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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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並不是第一次見到我了。」

  輝煌璀璨的燈光灑下,照亮了人滿為患的整個大堂。

  台上的孔翎一身鱗片織羽抱的華服,在耀眼燈光的照射下,自墨綠中泛著奇異的斑斕多彩。

  她自信地昂揚著下巴,走到了講台的中央,於講桌後端直著身板傲立著,環視在場的所有人。

  「這些天來,你們有關我第一次公開課上各種突發狀況的議論,我相信有許多許多。」

  「而今天你們又再次坐在這裡,我相信亦是各有心思,忐忑不安地揣摩著,我是想要做什麼,想要發表什麼態度。」

  「這位同學看起來有很多話想問,」孔翎轉眸瞥向前排座位上的一位學生,「那有請你大膽提問一下?」

  被點名的學生顫顫巍巍地站起來了,冒著虛汗緊張地看了眼周圍的朋友,吞咽了一口口水,才虛著聲音小心問了出來:「那敢問,孔院長,您今日召開講座,是要演說什麼呢?」

  「不如更敢問一些。」

  孔翎直言不諱。

  「我今日召開講座,是不是要說禁器萬物枯被復刻一事。」

  全場霎時一片譁然。

  他們來之前哪個沒有私下偷偷討論,心裡犯過嘀咕,對禁器復刻之事各持意見吵的你來我往,也不乏許多認為自己很有成見的學生大肆宣揚某些觀點,指點論述。

  可搬到明面上,尤其是放在教師,乃至於院長面前,他們還是安分守己許多,不敢多表露出自己的在意和看法。

  生怕在這個兩派相爭,雙方對壘的緊要關頭,一個不慎站錯了隊。

  可沒想到。

  孔翎依舊是這麼敢說,依舊是這麼直接嘩一下給掀到明面上來了,什麼粉飾太平表面的風平浪靜全給撕個稀碎。

  她就是要做,她就是要說,並且喊給所有人聽到。

  孔翎優雅平和地壓了壓手指頭,請那位額頭冒汗到快給自己洗了個臉的學生坐下,輕輕笑了笑,緩緩講起來了一件事。

  「在場的你們都是我們學校優秀的學生,想必對學校各個必修科目也是熟稔在心。」

  「史學就是其中重要的必修科目,而在魔法史這一大類中,我們的校歷史是其中一個重要的部分。」

  「學校歷年傑出人物,學校歷年重大事件。」

  「以及各個學院的編年史。」

  說到這裡,她稍微停頓了一下,笑意盎然中強勢地向外噴薄著一股昂揚的驕傲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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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應該都還記得我罌粟院的命名史吧?」

  「......記得。」底下的學生弱弱地說。

  「是啊。」

  孔翎眸中流露出幾分神往,不自覺地加深了這個笑容,沁入一些感懷。

  「光是從書中閱讀單薄的文字,便能心潮澎湃。」

  「那是一個多麼人才輩出的時代。」

  「我們的前輩,面對突如其來的蓄意謀害,面對那場聲勢浩大的病毒侵害,勇敢挺身而出,製作出了魔器罌粟儀,齊心協力地推廣沿用,才以最迅速的手段,解救了廣大人民於苦難之中。」

  「血染罌粟,此後再不見罌粟。」

  孔翎再次請了一位學生站起來回答問題:「關於魔器罌粟儀,你了解的有多少?」

  站起來的學生是個還能撐得住場面的,稍有一瞬間的愣神,然後很快就思考得出答案:「一種無法停止的魔器,以較小的身軀和極小的耗能,大範圍地傳播使用,掃描檢測出任何地方包括人體內的罌粟花毒成分,即刻提取出來進行銷毀。」

  學生繼續作答:「可惡的入侵者蓄意傳播運送含此花毒的毒物,成癮性極強,傳播侵害人民身心,幸而英明果決的前輩們製作出了罌粟儀,因為此功能的絕對執行,校方以雷霆手段,拯救了數千萬人民,我們銘記於心。」

  「不錯,」孔翎讚許地頷首,表揚了一句,然後繼續提問,「那就魔器罌粟儀本身,最重要的是哪幾個功能呢?」

  那位學生抿唇思考一二,回答道:「精準掃描提取,強制執行,大範圍傳播,迅速靈敏,消耗魔力小,且一旦開啟無法被暫停。」

  「那麼,」孔翎平靜地問,「強制執行,大範圍傳播,一旦開啟無法被暫停,這幾個特徵,在現在的魔器學中,分屬於什麼?」

  「屬於......」學生答著答著,有些慌亂了,茫然地眨了眨眼,聲音比剛才自信講述歷史時弱了非常多,「屬於不允許出現的禁止製作的功能類......」

  「是啊。」

  孔翎語氣帶著嘲意,說道。

  「我們那救了數千萬人的代表魔器罌粟儀,在這個時代,倒是成了一種禁器。」

  「那在史書上赫赫有名的偉大先賢,若此事發生在現代,倒是要成了被關進大牢的罪犯。」

  學生愕然,蒼白著一張臉,不知道可以說什麼。

  孔翎並非要為難他,抬手請他坐下了,自己繼續面向整個觀眾席,說道:

  「當然,我知道,時代不同了,時代的標準理應不相同。」

  「我們生在一個和平穩定的時代,你們可以坐在這裡聽我講說,可以自由快樂地追逐理想,可以安全穩定地生活。」

  「這是好事,很好的事。」

  「可是我總是會忍不住懷念起那個時代,那些在動盪不安的時代裡層出不窮英才們。」

  「我絕非想要動盪不安,最好永遠別再動盪不安,所有人都可以安安穩穩的。」

  「可我會羨慕,羨慕那時的他們,可以自由浪漫、敢作敢為,可以提出石破天驚的想法,可以下意識地就對當時的制度、當時的社會風氣做出批判,可以呼籲喊出不對就是不對的,有人在受難,那就需要改變。」

  說到這裡,孔翎一頓,輕輕嘆了一口氣,泄出一口對這些天來吵架的憤懣。

  她無奈地勾了勾嘴角,說道:「若魔器罌粟儀生在現在,確實應該不會真那麼不可理喻地要把試圖拯救大家的創作者抓進去。」

  「但大概會把創作者首先關押起來,吵個成百上千場,探討到底要不要使用罌粟儀。」

  「把使用罌粟儀的弊端全羅列個遍,你死我活地就每一個細節爭論一番。」

  「好不容易投票決定可以實行了,又要走各種繁瑣的流程,層層下放,最後實踐下來,可能得三年五載了。」

  「那個時候,不知道已經有多少人因為罌粟花毒身故了。」

  「這......對嗎?」

  在場的學生們都安靜了。

  「我不知道。」孔翎暗著眸光笑著搖了搖頭。

  她刻意停頓了一會,讓在場的學生們全部安靜地思考起來。

  也許是因為孔翎的語氣太從容不迫太具有感染性,也許是孔翎的言語與諷刺太過直接刺耳讓他們啞口無言,也許還有更多更多。

  他們都安靜下來,都深深地思考起來。

  「我是當前世界上第一魔器師,這是無可厚非的。」

  孔翎停頓結束後繼續說了起來,看似狂妄到沒邊的一句話,從她嘴裡說出來,卻很有信服力,沒有一個人質疑。

  「同時,我自視,也是一位十分珍惜人才的人。」

  「在我看來,我們的時代是和平穩定的,但卻不應該是固步不前的、拘泥於過去的。」

  「改變,從來不應該在動亂結束後就消失,大型的改變,更是應該出現在我們的今天,我們的明天,我們的時代。」

  「我仍然是很愛敢於質疑,敢於去做,敢於發聲的人。」

  「哪怕......」

  孔翎笑了笑。

  「她在我看來或許還很稚嫩,還很青澀,行為舉止上,可能還有點魯莽不知分寸。」

  「但這樣的她存在是閃耀的!是我極其欣賞,並為之讚嘆的!」

  「是絕對不能且不應該被掐滅的新時代星火!是應該得到正確的引導與支持的希望!」

  「她絕非是在破壞我們當下的安穩!」

  「她是在為我們創造更好的明天!」

  「我說的,」孔翎吼完之後迅速收聲,笑了笑,「正是黎問音。」

  全場寂靜。

  他們被狠狠地震住了,目光忍不住地久久停駐在孔翎璀璨若星辰的堅定眼神上,停在她握緊的拳頭上。

  明明現場很安靜,只有孔翎在發言。

  可他們卻聽到了狂風呼嘯。

  聽見了此時沒有在台上的黎問音又一次引動的狂風呼嘯。

  ——

  「好了,既然話說到了這裡,那我接下來就要為大家展示一件物品了。」

  孔翎看著他們發怔的眼神,笑著拿出了一件物品放在講桌上,讓觀眾席的人們都看到。

  學生們都看到了,那是一隻通體瑩白的小瓶子,那是......

  萬物枯瓷。

  驚恐地抽氣聲在觀眾席上此起彼伏。

  孔翎卻大大方方地介紹道:「嗯,沒錯,這個,正如你們所想,正是復刻成功的萬物枯瓷。」

  「但它並非公開課那天你們所見到的,黎問音復刻成功的萬物枯瓷。」

  孔翎把瑩白的小瓶子舉了起來:「它是我復刻的,第四件復刻成功的萬物枯瓷。」

  「什麼......?!」

  「孔院長怎麼會......」

  學生們震驚。


  學生們疑惑起來了,議論著。

  「什麼意思?」

  「很...很簡單?」

  「難道說是我們太大驚小怪了?」

  「普通的目標選取與能量轉換,普通的吸收存儲,普通的功能,要是廣而告之,其實完全不會令任何人感到驚奇。」孔翎揶揄地笑了笑。

  她說道:「但其實,它真正的重要之處,不是什麼珍稀的材料,也並非什麼高超的魔法技巧,而在於它對魔力的重新詮釋。」

  孔翎宣布道:「萬物枯瓷,其實只是一隻用普通的魔法陶土,以及新產生的魔力而製作的轉換瓶而已。」

  「我在製作的過程中發現,」孔翎接著道,「同一定量的魔力,新產生且儲存在體內不超過一分鐘的魔力,其功效是常規魔力的2.7倍,正因此,使用新生魔力製作的萬物枯,才能完成看似絕對不可能的多種功能兼顧,吸納萬物。」

  眾人震驚。

  「天哪,居然還有這樣的事......」

  「在體內不超過一分鐘的新生魔力?這誰能發現啊......」

  「意思就是它根本不是黑魔器,而是更強大的新生魔力的...新魔器?」

  「幾百年前的新魔器嗎?」

  「是啊,這麼一想,那那個蕭蕭蕭......豈不是幾百年前就發現了?而我們現在才發現嗎?」

  「還差點把發現人押入大牢......」

  「別說,她已經在大牢了,我們都看到了。」

  「哎......」

  「這絕對是可以震撼全世界的發現,這個理論出現後,各種魔法和魔器絕對可以飛速增長了。」

  「我都不敢想,現在魔力的理論上限被提高了這麼一大截,得有多麼大的進步。」

  「孔院長太厲害了吧,有這麼偉大的發現,出台關於此的論文後,定能更加聞名於世界了......」

  「咳咳。」

  孔翎清了清嗓子,收聲,暫停了他們激情澎湃的討論。

  「我在這裡必須要說,具體數據的測算對比已經精確證實,是我做的,但啟發我這麼去做,和我同步並且或許比我更早發現這一事實的,另有其人。」

  學生們很默契地都知道她說的是誰。

  「黎問音,」孔翎笑了笑,展臂台向講台外,「有請她上台。」

  在萬眾矚目下,一個剛從護送人群里擠出來,撓著後腦勺嘿嘿笑著,有點不好意思地上台了。

  她手腕上的鎖銬還沒有摘,或許是剛從地下獄出來匆忙沒來得及,亦或許是故意不摘,好在這個時刻深深地刺著眾人的眼睛。

  「過獎了過獎了孔院長,」黎問音坑巴了一下,摳了摳臉頰,「您是在我給你傳消息之前,就已經通過自己製作而發現了新生魔力的事了,我應該還沒您早,誤打誤撞,誤打誤撞嘿嘿。」

  「鼓掌歡迎!」

  孔翎厲聲宣布,也不管黎問音好不好意思,一把拽過她的手腕高高舉起。

  「致我這位偉大的、謙遜的,此刻仍然戴著手銬的繆斯。」

  掌聲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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