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墳前頓悟，放下執念
第一百一十七章墳前頓悟，放下執念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林塵就帶著王奎離開了青木門。
清晨的山路，籠罩在一片薄霧之中，空氣裡帶著一股泥土和青草的清香。遠處的山巒，在薄霧中若隱若現像是一幅水墨畫，寧靜而悠遠。林間的鳥兒嘰嘰喳喳地叫著，給這寧靜的清晨增添了一絲生機。
王奎被兩個弟子押著，手腳上都戴著寒鐵鐐銬，臉色蒼白，眼神里充滿了恐懼。他知道，林塵帶他出來一定沒有好事。但是他不敢問，只能默默地跟著，心裡七上八下的。他的鐐銬，每走一步，就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在這寧靜的清晨顯得格外刺耳。
林塵走在前面，一言不發，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深水。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很沉。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有王奎的鐐銬，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在清晨的山路上，顯得格外刺耳。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他們來到了青木門山下的一片小樹林裡。
小樹林的深處，有一片墳地。
這片墳地，不大，只有十幾個墳頭，排列得整整齊齊。每個墳頭前面，都立著一塊簡單的木碑，上面刻著名字。墳地的周圍，種著幾棵松樹，松樹枝葉繁茂，將整個墳地，籠罩在一片陰涼之中。墳地的前面，有一條小溪，溪水清澈見底，潺潺地流著，發出悅耳的聲響。
這片墳地，就是林家的墳地，是林塵當上掌門後為林家的人修的。當年滅門之後，林塵一個人無能為力，只能把林家上下幾十口人的屍體，一具一具地背到了這裡，挖坑一起埋了，後來有了能力，林塵幫林家每一個冤死的人都修了墳，親手立了碑。
那時候，他還是一個孩子，一個人在這片荒山上，挖了整整三天，才把所有的人都埋了。他的手，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磨出了新的血泡，到最後，他的雙手，已經血肉模糊，連鏟子都握不住了。
但是他沒有哭，也沒有喊疼，只是默默地挖著，默默地埋著。他的眼淚，在那一夜，就已經流幹了。從那以後，他就再也沒有哭過。
從那以後，他就把這個地方，當作了自己的家。每年的清明和忌日，他都會來這裡，給爹娘上一炷香，和爹娘說說話。
後來，他拜入了青木門，全心全意修煉，當上掌門之後，事情也多了，來的次數更少了。但是每次來，他都會在這裡，待上一天，和爹娘說說話，說說自己最近的情況，說說自己的修為又進步了，說說自己又離報仇近了一步。
今天，他又來到了這裡。
只不過，這一次他還帶來了一個人。
一個他找了多年的人。
林塵走到墳地的最前面，在最大的那個墳頭前停了下來。
這個墳頭是他爹娘的合葬墓。墳頭前面的木碑上，刻著\"先考林公諱天雄之墓，先妣林母張氏之墓\"幾個字。在風吹日曬之下，木碑已經有些陳舊了，上面的字跡，也有些模糊了，但是林塵，還是一眼就能認出來。墳頭上面，長滿了青草，顯然是很久沒有人來打理了。
林塵站在墳前，靜靜地看著木碑上的名字，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了一炷香，用靈力點燃了，插在了墳前的香爐里。
香菸裊裊升起，在清晨的空氣中緩緩地飄散著。
\"爹，娘，我來看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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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塵的聲音，很輕，很平靜，像是在和爹娘拉家常一樣。
\"這一次，我把王奎帶來了。\"
\"你們還記得他嗎？就是當年，殺了你們的那個人。\"
\"今天，我終於把他帶到你們面前了。\"
林塵說著，轉過身，看向了被押在一旁的王奎。
\"過來。\"
林塵的聲音，很平靜，但是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王奎渾身一抖，但是不敢違抗，只能在兩個弟子的押解下，戰戰兢兢地走到了墳前。
他抬頭看了一眼墳前的木碑，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林塵，嚇得\"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
\"林……林掌門，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當年的事情，都是楚玄風逼我乾的！我要是不干，他就會殺了我啊！\"
\"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也是被逼無奈啊！\"
\"林掌門，你大人有大量，就饒了我這一次吧！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我給你做牛做馬，我給你爹娘守墓，我什麼都願意干啊！\"
王奎一邊磕頭，一邊求饒，額頭很快就磕出了血，但是他還是不停地磕著，像是一條搖尾乞憐的狗。他的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流了滿臉，看起來又可憐，又噁心。
林塵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王奎磕頭求饒，沒有說話，也沒有阻止。
他沒有罵他，也沒有打他，只是平靜地看著，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仇恨，只有一片平靜。
這種平靜，比憤怒和仇恨，更加讓人害怕。
王奎磕了一會兒，見林塵沒有反應，心裡更加害怕了，磕頭的速度，也更快了。
\"林掌門，你說話啊！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肯饒了我啊！\"
\"你要什麼，我都給你！你要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求求你，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林塵還是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王奎，眼神平靜得可怕。
他的心裡，卻不像他的外表那樣平靜。
看著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的王奎，林塵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八年前的那一幕。
八年前，他也是十二歲，和現在的狗剩，差不多大。
那一夜，月黑風高，他因為調皮，躲在了院子裡的大水缸里，想和爹娘捉迷藏。
但是，他沒有等到爹娘來找他，反而等到了一群黑衣人。
那群黑衣人，就是王奎帶著的血煞門弟子。
他們衝進了林家，見人就殺，見東西就搶。
林塵躲在水缸里，透過水缸的縫隙，親眼看著，那群黑衣人一個一個地殺了他的家人。
他看著他的爺爺，被一刀砍斷了脖子，倒在了地上，鮮血噴了一地。他的爺爺到死都還在喊著\"快跑\"，但是他的聲音，很快就被慘叫聲和廝殺聲淹沒了。
他看著他的奶奶，被一刀刺穿了胸膛，死在了炕上，眼睛還睜得大大的，手裡還緊緊地攥著一個銀鐲子，那是她準備給未來孫媳婦的嫁妝。
他看著他的叔叔嬸嬸，被亂刀砍死，倒在了血泊里，連全屍都沒有留下。他的叔叔，臨死前還在用身體護著他的嬸嬸，但是兩個人，還是一起被砍死了。
他看著他的堂哥堂姐，那些和他一起長大，一起玩耍的兄弟姐妹，一個個地，倒在了他的面前。他的堂哥才十五歲，剛剛開始練劍，被一刀砍斷了手臂，痛得在地上打滾，然後又被一刀，砍斷了脖子。他的堂姐，才十三歲，被那些黑衣人，拖進了房間裡，發出了悽厲的慘叫，然後就再也沒有聲音了。
最後，他看到了他的爹娘。
他的爹，林天雄，雖然沒有靈根，但是武功高強，一個人勉強能擋住了幾個黑衣人。但是，好漢架不住一群修行的人，他爹被王奎，一刀砍傷了腿倒在了地上。
他娘，一個普通的婦人，看到他的爹倒了，不顧一切地沖了上去，擋在了他的爹的身前。
然後他就看到，王奎一刀刺穿了他娘的心臟。
他娘，倒在了他爹的懷裡，眼睛還睜得大大的，看著他躲的那個水缸的方向。
他知道，他娘到死都在擔心他。
他爹，看到他娘死了，悲憤交加，拼盡最後一口氣，一劍劃在了王奎的臉上，留下了那道永遠的刀疤。
然後，他爹，也倒了下去，死在了他娘的身邊。
那一夜，林家上下，幾十口人，全都死了。
只有他，躲在水缸里，僥倖逃過了一劫。
那一夜，他在水缸里，躲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直到那群黑衣人，放火燒了林家，走了，他才敢從水缸里出來。
他從水缸里出來的時候，整個林家，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他的家人，全都死了。
那一夜，他覺得，他的天塌了。
從那以後，他就變成了一個孤兒，一個無家可歸的孤兒。
從那以後，他就告訴自己，他這輩子，活著就是為了報仇。
為了給爹娘報仇，為了給林家報仇，為了給所有死在那一夜的人報仇。
為了報仇，他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他沒有靈根，不能修煉，他就拼命地練體，把自己的身體，練得比鋼鐵還要硬。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跑到山上，揹著幾百斤重的石頭，跑上跑下，一直跑到天黑，才停下來休息。他的腳上，磨出了厚厚的繭子，他的身上，留下了無數道傷疤，但是他從來沒有叫過一聲苦，喊過一聲累。
後來，他機緣巧合得到了東老的幫助，修行了混沌訣殘卷，拜入了青木門，從一個普通弟子開始，每天干最苦最累的活，挑水、劈柴、掃地、做飯，什麼髒活累活，他都干。但是他從來沒有放棄過，每天幹完活之後，他都會偷偷地跑到後山，繼續練體，一直練到深夜，才回去休息。
他被人欺負過，被人嘲笑過，被人打罵過，但是他都忍了下來。因為他知道，只有變強，只有報仇，才是他活著的唯一意義。為了這個目標，他可以忍受一切。
在青木門的時間裡，他每天都拼命地修煉，拼命地變強，就是為了有一天，能夠親手殺了王奎，殺了楚玄風，給爹娘報仇。
這幾年來，報仇，就是他活著的唯一動力，就是他生命的全部意義。
他以為，只要報了仇，他的人生就圓滿了，他就可以放下了，就可以開始新的生活了。
但是現在，當王奎，真的跪在他的面前，磕頭求饒的時候，他的心裡，卻沒有想像中的那種快感，那種大仇得報的快感。
反而，有一絲複雜，一絲茫然。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王奎，看著他磕頭磕出來的血，看著他臉上那道猙獰的刀疤，心裡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殺了他，又能怎麼樣呢？
殺了他，爹娘就能活過來嗎？
殺了他，林家上下幾十口人，就能復活嗎？
不能。
都不能。
殺了他，只不過是讓他，也體會一下死亡的痛苦而已。但是，這又能改變什麼呢？
什麼都改變不了。
他的爹娘，還是死了，他的家，還是沒了，他的童年，還是被毀了。
這些，都不會因為王奎的死，而有任何改變。
林塵站在墳前，看著爹娘的墓碑，突然覺得，自己這八年來像是做了一場夢。
一場，關於仇恨的夢。
在這場夢裡，他被仇恨牽著鼻子走，為了報仇，他放棄了很多東西，忽略了很多東西，也錯過了很多東西。他錯過了，青木門的日出日落；錯過了，弟子們的歡聲笑語；錯過了，很多很多，本該屬於他的美好的時光。
他以為，報仇就是他人生的全部。
但是現在，他突然發現，報仇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報了仇，他的人生才真正開始。
因為，報了仇之後，他就不再是那個為了仇恨而活著的少年了。他可以開始，為自己而活，為他想守護的人而活，為他想做的事情而活。
他可以守護青木門，守護這片地方的百姓，守護那些，像他一樣，無家可歸的孩子。他可以把青木門發揚光大，讓更多的沒有靈根的孩子，有書讀，有武練，有飯吃，有家回。
他可以做很多很多，有意義的事情。
這些，比報仇重要得多。
林塵不是不恨了。
他依然恨王奎，恨楚玄風，恨所有參與了滅門的人。這種恨，已經刻在了他的骨子裡，流淌在了他的血液里，這輩子都不可能忘記。
但是，他不會再被恨牽著走了。
他可以恨，但是他不會讓恨控制他的人生，不會讓恨決定他的選擇。
他要做恨的主人，而不是恨的奴隸。
這，就是他道心的，最後一塊坎。
過了這道坎，他的道心，就真正圓滿了。
他的道心，從滅門夜開始，就被仇恨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這八年來，他一直在用仇恨，澆灌著自己的道心，讓自己的道心，在仇恨中，成長，壯大。但是，仇恨，終究是一把雙刃劍，它可以讓你變強，也可以讓你迷失。
如果，他一直被仇恨牽著走，那麼，總有一天，他會被仇恨吞噬，變成一個只知道殺戮的怪物。到那時候，他和王奎，和楚玄風，又有什麼區別呢？
但是現在，他終於放下了。
不是放下了仇恨，而是放下了被仇恨控制的自己。
他依然恨，但是他不會再讓恨，決定他的人生。他要做自己人生的主人。
林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複雜情緒，然後緩緩地抬起了手。
他的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多了一把劍。
那把劍，是他爹，當年用過的劍。雖然只是一把普通的鐵劍，沒有什麼靈氣，但是林塵，一直把它帶在身邊，當作是對爹娘的念想。
林塵拿起劍，看著跪在地上，還在磕頭求饒的王奎，眼神終於恢復了一絲冰冷。
但是，那絲冰冷，已經不是八年前的那種被仇恨燃燒的冰冷了。
而是一種，平靜的審判的冰冷。
王奎感覺到了林塵的目光，停止了磕頭，抬起頭，看著林塵手裡的劍，嚇得渾身發抖，面無人色。
\"林……林掌門，你……你要幹什麼？\"
\"你……你不是答應饒了我嗎？\"
林塵看著王奎，聲音很平靜，但是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什麼時候，答應饒你了？\"
王奎一愣，臉上露出了絕望的表情。
林塵舉起劍，劍尖指向了王奎的咽喉。
陽光，照在劍身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芒。
林塵看著王奎，看著他臉上那道，他爹臨死前留下的刀疤，緩緩地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很平靜，但是卻像是一把重錘砸在了王奎的心上。
\"王奎\"
\"你該償命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林塵就帶著王奎離開了青木門。
清晨的山路，籠罩在一片薄霧之中，空氣裡帶著一股泥土和青草的清香。遠處的山巒，在薄霧中若隱若現像是一幅水墨畫，寧靜而悠遠。林間的鳥兒嘰嘰喳喳地叫著，給這寧靜的清晨增添了一絲生機。
王奎被兩個弟子押著，手腳上都戴著寒鐵鐐銬，臉色蒼白，眼神里充滿了恐懼。他知道，林塵帶他出來一定沒有好事。但是他不敢問，只能默默地跟著，心裡七上八下的。他的鐐銬，每走一步，就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在這寧靜的清晨顯得格外刺耳。
林塵走在前面，一言不發，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深水。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很沉。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有王奎的鐐銬，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在清晨的山路上，顯得格外刺耳。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他們來到了青木門山下的一片小樹林裡。
小樹林的深處，有一片墳地。
這片墳地，不大，只有十幾個墳頭，排列得整整齊齊。每個墳頭前面，都立著一塊簡單的木碑，上面刻著名字。墳地的周圍，種著幾棵松樹，松樹枝葉繁茂，將整個墳地，籠罩在一片陰涼之中。墳地的前面，有一條小溪，溪水清澈見底，潺潺地流著，發出悅耳的聲響。
這片墳地，就是林家的墳地，是林塵當上掌門後為林家的人修的。當年滅門之後，林塵一個人無能為力，只能把林家上下幾十口人的屍體，一具一具地背到了這裡，挖坑一起埋了，後來有了能力，林塵幫林家每一個冤死的人都修了墳，親手立了碑。
那時候，他還是一個孩子，一個人在這片荒山上，挖了整整三天，才把所有的人都埋了。他的手，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磨出了新的血泡，到最後，他的雙手，已經血肉模糊，連鏟子都握不住了。
但是他沒有哭，也沒有喊疼，只是默默地挖著，默默地埋著。他的眼淚，在那一夜，就已經流幹了。從那以後，他就再也沒有哭過。
從那以後，他就把這個地方，當作了自己的家。每年的清明和忌日，他都會來這裡，給爹娘上一炷香，和爹娘說說話。
後來，他拜入了青木門，全心全意修煉，當上掌門之後，事情也多了，來的次數更少了。但是每次來，他都會在這裡，待上一天，和爹娘說說話，說說自己最近的情況，說說自己的修為又進步了，說說自己又離報仇近了一步。
今天，他又來到了這裡。
只不過，這一次他還帶來了一個人。
一個他找了多年的人。
林塵走到墳地的最前面，在最大的那個墳頭前停了下來。
這個墳頭是他爹娘的合葬墓。墳頭前面的木碑上，刻著\"先考林公諱天雄之墓，先妣林母張氏之墓\"幾個字。在風吹日曬之下，木碑已經有些陳舊了，上面的字跡，也有些模糊了，但是林塵，還是一眼就能認出來。墳頭上面，長滿了青草，顯然是很久沒有人來打理了。
林塵站在墳前，靜靜地看著木碑上的名字，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了一炷香，用靈力點燃了，插在了墳前的香爐里。
香菸裊裊升起，在清晨的空氣中緩緩地飄散著。
\"爹，娘，我來看你們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林塵的聲音，很輕，很平靜，像是在和爹娘拉家常一樣。
\"這一次，我把王奎帶來了。\"
\"你們還記得他嗎？就是當年，殺了你們的那個人。\"
\"今天，我終於把他帶到你們面前了。\"
林塵說著，轉過身，看向了被押在一旁的王奎。
\"過來。\"
林塵的聲音，很平靜，但是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王奎渾身一抖，但是不敢違抗，只能在兩個弟子的押解下，戰戰兢兢地走到了墳前。
他抬頭看了一眼墳前的木碑，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林塵，嚇得\"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
\"林……林掌門，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當年的事情，都是楚玄風逼我乾的！我要是不干，他就會殺了我啊！\"
\"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也是被逼無奈啊！\"
\"林掌門，你大人有大量，就饒了我這一次吧！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我給你做牛做馬，我給你爹娘守墓，我什麼都願意干啊！\"
王奎一邊磕頭，一邊求饒，額頭很快就磕出了血，但是他還是不停地磕著，像是一條搖尾乞憐的狗。他的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流了滿臉，看起來又可憐，又噁心。
林塵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王奎磕頭求饒，沒有說話，也沒有阻止。
他沒有罵他，也沒有打他，只是平靜地看著，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仇恨，只有一片平靜。
這種平靜，比憤怒和仇恨，更加讓人害怕。
王奎磕了一會兒，見林塵沒有反應，心裡更加害怕了，磕頭的速度，也更快了。
\"林掌門，你說話啊！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肯饒了我啊！\"
\"你要什麼，我都給你！你要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求求你，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林塵還是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王奎，眼神平靜得可怕。
他的心裡，卻不像他的外表那樣平靜。
看著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的王奎，林塵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八年前的那一幕。
八年前，他也是十二歲，和現在的狗剩，差不多大。
那一夜，月黑風高，他因為調皮，躲在了院子裡的大水缸里，想和爹娘捉迷藏。
但是，他沒有等到爹娘來找他，反而等到了一群黑衣人。
那群黑衣人，就是王奎帶著的血煞門弟子。
他們衝進了林家，見人就殺，見東西就搶。
林塵躲在水缸里，透過水缸的縫隙，親眼看著，那群黑衣人一個一個地殺了他的家人。
他看著他的爺爺，被一刀砍斷了脖子，倒在了地上，鮮血噴了一地。他的爺爺到死都還在喊著\"快跑\"，但是他的聲音，很快就被慘叫聲和廝殺聲淹沒了。
他看著他的奶奶，被一刀刺穿了胸膛，死在了炕上，眼睛還睜得大大的，手裡還緊緊地攥著一個銀鐲子，那是她準備給未來孫媳婦的嫁妝。
他看著他的叔叔嬸嬸，被亂刀砍死，倒在了血泊里，連全屍都沒有留下。他的叔叔，臨死前還在用身體護著他的嬸嬸，但是兩個人，還是一起被砍死了。
他看著他的堂哥堂姐，那些和他一起長大，一起玩耍的兄弟姐妹，一個個地，倒在了他的面前。他的堂哥才十五歲，剛剛開始練劍，被一刀砍斷了手臂，痛得在地上打滾，然後又被一刀，砍斷了脖子。他的堂姐，才十三歲，被那些黑衣人，拖進了房間裡，發出了悽厲的慘叫，然後就再也沒有聲音了。
最後，他看到了他的爹娘。
他的爹，林天雄，雖然沒有靈根，但是武功高強，一個人勉強能擋住了幾個黑衣人。但是，好漢架不住一群修行的人，他爹被王奎，一刀砍傷了腿倒在了地上。
他娘，一個普通的婦人，看到他的爹倒了，不顧一切地沖了上去，擋在了他的爹的身前。
然後他就看到，王奎一刀刺穿了他娘的心臟。
他娘，倒在了他爹的懷裡，眼睛還睜得大大的，看著他躲的那個水缸的方向。
他知道，他娘到死都在擔心他。
他爹，看到他娘死了，悲憤交加，拼盡最後一口氣，一劍劃在了王奎的臉上，留下了那道永遠的刀疤。
然後，他爹，也倒了下去，死在了他娘的身邊。
那一夜，林家上下，幾十口人，全都死了。
只有他，躲在水缸里，僥倖逃過了一劫。
那一夜，他在水缸里，躲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直到那群黑衣人，放火燒了林家，走了，他才敢從水缸里出來。
他從水缸里出來的時候，整個林家，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他的家人，全都死了。
那一夜，他覺得，他的天塌了。
從那以後，他就變成了一個孤兒，一個無家可歸的孤兒。
從那以後，他就告訴自己，他這輩子，活著就是為了報仇。
為了給爹娘報仇，為了給林家報仇，為了給所有死在那一夜的人報仇。
為了報仇，他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他沒有靈根，不能修煉，他就拼命地練體，把自己的身體，練得比鋼鐵還要硬。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跑到山上，揹著幾百斤重的石頭，跑上跑下，一直跑到天黑，才停下來休息。他的腳上，磨出了厚厚的繭子，他的身上，留下了無數道傷疤，但是他從來沒有叫過一聲苦，喊過一聲累。
後來，他機緣巧合得到了東老的幫助，修行了混沌訣殘卷，拜入了青木門，從一個普通弟子開始，每天干最苦最累的活，挑水、劈柴、掃地、做飯，什麼髒活累活，他都干。但是他從來沒有放棄過，每天幹完活之後，他都會偷偷地跑到後山，繼續練體，一直練到深夜，才回去休息。
他被人欺負過，被人嘲笑過，被人打罵過，但是他都忍了下來。因為他知道，只有變強，只有報仇，才是他活著的唯一意義。為了這個目標，他可以忍受一切。
在青木門的時間裡，他每天都拼命地修煉，拼命地變強，就是為了有一天，能夠親手殺了王奎，殺了楚玄風，給爹娘報仇。
這幾年來，報仇，就是他活著的唯一動力，就是他生命的全部意義。
他以為，只要報了仇，他的人生就圓滿了，他就可以放下了，就可以開始新的生活了。
但是現在，當王奎，真的跪在他的面前，磕頭求饒的時候，他的心裡，卻沒有想像中的那種快感，那種大仇得報的快感。
反而，有一絲複雜，一絲茫然。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王奎，看著他磕頭磕出來的血，看著他臉上那道猙獰的刀疤，心裡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殺了他，又能怎麼樣呢？
殺了他，爹娘就能活過來嗎？
殺了他，林家上下幾十口人，就能復活嗎？
不能。
都不能。
殺了他，只不過是讓他，也體會一下死亡的痛苦而已。但是，這又能改變什麼呢？
什麼都改變不了。
他的爹娘，還是死了，他的家，還是沒了，他的童年，還是被毀了。
這些，都不會因為王奎的死，而有任何改變。
林塵站在墳前，看著爹娘的墓碑，突然覺得，自己這八年來像是做了一場夢。
一場，關於仇恨的夢。
在這場夢裡，他被仇恨牽著鼻子走，為了報仇，他放棄了很多東西，忽略了很多東西，也錯過了很多東西。他錯過了，青木門的日出日落；錯過了，弟子們的歡聲笑語；錯過了，很多很多，本該屬於他的美好的時光。
他以為，報仇就是他人生的全部。
但是現在，他突然發現，報仇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報了仇，他的人生才真正開始。
因為，報了仇之後，他就不再是那個為了仇恨而活著的少年了。他可以開始，為自己而活，為他想守護的人而活，為他想做的事情而活。
他可以守護青木門，守護這片地方的百姓，守護那些，像他一樣，無家可歸的孩子。他可以把青木門發揚光大，讓更多的沒有靈根的孩子，有書讀，有武練，有飯吃，有家回。
他可以做很多很多，有意義的事情。
這些，比報仇重要得多。
林塵不是不恨了。
他依然恨王奎，恨楚玄風，恨所有參與了滅門的人。這種恨，已經刻在了他的骨子裡，流淌在了他的血液里，這輩子都不可能忘記。
但是，他不會再被恨牽著走了。
他可以恨，但是他不會讓恨控制他的人生，不會讓恨決定他的選擇。
他要做恨的主人，而不是恨的奴隸。
這，就是他道心的，最後一塊坎。
過了這道坎，他的道心，就真正圓滿了。
他的道心，從滅門夜開始，就被仇恨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這八年來，他一直在用仇恨，澆灌著自己的道心，讓自己的道心，在仇恨中，成長，壯大。但是，仇恨，終究是一把雙刃劍，它可以讓你變強，也可以讓你迷失。
如果，他一直被仇恨牽著走，那麼，總有一天，他會被仇恨吞噬，變成一個只知道殺戮的怪物。到那時候，他和王奎，和楚玄風，又有什麼區別呢？
但是現在，他終於放下了。
不是放下了仇恨，而是放下了被仇恨控制的自己。
他依然恨，但是他不會再讓恨，決定他的人生。他要做自己人生的主人。
林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複雜情緒，然後緩緩地抬起了手。
他的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多了一把劍。
那把劍，是他爹，當年用過的劍。雖然只是一把普通的鐵劍，沒有什麼靈氣，但是林塵，一直把它帶在身邊，當作是對爹娘的念想。
林塵拿起劍，看著跪在地上，還在磕頭求饒的王奎，眼神終於恢復了一絲冰冷。
但是，那絲冰冷，已經不是八年前的那種被仇恨燃燒的冰冷了。
而是一種，平靜的審判的冰冷。
王奎感覺到了林塵的目光，停止了磕頭，抬起頭，看著林塵手裡的劍，嚇得渾身發抖，面無人色。
\"林……林掌門，你……你要幹什麼？\"
\"你……你不是答應饒了我嗎？\"
林塵看著王奎，聲音很平靜，但是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什麼時候，答應饒你了？\"
王奎一愣，臉上露出了絕望的表情。
林塵舉起劍，劍尖指向了王奎的咽喉。
陽光，照在劍身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芒。
林塵看著王奎，看著他臉上那道，他爹臨死前留下的刀疤，緩緩地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很平靜，但是卻像是一把重錘砸在了王奎的心上。
\"王奎\"
\"你該償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