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初戰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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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之本椿的網球,初看全是教科書般的基礎動作:平擊、擋球、切削、截擊。然而,每一次揮拍間,那手腕微不可察的抖動、毫釐不差的拍面控制、對旋轉和落點的驚人把握,都讓這些基礎動作產生了難以預測的魔力。

  如同魔術師用最普通的撲克牌,玩出令人眼花繚亂的戲法,樸實無華的表象下,涌動著難以捉摸的力量。

  場邊,立海大國中部人群中,一位氣質沉穩的三年級隊員目光銳利地鎖定木之本椿。他翻開筆記本新的一頁,筆尖懸停,若有所思。

  這個小學弟用「基礎」打出的球,效果卻如此詭異多變,精準得近乎異常——穩定中蘊含變化,基礎里透著詭譎。直覺告訴他,這絕非偶然,而是一種值得記錄的獨特模式正在形成

  高橋甩了甩頭,驅散那絲莫名的煩躁和被看穿般的無力感,他重新站定。這個小學弟,遠比他想像的要難纏,簡直像一塊光滑又沉重的礁石,任憑海浪衝擊也巋然不動,高橋拋起球,準備發出更強勁的一擊。

  木之本椿微微屈膝,墨綠色的眼眸沉靜地捕捉著對手的每一個細微動作。無論攻勢多麼猛烈,意圖多麼明顯,他始終保持著那份令人心悸的穩定。

  所有的壓力、試探與挑釁,仿佛都被他腳下紮實的根基和心中沉靜的湖水無聲化解,無法動搖他分毫。

  就在這份寂靜與觀察中,佐佐木部長雙手抱臂,目光同樣緊鎖著場上的木之本椿,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嘆和探究:「藤原前輩,這個叫木之本椿的孩子……他接觸網球多久了?」

  藤原教練聽見佐佐木部長的話,聞聲回過神來,臉上帶著混合著自豪與感慨的複雜神色:「佐佐木部長見笑了。木之本他……是三年級的時候轉到友枝小學才開始學的,他其實才學了兩年多。」

  「才兩年多?!」佐佐木部長的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銳利的目光瞬間變得更加專注,仿佛要將場上那個沉靜的身影看透,「兩年多 ……就能把基礎錘鍊到這種地步?還有那種……」他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那種在絕對精準框架下產生的、近乎妖異的控制力?」

  「是啊,」藤原教練點頭,「這孩子很特別,專注和理解力遠超同齡人甚至許多國中生。他不追求花哨技巧,只反覆打磨每個動作的細節、每次擊球的落點。」

  「但你說得對,最讓人看不透的,就是他練到極致的基礎動作里,自然而然帶出了一些……讓人捉摸不透的變化,就像剛才那個不起跳的球和擦網截擊,看似簡單,效果卻匪夷所思。」

  佐佐木部長沉默了片刻,看著場上高橋正甩著頭,努力驅散挫敗感準備重新發球,而木之本椿則依舊沉靜地微屈膝蓋,專注地等待著。

  佐佐木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發現璞玉的鄭重:「那不是『好像』,藤原前輩,那是一種天賦,一種將最基礎的『力』與『技』,通過超越常人的洞察和掌控,轉化為近乎『道』的境界的天賦,前輩你知道美國有一種糖果嗎,它有很多層,每一層都是不同的味道。」

  「木之本君就像那種糖果一樣,雖然只是基礎網球卻有著打出千變萬化的能力,這種特質……」他頓了頓,目光灼灼,「非常稀有,也……非常危險,尤其是在未來的賽場上,所以 藤原前輩,請務必好好培養他,我很期待他升入國中後的樣子,無論他來不來立海大。」

  佐佐木部長的最後一句,幾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藤原教練看著佐佐木部長認真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熱流,同時也感到了沉甸甸的責任,他深吸一口氣回答道:「我明白,佐佐木部長,這孩子值得最好的引導。」

  而比賽場上的高橋深吸一口氣,拋起了網球。這一次,他的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輕鬆,只剩下全然的認真,球被狠狠擊出,帶著更強的旋轉和力量,呼嘯著沖向木之本椿所在的半場,比賽,在雙方都更加認真的氛圍中,繼續進行。

  高橋深吸一口氣,他看著木之本椿發來的球後,身體瞬間緊繃住,蹬地轉體時腿部肌肉賁張,嘴裡喊著他的球技:「強襲·內角衝擊!」

  伴隨著一聲低喝,網球如同出膛的炮彈,帶著刺耳的破空之聲呼嘯而出!

  球速比之前更快,上旋更加強烈,軌跡卻異常精準,如同被無形的手操控著,帶著兇悍的壓迫感,直撲木之本椿發球區的內角深區,意圖用這記融合了速度、力量與精準角度的重炮,徹底撕開木之本椿的防線!

  然而,就算是要面對這記聲勢駭人的「強襲」,木之本椿的身體在對手拋球的瞬間已如未卜先知一般微微下沉,重心低穩。

  他並未被這蠻橫的力量所懾,腳步輕盈如風般一滑,精準側身讓開了球威最盛的第一彈跳點,同時引拍動作舒展,看似要做一個勢大力沉的正手抽擊準備以硬碰硬。

  就在球即將撞上拍面之間,木之本椿的手腕如同最精密的彈簧一般,由剛化柔,幅度極小地向內一扣、向下一切!拍面以一個不可思議的銳角「蹭」過球體的中下部外側。

  在球離開拍面的時候,並未發出爆響,反而帶著一種詭異的、幾乎吸音的沉悶感,它劃出一道又低又急、帶著強烈側旋的詭異弧線,幾乎是貼著球網的上沿飛過,落地時並非彈跳,而是朝著高橋正手位的外角邊線急速橫竄!

  「什……?!」 高橋完全沒預料到對方會有這種回球方式,他拼命向右側撲救,球拍勉強夠到球,但那強烈的側旋和貼地的角度讓他根本無法發力控制,回球又高又飄,慢悠悠地飛向椿的場地中央。

  機會!

  場邊立海大的隊員甚至有人低呼出聲,然而,木之本椿並沒有衝上網前暴力扣殺,他只是預判到了球的落點,早早到位,拍面精準地接住住下落的網球,沒有炫目的旋轉,只有純粹到極致的平直推送。

  手腕在觸球瞬間有一個微不可查的向前「抖送」,球離拍時發出一聲清脆利落的「砰!」,化作一道凝練如雷射、軌跡平直得近乎殘酷的金光,撕裂空氣,精準無比地砸在高橋反手位底角的死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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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球落地後甚至沒有明顯的彈跳,只是沉重地撞擊地面,然後無力地滾向擋網。

  「30-0!」 負責裁判的學生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驚嘆。

  高橋保持著撲救後狼狽的姿勢,半跪在地上,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滾向擋網的球,又抬頭看向對面那個依舊沉靜如水的少年。

  明明這才只是第二球,但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滑落,滴在綠色的塑膠場地上,剛才那一分,從自己勢大力沉的發球,到對方那匪夷所思的貼地側旋切削,再到最後那記快如閃電的平擊穿越,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卻又充滿了超越他理解範疇的精妙變化和絕對掌控。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和一個六年級學生打球,而是在面對一位身經百戰的網球選手。

  場邊的寂靜被裁判的報分聲打破,也吸引了剛剛踏入立海大網球部訓練場外圍的兩位參觀者。

  不遠處,通往主球場的小徑上,兩位身著常服、氣質卻迥異於普通小學生的少年停下了腳步,其中一位,有著鳶尾紫色微卷短髮,面容精緻如畫,嘴角噙著一抹溫和微笑的少年,和他身旁一頭黑色短髮,神情嚴肅剛毅,眼神銳利腰背挺直的少年,他們正是六年級來參觀的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

  「弦一郎,看來我們來得正是時候。」幸村精市的聲音溫和悅耳,目光卻瞬間鎖定住了場上的木之本椿,尤其是木之本椿剛剛完成得分後那沉靜無波的側臉,「那邊的小場地,似乎在進行一場有趣的交流賽。」

  真田弦一郎銳利的目光掃過場上,眉頭微蹙:「國中生對小學生?實力差距明顯。」

  他的目光落在略顯狼狽的高橋身上,又移向記分板上的30-0,眼神中露出一絲意外。

  「實力差距嗎?」幸村唇角的笑意深了些許,褐色的眼眸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光芒,「看那個綠眼睛的孩子,弦一郎,他的動作,每一個都像從教科書里拓印下來的標準,卻又在細微之處,被賦予了超越教科書的『生命』。」

  「你看他的重心轉移,他的步伐調整,他對來球落點預判的精確度,還有剛才那一分,從化解重炮發球的切削,到終結得分的那記平擊,基礎得不能再基礎。」

  「但是卻精準、高效得令人心悸,更帶著一種仿佛能洞悉對手下一步的『預讀感』,這不是簡單的實力差距,那個國中生前輩,恐怕是踢到一塊深藏不露的『鐵板』了。」

  真田的目光緊緊跟隨場上重新準備發球的高橋,以及對面沉靜等待的木之本椿。他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嚴肅:「嗯。他的眼神,沒有絲毫動搖。無論得分還是被壓制,那份專注和穩定, 這絕非普通六年級生能擁有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他的基礎……紮實得可怕。每一拍都像是千錘百鍊的結果;精市,你說的沒錯,他很強。」

  幸村微笑著點頭,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木之本椿:「是啊,將最基礎的東西,練到極致,再融入超越常理的洞察與掌控…… 這樣的網球,很有意思呢。」

  他眼中閃過一絲期待的光芒,如同發現了新大陸的探險家,「弦一郎,看來未來的立海大,會比我們想像的更加……有趣了。」

  真田沒有回答,只是環抱雙臂,站姿更加挺拔,銳利的眼神牢牢鎖定場上的木之本椿,如同一位嚴苛的考官,準備審視他接下來的每一分表現。

  很快對局來到了第六局,木之本椿的發球局,目前賽點(40-0)。

  球場上瀰漫著一種奇特的寂靜,並非完全的壓抑,而是被一種沉靜的力量所籠罩,高橋站在接發球區,汗水浸濕了額發,呼吸略顯急促,眼神中除了疲憊,更多的是面對絕對實力差距時的無奈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

  連續五局的無力感,像無形的潮水拍打著高橋,而網帶對面,木之本椿的身影顯得格外沉靜,他沒有急於發球,而是習慣性地輕輕拍了幾下網球,墨綠色的眼眸溫和地注視著手中的球,他的姿態放鬆而自然,沒有絲毫賽點的緊張或即將勝利的鋒芒。

  他平穩地拋球、蹬地、轉體、揮拍——動作流暢舒展,如同書寫一行優美的字跡,標準得無可挑剔,卻透著一股從容不迫的韻律感。

  在球拍接觸球的瞬間,那份經由無數次基礎練習刻入骨髓的肌肉記憶,配合著此刻對球場空間的精準感知和對對手位置的本能洞察,驅動手腕做出了一個精妙到近乎無意識、只為追求最完美落點的微調。

  網球離拍的聲音低沉而穩定,它飛行的軌跡平直、清晰,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確定性,而它的落點,精準地、不容置疑地嵌入了發球區中線與內角邊線交匯的那個理論上最難處理的「點」。

  這個位置,並非刻意刁難,而是網球規則下對發球精準度的最高要求體現,它客觀存在,考驗著每一位接球者的極限。

  高橋的視線緊緊跟隨,身體本能地向內側奮力移動、伸拍,他盡了全力,然而,這球的落點實在太過精準,彈跳軌跡穩定得如同被設定好程序,球在邊線內側落地後,幾乎沒有多餘的彈跳,安靜地停留在界內。高橋的球拍,終究差了那麼一點。

  「Ace!Game, set and match!木之本椿勝!比分6-0!」 裁判的聲音響起,帶著清晰無誤的宣告。

  高橋保持著最後的撲救姿勢,片刻後,緩緩直起身,他看著那顆靜靜躺在界內的球,臉上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塵埃落定後的複雜情緒。

  他深深吸了口氣,最終,那緊繃的肩膀放鬆下來,化為一聲帶著疲憊和釋然的輕嘆。他輸得徹底,卻也心知肚明,這份差距並非源於輕視或惡意。

  就在裁判話音落下的瞬間,椿的目光便已從球的落點移開,第一時間溫和地投向了網對面的高橋,他沒有慶祝,沒有振臂,臉上依舊是那抹讓人如沐春風的、略帶歉意的微笑, 他快步走向網前,步伐輕快卻毫無咄咄逼人之感。

  「前輩,」椿在網前站定,微微欠身,姿態謙遜而真誠,視線溫和地迎上高橋的目光,聲音清澈而帶著暖意,「非常感謝您的指教,和您比賽,我學到了很多。」

  他的話語中沒有一絲勝利者的優越感,只有發自內心的尊重和感謝。他甚至不著痕跡地側了側身,擋住了部分可能讓高橋感到窘迫的觀眾視線。

  高橋看著眼前這個溫和沉靜、眼神真誠的少年,心中最後那點不甘也消散了,他伸出手,與椿相握,語氣誠懇,帶著前輩的坦蕩:「……你太客氣了,木之本君,是我該謝謝你,讓我見識到了……另一種高度的網球;你的基礎,紮實得可怕,心態更是……穩得不像話。」

  他頓了頓,由衷地補充道,「未來,請繼續加油!」

  椿的臉上綻開更溫暖的笑容:「是,我會繼續努力的,前輩!」

  那份喜悅,純粹而乾淨,如同分享進步後的滿足,而非碾壓對手的快意。

  場邊,幸村精市看著網前那溫和互動的身影,紫羅蘭色的眼眸中閃爍著洞察與欣賞的光芒。

  他輕聲對身旁的真田說:「弦一郎,看到了嗎?最強大的力量,有時並非雷霆萬鈞,而是源於那份將千錘百鍊的『基礎』內化於心後,自然流露的『沉靜』與對對手的『體諒』,他的勝利,像春風化雨,無聲卻浸潤一切。」

  真田弦一郎的目光同樣落在木之本椿身上,看著他謙遜有禮地與高橋交流,看著他真誠溫暖的笑容,真田環抱的雙臂不知何時已放下,他微微頷首,嚴肅的臉上難得地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認同,沉聲道:「……心技一體。」

  陽光溫柔地灑在球場上,落在木之本椿微微汗濕卻依舊溫和沉靜的側臉上,他沒有在意比分牌上醒目的6-0,仿佛那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數字,他更關注的,是這場交流本身,是前輩的鼓勵,是自己還能繼續精進的方向。

  不過,木之本椿感覺剛剛比賽時,似乎有道強烈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但自己轉過頭去,卻並未發現任何人影,最後也只能歸咎於自己的錯覺。

  木之本椿將這份疑慮暫時放下,便走向藤原教練和佐佐木部長,他先是向教練報告了情況,接著再對佐佐木部長鞠躬致謝:「非常感謝佐佐木前輩給我這次比賽的機會。」

  佐佐木部長溫和地微笑道:「別客氣,木之本君,對了!」

  他話鋒一轉,低下身子和木之本椿平視:「木之本君有沒有考慮過國中來立海大讀書?」

  「欸?」這突如其來的邀請讓木之本椿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他連忙回答,「很抱歉,佐佐木部長,我目前還沒決定去哪所國中,暫時無法給您答覆。」

  佐佐木部長聽完後並沒有因為他的回答而生氣,只是溫柔地笑了笑,伸手輕輕揉了揉木之本椿的頭髮:「沒關係,木之本君,我只是覺得你非常適合我們立海大。」

  在短暫的沉默後,佐佐木部長和藤原教練把話題拉回到了比賽本身,這次比賽友枝小學網球其他部員的對局大多落敗,僅有個別幾個平局,但只有木之本椿一人獲勝。

  比賽環節全部結束後,佐佐木部長便帶著友枝小學眾人參觀了網球部,一直到下午,藤原教練看時間不早了才結束參觀,帶著木之本椿他們返回友枝小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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