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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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袍人退入北邊灰霧深處,找了一處背風的岩縫坐下來。

  岩縫只能容一人側身擠入,兩側石壁被夜狩區的灰白色光斑照得慘澹。

  他把舊袍解開,胸口的劍傷從鎖骨一直延伸到肋下,霜白劍意還在傷口邊緣持續灼燒,像一層薄冰貼在了肉上,每喘一口氣都帶著冷意。

  他從腰間摸出一隻小小的暗紅色瓷瓶,把瓶中的液體倒在傷口上。

  液體入肉時發出輕微的滋滋聲,將霜白劍意殘留一層層逼出,白煙從傷口中升起,帶著一股鐵鏽和寒霜混合的氣味。

  他把瓷瓶里最後一滴倒完後,將空瓶扔到一邊,低頭看著胸口的傷。

  傷口已經不再灼燒了,但癒合的速度很慢,霜白劍意在皮肉深處留下了一道深刻的凍痕,像一條透明的裂紋。

  他伸手按了按凍痕,指尖傳來一陣鈍痛。

  然後他把短刀平放在膝上,用暗紅色能量一點點修補刀刃上的裂紋。

  這把刀跟了他很多年,從第一區地下角斗場的鐵籠,到協會處刑室的血案,再到萬族戰場外圍那些無人知曉的殺戮。

  它從來沒有在戰鬥中出現過裂紋。刀刃上的黑色啞光即使在地下角斗場最瘋狂的搏殺中也沒有暗過。

  但剛才那一劍,陳宇把黑劍往前一送,劍尖刺入他胸口的護體光膜,霜白劍意從劍尖灌入,沿著刀刃的紋理一路蔓延,硬生生震出了一道裂紋。

  他用暗紅色能量修補了將近半刻鐘,裂紋才緩緩合攏,但合攏後的刀身上留下了一道小小的淺痕,從刀尖延伸到刀柄。

  他盯著那道淺痕看了很久,兜帽下面的臉色比之前更蒼白。

  「可惡!」

  一個第7區的新人。

  火種只恢復到六成。

  他反覆咀嚼這幾個字,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手指在刀身上來回摩挲,指節上的老繭蹭過那道淺痕。

  他記得議會的情報,陳宇進入萬族戰場時只有C級,在灰潮區拿到灰潮之鑰後才突破到B級中期。

  B級中期對上A-級,中間差著整整一個大等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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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常情況下,A-級的全力一擊足以將B級中期的火種直接震碎,連反應的時間都不會有。

  但陳宇沒有碎,他不僅撐住了,還在正面硬拼中震退了他一步。

  那把黑劍是墨淵本體,A級劍,確實能越級提供一部分戰力。

  但墨淵的霜白劍意極其暴烈,一個B級中期的領主根本駕馭不了,強行使用只會被劍意反噬。

  陳宇的左臂確實結霜了,可是並不是想像中的倒下。

  他把霜白劍意灌入左臂傷口止血,然後用最後四成火種把劍尖送進了他的胸口。

  這不是B級領主應該有的戰鬥直覺。

  灰袍人把短刀插回腰間,靠著岩壁閉上眼。

  他腦子裡過了一遍剛才交手時的每一個畫面。

  陳宇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贏。

  他選擇在信標柱密集區迎戰,是因為他知道地形對他有利。

  他先退入夾縫中藏氣息,等他靠近後再主動出擊。

  他第一劍被震退後沒有慌,立刻退入白霧深處,用霜白劍意灌入信標柱製造白霧。

  白霧中他繞到側面,劍尖刺向他後頸,被他側身避開後只削中了肩膀,但陳宇沒有任何停頓,反手又是一劍直刺他胸口。

  那一劍陳宇用左肩硬接了他一刀,刀鋒切入左肩時,陳宇的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只是把黑劍往前送了半寸。

  就是那半寸,讓劍尖刺入了他的護體光膜。

  這種人他見過。

  協會處刑過的叛徒中,有寥寥幾個也是這樣打的。

  把命押在劍尖上,只要能把劍送進去,左肩碎了、右臂斷了、火種燒乾了都無所謂。

  但這種打法通常出現在那些已經在第一區活了幾十年的老傢伙身上。

  一個第7區的新人,從進入萬族戰場到現在滿打滿算不到一個月,竟然已經學會了這種打法。

  他們通常稱呼這種人為搏命打法,沒有他拼命,那你就是打不過他!

  灰袍人睜開眼,把兜帽重新拉上。

  他胸口的傷還在隱隱作痛,短刀上的淺痕也無法完全消除。

  他需要休息一夜,等傷口癒合得差不多再繼續追。

  陳宇的火種已經耗盡,左肩傷口深可見骨,白霧方向只有灰潮區信標柱密集區那一條路可走。

  他跑不了多遠。

  明天,他會追上他。

  這一次,他不會給陳宇任何機會!

  …………

  …………

  而與此同時,陳宇在白霧深處跑了將近半個時辰才停下來。

  他靠在一根斷裂的白柱上,大口喘著氣。

  左肩的傷口在霜白劍意的封凍下已經不再流血,但整條左臂從肩膀到指尖徹底失去了知覺,像一根被凍在冰里的枯枝。

  他把黑劍從腰間抽出來,劍身上的灰白色光紋已經徹底暗了,只剩最底部的一小截還在微弱地呼吸。

  火種消耗殆盡,體內空空蕩蕩,右臂在剛才那一擊中徹底脫力,連抬起來都做不到。

  他試著用左手去摸揹包里的灰潮礦,但手指根本不聽使喚,連拳頭都握不起來。

  他靠著白柱慢慢滑坐在地上,把黑劍橫在膝上,閉上眼開始感知周圍的地形。

  這片白霧區至少有十幾根信標柱被他用霜白劍意啟用過,雖然大部分已經暗了,但地底還殘留著一些灰潮礦脈的延伸帶。

  他需要等火種自然恢復一絲,哪怕只有半成,他就能用霜白劍意引動地底的礦脈能量來加速恢復。

  他睜開眼,低頭看著自己的左臂。

  從肩膀到指尖覆著一層白色冰晶,冰晶下面的皮膚已經完全凍成了灰白色。

  他試著動了一下手指,毫無反應。

  他把右手抬起來,雖然脫力,但至少還能動。

  他用右手把黑劍從膝上拿起來,劍身上的灰白色光紋在灰白色天光下泛著極淡的冷光。

  他把劍插回腰間,然後用右手撐著地面站起來。

  他需要找一個更隱蔽的地方。

  這片白霧區雖然能遮住他的氣息,但灰袍人明天一定會追來。

  他必須在灰袍人恢復之前先恢復。

  他記得灰潮區邊緣有一處廢棄的信標柱節點,在灰白色荒地深處的一條裂縫裡,位置極其偏僻。

  他朝那個方向走去,右手扶著沿途的白柱瘋狂奔跑。

  灰黑色天幕上那幾團模糊的白色光斑慢慢暗了下去,夜狩區的夜晚進入最深的階段。

  陳宇走了將近一個時辰,終於找到那條裂縫。

  深處依舊是有一間熟悉且狹小的石室。

  石室四壁光滑,地面平整,正中央有一根半人高的石柱,柱頂嵌著一顆拳頭大的灰白色晶體。

  晶體內部的能量已經暗了大半,但還殘留著一絲灰白。

  陳宇把黑劍從腰間抽出來,劍尖抵在晶體表面,用剛剛恢復的半成火種逼出霜白劍意,灌入晶體。

  晶體緩緩亮起,釋放出極淡的灰白色光霧。

  他把右手按在晶體上,開始緩慢吸收。

  火種從半成恢復到一成,從一成到一成五。

  速度很慢,但至少有了盼頭。

  他靠著石柱坐下來,把黑劍橫在膝上,閉上眼,在灰白色光霧中慢慢調息。

  左臂的冰晶在光霧中緩緩融化,從指尖到手腕,從手腕到手肘,極慢極慢地恢復著知覺。

  只要不殺了那個灰袍人,追殺就永遠不會停止,陳宇心知。

  …………

  …………

  惡魔協會下令第二天。

  灰黑色天幕上那幾團模糊的白色光斑還未完全亮起,夜狩區便從最深的黑暗中緩緩甦醒。

  灰袍人在岩縫裡坐了一整夜,胸口的劍傷在暗紅色藥液的作用下已經收口,只剩一道凍痕留在皮肉深處,像一條半透明的裂紋嵌在鎖骨下方。

  他把舊袍重新系好,把短刀從腰間抽出來,刀刃上的淺痕還在,雖然被暗紅色能量修補過,但那道痕跡無論如何都消不掉。

  他把短刀插回腰間,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傷口不疼了,但那種被霜白劍意侵入骨髓的冷意還殘留在胸口,像一口涼氣堵在肺里,怎麼也喘不出來。

  他鑽出岩縫,朝南偏東方向走去。

  地面上殘留著他昨晚追蹤時留下的暗紅色能量痕跡,從白柱密集區邊緣一直延伸到白霧深處。

  他沿著痕跡走了一段距離,在一根斷裂的白柱旁停下。

  柱身上殘留著霜白劍意灼痕,旁邊地面上有幾滴乾涸的暗金色血跡,是陳宇左肩傷口流出來的。

  血跡朝南偏東方向延伸,斷斷續續,像一串被風吹散了的暗紅色花瓣。

  灰袍人蹲下來,用指尖碰了碰血跡。

  血跡已經干透了,但裡面的火種殘留還帶著些許的溫熱。

  陳宇昨天夜裡逃出白霧區後朝東南走了很遠,至少走了將近一個時辰。

  灰袍人站起來,把短刀從腰間抽出來,刀尖朝地面一插,暗紅色的能量從刀身上湧出,沿著血跡的方向朝四周擴散。

  地面上的暗金粉末和血漬被暗紅色能量牽引,在刀尖前方凝成一條透明的光絲,朝南偏東方向延伸。

  光絲比昨天更細了,陳宇的火種殘留比昨天更弱,說明他的火種恢復得很慢。

  灰袍人嘴角扯動了一下,把短刀收回腰間,加快腳步朝南偏東方向追去。

  陳宇在廢棄信標柱節點的石室里坐了一整夜。

  石柱頂端的灰白色晶體在他緩慢吸收下暗了大半,火種從半成恢復到四成,左臂的冰晶從指尖到手腕已經融化,但手肘以上還覆著一層薄霜。

  他把右手按在晶體上繼續吸收,一邊吸收一邊聽著石室外的動靜。

  灰白色天光透過裂縫照進來,將石室染上一層慘澹的灰白。

  他睜開眼,把黑劍從膝上拿起來,劍身上的灰白色光紋亮了一截,雖然遠沒有恢復全盛,但至少能用。

  他把黑劍插回腰間,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左臂。

  手肘以上的霜層還在,不夠不礙事,面前夠用。

  他把揹包里最後幾塊灰潮礦碎屑掏出來塞進嘴裡,用唾液慢慢化開,礦里的微量能量滲入喉嚨,讓火種又恢復了半成。

  四成半。

  他鑽出石室,朝北邊灰霧中看了一眼。

  那道異常的波動已經不在了,但陳宇知道追兵就在附近。

  昨晚他在白霧區用霜白劍意啟用了十幾根信標柱,那種能量波動會在地底殘留很久。

  灰袍人只需要找到其中一根,就能順著殘留痕跡追蹤到他的大致方位。

  陳宇把神性感知朝北邊鋪到最大範圍,不到千米的距離內,果然捕捉到了一絲暗紅色能量波動,從北邊朝南偏東方向延伸,速度比昨天慢了一些。

  灰袍人在追,但沒有全力趕路。

  他一定是在等傷口癒合。

  陳宇把感知收回來,朝南偏東方向繼續走。

  他要去灰潮區與夜狩區交界處的那片信標柱密集區。

  那裡至少有七八根信標柱,昨晚他只用了三四根,剩下的還能繼續用。

  他要在那裡給灰袍人準備第二場伏擊。

  他走了將近半個時辰,腳下的灰白色荒地漸漸變成了深灰色岩層,空氣中的腐骨味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那種金屬味。

  他走到一片密集的白柱之間時,忽然停下腳步。

  這片信標柱密集區比他昨晚走過的那片更大,至少有十幾根白柱交錯排列,柱頂的灰白色晶體在灰白色天光中泛著淡淡的光。

  陳宇數了數,完好的信標柱還有七八根,柱身表面的符文清晰可辨。

  他把黑劍從腰間抽出來,劍尖抵在最近一根信標柱的晶體表面,霜白劍意從劍身湧入晶體,將晶體緩緩啟用。

  然後他走到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他不再像昨晚那樣把晶體能量全部吸乾,而是把霜白劍意灌入晶體後立刻收手,讓晶體保持在即將啟用的狀態。

  四根信標柱的晶體同時發出灰白色光霧,將周圍的灰霧逼退了一圈。

  灰袍人到達信標柱密集區邊緣時,灰白色天光已經亮了大半。

  他站在一根斷裂的白柱旁,低頭看著地面。

  地面上殘留著陳宇的腳印,從南偏東方向延伸過來,在信標柱密集區邊緣停下。

  腳印旁邊有幾滴暗金色血跡,比之前的更淡,說明陳宇的火種恢復得不好。

  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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