如船槳,看著就沉。

  「之前有拿過刀劍嗎?」

  屜木次郎忽地問道,「我是說真正的刀,用來殺人的刀。」

  「沒有。」

  關赫曉如實回道。

  殺人到是殺過,但當時也沒空撿地上的刀耍耍。

  但這事他不好解釋,便沒提。

  「刀劍,是殺人的利器,常常與生死相伴。第一次握刀的人,會感到重,感到害怕。」

  屜木背負雙手,緩緩說道,「重,是無力掌控刀劍。害怕,是無力掌控自己的生死。

  持刀者,未做好準備,未有覺悟,只會死得不明不白。」

  關赫曉若有所思,問道:「那我需要先做哪些準備?」

  「三個方面。」

  屜木豎起三根手指,「心,體,技。

  人力有極,不能面面俱到,每個流派都有所側重。虎眼流首先側重的是體,其次是技,最後是心。」

  他頓了一下,又道,「新加入的弟子,需要進行為期兩年的體魄鍛鍊,才能達到修習虎眼流劍術的門檻。」

  「虎眼流?不是教我屜木流嗎?」

  關赫曉疑惑道。

  「真正的屜木流,其實是一種我流劍術,不成派系。」

  屜木耐心解釋道,「我流,講究瞬心之意,技和體都在其後。具體是怎樣,要看練的人是怎樣。這種理念完全與虎眼流相悖。但道之極也,性則反之。

  如果沒有深厚的心學佛學作為基底,很難領悟玄乎的瞬心之意。」

  屜木笑著道,「你是想出家為僧,在深山老林里從誦經念佛入門,頓悟空覺?還是先從虎眼流的體技入門,腳踏實地?」

  「那還是虎眼流吧。」

  關赫曉不假思索。

  屜木點頭,繼續說道,「心體技,三者本就緊密相關。同練同發,瞬心一體,技通氣魄,才能發揮出虎眼流劍術真正的威能。

  像你這樣有所才能的人,常規的練,把三者分開來練,純屬浪費時間。」

  「以你的天賦,應當三天之內就把虎眼流融會貫通。」

  話音落下,院子兩頭恰好走進四位武士。

  他們搬進來一塊塊鐵板,肩上駝著一圈圈粗大的麻繩,同時還拎著一條條裹布。

  聽完屜木次郎的話,又看到這陣仗,

  關赫曉不禁有些緊張,頭上出了點汗。

  「屜木師範代,東西已經準備好了。」

  帶頭的一位年輕武士躬身道。

  屜木點點頭,揮手道,「綁上吧。」

  綁上?

  關赫曉還沒反應過來,武士們一擁而上,將他的雙手雙腳以及腰間都繫上了粗壯的麻繩。

  兩隻小腿又分別捆上一圈鋼板。

  他左右動了動,倒也不是特別重,一隻腿五六十斤的樣子。

  「一名武士的身家性命,劍士的基本功,皆繫於兩個技巧之上、」

  屜木一邊說著,拿起一支木劍,「首先是,素振。」

  他站直了身體,雙手持劍,當空一劈!

  轟!

  腳下的沙地卻是震出凹陷,周遭掀起一陣狂風。

  眾人的衣襟被吹得獵獵作響,一個個瞪大了眼,神情難掩崇敬。

  關赫曉亦是兩眼放光。

  傳聞江戶的劍術師範能夠刀斬子彈,或許所言非虛!

  這就是他想要學的劍術,超凡武道的劍術!

  而非浪人幫派那些鬧著玩的劍術。

  「虎眼流的劍術技巧從來沒有藏的必要,因為太直白。」

  屜木丟開只剩半截的木劍,又接過一把新的,「核心就是一點,以止蓄力。」

  他這次只用單手,高舉木劍對準了關赫曉的腦袋,霎時劈下!

  轟!

  狂風洶湧刮在他的臉上,猶如刀割。

  可那木劍離他還有一米多的距離。

  關赫曉瞳孔收縮,有一瞬間,他都以為自己成了兩半。

  但這次他看清楚了。

  屜木的手臂根本沒有順勢劈完。

  他是上舉發力,再下砸,木劍只才位移了些許,便猛地止住,兩股力相撞,在劍身上爆發出極大的勁力。

  屜木看到關赫曉亦如當時殺魚時的表情,便知他理解了,於是道:「試試吧。」

  關赫曉沒有猶豫,撿起地上的竹劍,深吸一口氣,雙手持劍,腳步一前一後,擺出了如屜木一般無二的架勢。

  有將近大成的千機手、擔山勁加持,他對身體控制的精密度遠超常人。

  動作標準,幾乎沒有偏差。

  回憶著屜木的動作,

  他挺腰起勢,手臂瞬間發力,下劈,再猛地一繃,竹劍止住。

  力道雖遠遠比不上屜木,但他能感覺到,發力過程大致是沒錯的。

  跳出的文字框也佐證了這點。

  【新武學已激活】

  【虎眼流劍術(未入門)】

  一旁的年輕武士們目露驚疑,「只看了兩遍,他就明白了?」

  尤其武田,嘴巴極力張大,滿臉不可思議。

  想當初,他只學了一天就練會,已經被虎眼大師範稱為難得的天才了。

  但如果他是天才,眼前這傢伙算什麼?

  屜木只是微微點頭。

  理應如此。

  否則他也不會想著把屜木流的傳承希望寄托在其身上。

  屜木當即讓五名武士上前,分別抓住了系在關赫曉身上的麻繩的另一頭。

  「動作是對了,但蓄力的純度遠遠不夠,止勁太小,力道太弱。你要讓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蓄上力,擰成一股共同爆發,而不止是雙臂。」

  他說著,站到關赫曉的後方,指揮五名武士牽拉繩子,「繼續素振的練習,接下來他們會以外部的方式形成止勁,你要做的就是與其對抗,持續性的對抗,讓身體牢牢記住。」

  「開始吧。」

  關赫曉深吸一口氣,未有遲疑,雙臂發力,揮出竹刀。

  竹刀位移的一剎那,五道阻力立即牽拉住他的四肢軀幹,阻止發力。

  他咬緊牙關,本能的加大力道,抗衡那股阻力。

  不斷角力之下,全身汗液溢出,浸透衣衫,

  他感受到力量的熱流在體內流轉,在筋骨肌肉間奔騰,卻又如同被水壩攔住,蓄勢而不發。

  「放!」

  屜木一聲令下,五道阻力頓時一松,

  水壩開閘,積蓄的力量狂暴湧出,

  唰!

  竹刀劃破空氣,勢不可擋的劈下,

  關赫曉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被那股巨大的力道帶動,往前一個趔趄,差點失去平衡。

  下意識運起了擔山勁,方才重新站穩。

  「呼~」

  他吐出一口灼熱的氣息,凝視手中的竹劍,腦中回想那種止勁如水壩,蓄勢濤濤如江流涌瀉的一發素振。

  有種莫名的暢快感,就好似把所有擠壓在心胸的不快一概劈了出去。

  【擔山勁經驗+5】

  【虎眼流經驗+3】

  擔山勁的效率也這麼高?

  關赫曉心中驚喜,

  於是更加的認真賣力。

  接下來的幾個時辰,

  他在五根麻繩的束縛下,不停進行素振,不停地重複蓄力止勁。

  一個上午的時間,

  他練得渾身酸痛,全身上下沒有一塊肌肉不是軟麻無力。

  卻不覺得辛苦和累,只感到酣暢淋漓。

  因為那種一點點變得更強的感觸,實在令人上癮。

  擔山勁的經驗已經滿了,他感覺到,隨時可以突破大成。

  但還沒有準備藥物,關赫曉可不敢再亂突破。

  而除去擔山勁外,虎眼流的進度亦是喜人。

  按照目前的效率,要在三天內入門,達到屜木次郎的要求,應當問題不大。

  關赫曉自己練爽了,

  他沒注意的是,身後負責牽繩的武士,早已不是最開始的五人,換了好幾批。

  除開負責腰部的武田一直在崗,其餘沒有一個不汗流浹背。

  這既是累的,也是被嚇的。

  若說一開始,

  屜木稱關赫曉根本不需要體能的鍛鍊,三天就能把虎眼流融會貫通,他們還有所質疑。

  可現下親身體會後,卻是不得不信了。

  如此的爆發力,深不見底的耐力,加之旁觀者都清晰可見的進步速度,再結合他的年齡,

  三天,或許真的能成,打破虎眼流有史以來的最快達到免許皆傳的記錄。

  可與此同時,

  他們心頭不禁升起另一個質疑,

  這小子真是人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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