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矛盾與爭吵
門開了，爭吵聲像被水澆滅一樣，瞬間戛然而止。
客廳里的燈亮著，但不知為何在此時卻看起來如此慘白，照得每一個角落都無處躲藏。
蘇挽站在門口，一隻手還搭在門把手上，她沒有抬頭。
但她能感覺到，兩道目光從客廳的方向射過來，落在她的身上，像兩根細細的針，扎在後腦勺上。
「回來了……」
母親的聲音乾巴巴的，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剛才那些尖銳的音節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脆弱的平靜。
蘇挽沒有應聲，她彎下腰解鞋帶，把鞋子脫下來，擺好後直起身。
客廳里，母親站在沙發旁邊，圍裙還系在身上，手不知道往哪裡放，最後攥住了圍裙的邊角。
她的眼眶還是紅的，鼻尖也紅紅的，頭髮有些散亂，幾縷碎發貼在額頭上。
父親坐在沙發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指尖夾著一根沒有點燃的煙。
他的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領口敞著，露出一截曬得發紅的脖子。
茶几上的菸灰缸里堆著幾個菸頭，旁邊是一個喝了一半的啤酒罐，罐身上凝著一層水珠。
他沒有看蘇挽，眼睛盯著茶几上，喉結滾動了一下。
空氣像是被抽乾了一樣，又悶又重，三個人站在同一個房間裡，但誰都沒有說話。
這種安靜比剛才隔著門聽到的爭吵還要讓人難受。
爭吵至少還是活的，有溫度的，而這種安靜……像是結了一層厚厚的冰，把所有的聲音都凍在裡面。
然後，父親站了起來，什麼話也沒說，只是轉身朝臥室的方向走去，拖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母親看了蘇挽一眼，她也轉身，跟著走進了臥室，門沒有關嚴，留了一道縫。
蘇挽站在玄關，書包還掛在肩膀上，沉甸甸的，勒得她肩膀有點疼。
她沒有動，就那麼站著，盯著那扇半掩的臥室門。
三秒，五秒，十秒……
然後，聲音又響起來了。
「你當著孩子的面說那些話，你什麼意思？」是母親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種壓抑就像是一根繃緊的弦，隨時會斷。
「我說什麼了？我說什麼了？！我一天到晚在外面跑，回來連句話都不能說了！」
父親的聲音也壓著，但壓不住那種從胸腔里湧上來的悶響。
「你那是說話嗎？你那是吵架！孩子剛回來，你擺那張臉給誰看？」
「我擺什麼臉了？我累了一天回來，連歇口氣都不行了？」
「你累？誰不累？我在家裡忙前忙後，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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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忙什麼了？你看看這個家，亂成什麼樣了？！」
「嫌亂你倒是收拾啊！你每天回來就坐在沙發上抽菸喝酒，菸灰彈得到處都是，酒罐子堆一桌，我收拾都收拾不過來！」
「我抽菸喝酒怎麼了？你知道我每天壓力多大嗎？你知道我在外面跑一天要陪多少笑臉、說多少好話嗎？沒點菸酒，我怎麼扛得住！」
「扛不住就別扛！誰讓你扛了？」
「不扛？不扛你吃什麼？穿什麼？這個家拿什麼養？」
「我也在賺錢！我也在打工！我每天……」
「你那點錢夠幹什麼的？頂多夠交水電，然後呢？」
裡面的聲音沉默了一瞬，然後母親的聲音又響起來，比剛才更低沉，更破碎。
「是，我賺得少，我什麼都不會，我就是在家裡吃閒飯的……」
「我沒那個意思。」
「你沒那個意思？你每句話都是那個意思。公司沒了又不是我的錯，你沖我發什麼火？」
「我沒沖你發火。」
「那你沖誰？沖孩子？沖這個家？沖……」
「夠了！」
父親的聲音突然沉下去，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壓進了水底。
「夠了。」他又說了一遍，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然後就是沉默，很長的沉默。
蘇挽站在玄關，書包還掛在肩膀上。她沒有換鞋，也沒有往裡走，就那麼站著。
臥室里的聲音還在繼續，但已經聽不清具體在說什麼了，只有一些模糊的音節從門縫裡漏出來。
蘇挽終於把書包從肩膀上卸下來，動作緩慢地走進了客廳，餐桌上什麼都沒有。
沒有碗，沒有盤子，也沒有菜。桌面上只有一層薄薄的灰，在燈光下泛著灰白的光，沒有人做過飯。
蘇挽站在餐桌旁邊，看著那張空蕩蕩的桌面，站了很久。
她已經記不清上一次三個人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是什麼時候了。
大概是上個月？還是上上個月？還是更久？她記不清了。
現在家裡吃飯，三個人，各吃各的。有時候母親會在鍋里留一點菜，她回來熱一熱自己吃，有時候什麼都不留，她就煮一碗白粥，就著鹹菜咽下去。
父親呢？父親有時候在外面吃，有時候回來自己煮碗面，端著碗回臥室，門一關，誰也不見。
三個人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像三個互不相干的租客。
好累，真的好累……
蘇挽在餐桌旁邊坐下來，渾身有種說不清的疲憊，腦子裡也是一團亂麻。
好餓……她的胃又開始叫了，似乎在提醒她趕緊進食，但是她沒有動。
臥室里的聲音還在繼續，隔著那道沒有關嚴的門，斷斷續續地傳出來。
「你就不能少抽點？滿屋子都是煙味……」
「我煩的時候抽兩根怎麼了……」
「煩煩煩，你天天煩，這個家誰不煩……」
「你煩什麼？你天天在家待著有什麼好煩的……」
「在家待著就不煩了？你知道我每天……」
聲音又低了下去，變成聽不清的絮語，像兩隻困在玻璃瓶里的蟲子，不停地撞，卻又撞不出去。
蘇挽把手指絞在一起，指尖有些冰涼。
她想起很久以前，那時候家裡的餐桌是圓的，上面總是擺著熱氣騰騰的菜。
父親坐在對面，會給自己夾菜，會問自己今天在學校學了什麼。
母親坐在旁邊，笑著看自己吃，自己都顧不上動筷子，那時候家裡很亮，到處都是光。
現在呢？現在燈還是那個燈，桌子還是那個桌子，但光好像照不進來了……
蘇挽閉上眼睛，好想睡一覺，睡一覺就什麼都聽不到了……
然後……
「咚咚咚——」三聲敲門聲忽然響起。
蘇挽睜開眼睛，她轉過頭，看向玄關的方向。這個時間，會是誰？
是外賣嗎？他們叫了外賣？
蘇挽站起來，徑直走向房門，她拉下門把手，把門拉開一條縫。
走廊的燈光湧進來，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睛，然後看清了門外站著的那個人。
黑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一身淺藍色的連衣裙穿在身上，搭配裸色的絲襪和米色的皮鞋。
「蘇挽同學。」
是紅老師。
客廳里的燈亮著，但不知為何在此時卻看起來如此慘白，照得每一個角落都無處躲藏。
蘇挽站在門口，一隻手還搭在門把手上，她沒有抬頭。
但她能感覺到，兩道目光從客廳的方向射過來，落在她的身上，像兩根細細的針，扎在後腦勺上。
「回來了……」
母親的聲音乾巴巴的，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剛才那些尖銳的音節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脆弱的平靜。
蘇挽沒有應聲，她彎下腰解鞋帶，把鞋子脫下來，擺好後直起身。
客廳里，母親站在沙發旁邊，圍裙還系在身上，手不知道往哪裡放，最後攥住了圍裙的邊角。
她的眼眶還是紅的，鼻尖也紅紅的，頭髮有些散亂，幾縷碎發貼在額頭上。
父親坐在沙發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指尖夾著一根沒有點燃的煙。
他的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領口敞著，露出一截曬得發紅的脖子。
茶几上的菸灰缸里堆著幾個菸頭，旁邊是一個喝了一半的啤酒罐，罐身上凝著一層水珠。
他沒有看蘇挽，眼睛盯著茶几上，喉結滾動了一下。
空氣像是被抽乾了一樣，又悶又重，三個人站在同一個房間裡，但誰都沒有說話。
這種安靜比剛才隔著門聽到的爭吵還要讓人難受。
爭吵至少還是活的，有溫度的，而這種安靜……像是結了一層厚厚的冰，把所有的聲音都凍在裡面。
然後，父親站了起來，什麼話也沒說，只是轉身朝臥室的方向走去，拖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母親看了蘇挽一眼，她也轉身，跟著走進了臥室，門沒有關嚴，留了一道縫。
蘇挽站在玄關，書包還掛在肩膀上，沉甸甸的，勒得她肩膀有點疼。
她沒有動，就那麼站著，盯著那扇半掩的臥室門。
三秒，五秒，十秒……
然後，聲音又響起來了。
「你當著孩子的面說那些話，你什麼意思？」是母親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種壓抑就像是一根繃緊的弦，隨時會斷。
「我說什麼了？我說什麼了？！我一天到晚在外面跑，回來連句話都不能說了！」
父親的聲音也壓著，但壓不住那種從胸腔里湧上來的悶響。
「你那是說話嗎？你那是吵架！孩子剛回來，你擺那張臉給誰看？」
「我擺什麼臉了？我累了一天回來，連歇口氣都不行了？」
「你累？誰不累？我在家裡忙前忙後，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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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忙什麼了？你看看這個家，亂成什麼樣了？！」
「嫌亂你倒是收拾啊！你每天回來就坐在沙發上抽菸喝酒，菸灰彈得到處都是，酒罐子堆一桌，我收拾都收拾不過來！」
「我抽菸喝酒怎麼了？你知道我每天壓力多大嗎？你知道我在外面跑一天要陪多少笑臉、說多少好話嗎？沒點菸酒，我怎麼扛得住！」
「扛不住就別扛！誰讓你扛了？」
「不扛？不扛你吃什麼？穿什麼？這個家拿什麼養？」
「我也在賺錢！我也在打工！我每天……」
「你那點錢夠幹什麼的？頂多夠交水電，然後呢？」
裡面的聲音沉默了一瞬，然後母親的聲音又響起來，比剛才更低沉，更破碎。
「是，我賺得少，我什麼都不會，我就是在家裡吃閒飯的……」
「我沒那個意思。」
「你沒那個意思？你每句話都是那個意思。公司沒了又不是我的錯，你沖我發什麼火？」
「我沒沖你發火。」
「那你沖誰？沖孩子？沖這個家？沖……」
「夠了！」
父親的聲音突然沉下去，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壓進了水底。
「夠了。」他又說了一遍，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然後就是沉默，很長的沉默。
蘇挽站在玄關，書包還掛在肩膀上。她沒有換鞋，也沒有往裡走，就那麼站著。
臥室里的聲音還在繼續，但已經聽不清具體在說什麼了，只有一些模糊的音節從門縫裡漏出來。
蘇挽終於把書包從肩膀上卸下來，動作緩慢地走進了客廳，餐桌上什麼都沒有。
沒有碗，沒有盤子，也沒有菜。桌面上只有一層薄薄的灰，在燈光下泛著灰白的光，沒有人做過飯。
蘇挽站在餐桌旁邊，看著那張空蕩蕩的桌面，站了很久。
她已經記不清上一次三個人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是什麼時候了。
大概是上個月？還是上上個月？還是更久？她記不清了。
現在家裡吃飯，三個人，各吃各的。有時候母親會在鍋里留一點菜，她回來熱一熱自己吃，有時候什麼都不留，她就煮一碗白粥，就著鹹菜咽下去。
父親呢？父親有時候在外面吃，有時候回來自己煮碗面，端著碗回臥室，門一關，誰也不見。
三個人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像三個互不相干的租客。
好累，真的好累……
蘇挽在餐桌旁邊坐下來，渾身有種說不清的疲憊，腦子裡也是一團亂麻。
好餓……她的胃又開始叫了，似乎在提醒她趕緊進食，但是她沒有動。
臥室里的聲音還在繼續，隔著那道沒有關嚴的門，斷斷續續地傳出來。
「你就不能少抽點？滿屋子都是煙味……」
「我煩的時候抽兩根怎麼了……」
「煩煩煩，你天天煩，這個家誰不煩……」
「你煩什麼？你天天在家待著有什麼好煩的……」
「在家待著就不煩了？你知道我每天……」
聲音又低了下去，變成聽不清的絮語，像兩隻困在玻璃瓶里的蟲子，不停地撞，卻又撞不出去。
蘇挽把手指絞在一起，指尖有些冰涼。
她想起很久以前，那時候家裡的餐桌是圓的，上面總是擺著熱氣騰騰的菜。
父親坐在對面，會給自己夾菜，會問自己今天在學校學了什麼。
母親坐在旁邊，笑著看自己吃，自己都顧不上動筷子，那時候家裡很亮，到處都是光。
現在呢？現在燈還是那個燈，桌子還是那個桌子，但光好像照不進來了……
蘇挽閉上眼睛，好想睡一覺，睡一覺就什麼都聽不到了……
然後……
「咚咚咚——」三聲敲門聲忽然響起。
蘇挽睜開眼睛，她轉過頭，看向玄關的方向。這個時間，會是誰？
是外賣嗎？他們叫了外賣？
蘇挽站起來，徑直走向房門，她拉下門把手，把門拉開一條縫。
走廊的燈光湧進來，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睛，然後看清了門外站著的那個人。
黑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一身淺藍色的連衣裙穿在身上，搭配裸色的絲襪和米色的皮鞋。
「蘇挽同學。」
是紅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