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雙生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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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斜飛的冷雨像一張密不透風的鐵網,將整條青石板巷籠罩在令人窒息的陰冷中。路燈昏黃的光暈在積水的路面上拉出扭曲的倒影,像是一灘灘化不開的血。

  我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男人,胃裡一陣痙攣,連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腥味。

  他怎麼會在這裡?!

  我的腦海里瞬間閃過無數個畫面:黑龍江那個在炕頭上笑著給阿傑父親遞煙的「老楊」,法庭上那個聲嘶力竭認罪、被押上囚車的死刑犯,還有眼前這個眉骨帶疤、眼神陰鬱的男人。

  幾張臉,在我的視網膜上瘋狂交疊、撕裂。

  「怎麼,認不出我了?」男人終於開了口。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絲戲謔的尾音,和那個在法庭上嘶吼著「嫉妒」的楊偉截然不同。

  他緩緩走近,皮鞋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尖上。

  「你男朋友真聰明,」他停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目光落在我緊緊攥著帆布包的左手上,「可惜,聰明人都活不長。」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來對抗幾乎要將我吞噬的恐懼。

  「你不是楊偉。」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卻異常清晰。

  男人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楊偉?」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眼底閃過一絲輕蔑,「那個蠢貨,不過是條替罪狗罷了。他以為幫上面的人做點髒事就能平步青雲,結果呢?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替罪狗。

  這三個字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刺入我的心臟。

  所以,楊偉真的是被冤枉的?不,不對——他是被滅口的!那個在法庭上認罪的楊偉,根本就是一個被精心挑選出來的替死鬼!他們需要一個「兇手」來結案,需要一個「嫉妒」的動機來堵住所有人的嘴,而真正的兇手,此刻就站在我面前,不屑地看著我!

  「你到底是誰?」我沒站穩,後背抵上了冰冷的磚牆。

  男人沒有回答,而是微微側過頭,像是在傾聽什麼。雨聲中,我隱約聽到了巷口傳來極其細微的引擎聲——是汽車,而且不止一輛。

  「他們來了。」男人小聲低語。

  「我沒時間陪你玩貓捉老鼠的遊戲了。」男人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把你手裡的東西交出來,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一點。」

  我攥緊了帆布包,左手手心那張誘餌卡的邊緣幾乎要嵌進肉里。

  不,我不能交,至少現在不能。

  「如果我說不呢?」我抬起頭,直視那雙陰鬱的眼睛。

  男人似乎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低笑。那笑聲在空曠的巷子裡聽著像是來自地獄的喪鐘。

  「你以為你還有選擇的餘地嗎?」他向前邁了一步,皮鞋尖幾乎碰到了我的鞋尖,「你男朋友死了,那個叫喬仁朝的現在估計也自身難保。你一個女人,拿什麼跟我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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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目光像是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我所有的偽裝和防線。

  是啊,我拿什麼斗?

  我沒有槍,沒有幫手,甚至連一個可以信任的人都沒有。我有的,只是阿傑留下的這張卡,和一顆已經被仇恨燒得滾燙的心。

  「我拿這個。」我鬆開左手,將那張誘餌卡舉到他面前。

  男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瞳孔微微收縮。

  「這就是你們想要的東西,對吧?」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阿傑藏的證據,都在這裡。」

  他沒有伸手去接,而是用一種看獵物的眼神看著我。

  「你確定這是真的?」

  「阿傑的筆跡,阿傑的指紋,阿傑的……」我頓了頓,聲音忽然變得無比堅定,「阿傑的命。」

  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他緩緩伸出手,修長的手指在路燈下泛著蒼白的光。

  就在他即將觸到那張卡的瞬間——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撕裂了雨夜的寂靜。

  男人的身體猛地一震,右肩處綻開一朵暗紅色的血花。他踉蹌後退,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目光越過我的肩膀,看向巷口的方向。

  我猛地回頭。

  巷口的黑暗中,一輛黑色的桑塔納不知何時已經停在了那裡。車燈刺眼,像兩隻巨大的眼睛,死死盯著這條窄巷。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黑色夾克的身影走了下來。

  他沒有撐傘,雨水順著他的眼鏡滴落,在路燈下劃出一道道冰冷的水線。

  「程默。」

  那個聲音,穿透雨幕,清晰地落入我的耳中。

  是副局長。

  他站在車旁,手裡握著一把還在冒著青煙的手槍,槍口垂向地面,但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卻像鷹一樣鎖定了我的臉。

  「把東西給我。」他說。

  不是疑問,不是請求,而是命令。

  我站在原地,左手攥著誘餌卡,右手死死按著帆布包里那支藏著真相的口紅。雨水打濕了我的頭髮,順著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兩個男人,一前一後,將我堵死在這條窄巷裡。

  一個是剛剛被我揭穿身份的「真兇」,一個是親手將「假凶」送上死刑場的「恩人」。

  他們都在等我交出那張卡。

  而我,站在他們中間,像是站在懸崖的邊緣。

  「程默!」

  副局長又喊了一聲,聲音里多了一絲不耐煩,「別逼我。」

  那個眉骨帶疤的男人捂著肩膀,靠在牆上,嘴角卻勾起一抹詭異的笑。他看著我,用口型說了三個字:

  「燒了它。」

  燒了它?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阿傑的紙條上說過:只有當你被他們逼到絕境、無路可退時,才能當著他們的面銷毀那張誘餌卡。只有讓他們親眼看著證據被毀,他們才會放鬆警惕。

  絕境。

  這就是絕境。

  我深吸一口氣,將左手高高舉起,那張誘餌卡在路燈下泛著微弱的光。

  「你們想要的,是這個,對吧?」

  我的聲音在雨中飄搖,卻異常清晰。

  副局長握緊了槍,眉骨帶疤的男人停止了喘息,兩道目光同時釘在我身上。

  然後,我當著他們的面,將那張卡塞進了嘴裡。

  「咔嚓。」

  牙齒咬合的聲音,在死寂的巷子裡,格外刺耳。

  我用力將那張塑料卡片咬得粉碎,然後仰起頭,當著他們的面,將那些碎片混著雨水和口腔里的血水,咽了下去。

  副局長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眉骨帶疤的男人則發出一聲低低的笑聲,像是夜梟的啼鳴。

  「好。」副局長冷冷地說,「很好。」

  他收起槍,轉身走向汽車。

  「把她帶走。」他對那個眉骨帶疤的男人說。

  男人捂著肩膀,踉蹌著走到我面前。他身上濃重的血腥味混著雨水的濕氣撲面而來,那雙陰鬱的眼睛裡,此刻卻帶著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讚賞。

  「你比你男朋友聰明。」他低聲說,「可惜,聰明人往往死得更慘。」

  他伸出手,想要抓我的胳膊。

  我猛地後退,背抵在牆上,退無可退。

  就在這時,副局長已經坐進了車裡。「程默,」他的聲音從車窗的縫隙里傳出來,像是從另一個世界飄來的,「你最好祈禱,你吞下去的那些東西,真的能讓你活過今晚。」

  汽車發動,尾燈在雨幕中劃出兩道猩紅的軌跡,消失在巷口的盡頭。

  眉骨帶疤的男人站在原地,捂著肩膀的手緩緩放下,鮮血已經浸透了他的外套,順著指尖滴落在青石板上。

  「走吧,」他說,「帶你去見一個人。」他的聲音越發詭異。

  「誰?」我問,我的聲音冷得像冰,恨不得立刻殺了他。

  「一個你絕對想不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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