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一碗藕湯
三天後，魏無羨病了。
也不算大病。就是淋了場雨——為了去後山給那棵銀杏樹掛一串他從雲夢帶來的鈴鐺。
鈴鐺掛上去的時候他淋得透濕，回來也沒當回事，睡了一覺就發了熱。
藍忘機推開客房的門時，魏無羨正窩在被子裡燒得臉頰泛紅，嘴裡含含糊糊地念叨什麼。
「鞋……」他翻了半個身，「我鞋呢……」
藍忘機在床邊站了片刻，俯身把地上那隻歪倒的靴子擺正，又去柜子里翻出一雙新的軟底布鞋放在床尾。
然後他出去了。
半個時辰後他端著碗回來，魏無羨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藍忘機坐在床沿上，手裡一隻白瓷碗冒著熱氣。
「什麼？」
「藕湯。」
「我做的。」
魏無羨愣了一息，然後笑了，笑到一半被咳嗽截斷了。
藍忘機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他嘴邊。
魏無羨看著那勺湯，沒有立刻喝。
「藍湛，」他啞著嗓子說，「你這樣會把我慣壞的。」
藍忘機沒有移開勺子。
「慣壞了更好。」
「什麼叫『更好』？」
藍忘機看著他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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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勺又往前遞了半寸，魏無羨認命地張開嘴，把藕湯含進去。
溫熱的湯滑過喉嚨，帶著蓮藕的清甜和骨頭的醇厚，比藍家食堂的湯好喝不止三倍。
魏無羨咽下去，咂了咂嘴：「你什麼時候學的？」
「前年。」
「為什麼要學做藕湯？」
藍忘機又舀了一勺，吹了吹，沒有抬頭看他。
「……有人喜歡喝。」
魏無羨的心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沒有追問那個人是誰，只是張開嘴，把那勺湯喝完了。
一碗藕湯見底的時候，魏無羨的燒退了些。
他半靠在床頭，看著藍忘機收拾碗勺——把碗放進托盤，把灑在桌上的湯漬擦乾淨，把弄皺的被子角重新撫平。
每一個動作都細緻、耐心，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藍湛，」魏無羨忽然開口，「你以後別對別人這麼好。」
藍忘機的手頓了一下。
「為什麼？」
「我會不高興。」
藍忘機轉過身來看他。
魏無羨靠在床頭，臉頰還帶著病中的紅，但眼睛是亮的。
他看著藍忘機，沒有笑，認真的。
藍忘機把托盤放回桌上，走回床邊。
他俯下身。
伸出手。
把魏無羨額前那縷被汗浸濕的碎發撥到一邊。
「只對你。」
魏無羨的呼吸停了半拍。
然後他猛地拉起被子蒙住了頭，悶悶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你走你走，我要睡覺了。」
藍忘機直起身，在床沿又坐了片刻，聽著被子裡悶悶的呼吸聲。
耳尖紅透了。
他起身，端著托盤走到門口。拉開門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聲悶悶的、含含糊糊的：
「……明天還來嗎？」
藍忘機沒有回頭。
「來。」
他關上了門。
門外的迴廊空蕩蕩的。
午後的光從檐角漏下來，落在他手裡的托盤邊緣，把那隻白瓷碗映出一圈溫潤的光。
藍忘機低頭看了一眼碗底。
還剩下最後一口湯。
他沒有倒掉。端起來，慢慢地喝完了。
甜的。
像春天的風。
也不算大病。就是淋了場雨——為了去後山給那棵銀杏樹掛一串他從雲夢帶來的鈴鐺。
鈴鐺掛上去的時候他淋得透濕，回來也沒當回事，睡了一覺就發了熱。
藍忘機推開客房的門時，魏無羨正窩在被子裡燒得臉頰泛紅，嘴裡含含糊糊地念叨什麼。
「鞋……」他翻了半個身，「我鞋呢……」
藍忘機在床邊站了片刻，俯身把地上那隻歪倒的靴子擺正，又去柜子里翻出一雙新的軟底布鞋放在床尾。
然後他出去了。
半個時辰後他端著碗回來，魏無羨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藍忘機坐在床沿上，手裡一隻白瓷碗冒著熱氣。
「什麼？」
「藕湯。」
「我做的。」
魏無羨愣了一息，然後笑了，笑到一半被咳嗽截斷了。
藍忘機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他嘴邊。
魏無羨看著那勺湯，沒有立刻喝。
「藍湛，」他啞著嗓子說，「你這樣會把我慣壞的。」
藍忘機沒有移開勺子。
「慣壞了更好。」
「什麼叫『更好』？」
藍忘機看著他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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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勺又往前遞了半寸，魏無羨認命地張開嘴，把藕湯含進去。
溫熱的湯滑過喉嚨，帶著蓮藕的清甜和骨頭的醇厚，比藍家食堂的湯好喝不止三倍。
魏無羨咽下去，咂了咂嘴：「你什麼時候學的？」
「前年。」
「為什麼要學做藕湯？」
藍忘機又舀了一勺，吹了吹，沒有抬頭看他。
「……有人喜歡喝。」
魏無羨的心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沒有追問那個人是誰，只是張開嘴，把那勺湯喝完了。
一碗藕湯見底的時候，魏無羨的燒退了些。
他半靠在床頭，看著藍忘機收拾碗勺——把碗放進托盤，把灑在桌上的湯漬擦乾淨，把弄皺的被子角重新撫平。
每一個動作都細緻、耐心，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藍湛，」魏無羨忽然開口，「你以後別對別人這麼好。」
藍忘機的手頓了一下。
「為什麼？」
「我會不高興。」
藍忘機轉過身來看他。
魏無羨靠在床頭，臉頰還帶著病中的紅，但眼睛是亮的。
他看著藍忘機，沒有笑，認真的。
藍忘機把托盤放回桌上，走回床邊。
他俯下身。
伸出手。
把魏無羨額前那縷被汗浸濕的碎發撥到一邊。
「只對你。」
魏無羨的呼吸停了半拍。
然後他猛地拉起被子蒙住了頭，悶悶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你走你走，我要睡覺了。」
藍忘機直起身，在床沿又坐了片刻，聽著被子裡悶悶的呼吸聲。
耳尖紅透了。
他起身，端著托盤走到門口。拉開門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聲悶悶的、含含糊糊的：
「……明天還來嗎？」
藍忘機沒有回頭。
「來。」
他關上了門。
門外的迴廊空蕩蕩的。
午後的光從檐角漏下來，落在他手裡的托盤邊緣，把那隻白瓷碗映出一圈溫潤的光。
藍忘機低頭看了一眼碗底。
還剩下最後一口湯。
他沒有倒掉。端起來，慢慢地喝完了。
甜的。
像春天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