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走啊！走！
趙磊沒有點亮火把。
這麼多天重見天空，哪怕這個天空也是很奇怪的，趙磊一樣充滿的感嘆和好奇。
如同陳宇的反應那般，趙磊也是對於沒有迷霧的空氣充滿了懷念。
他把小狼喚到身邊，藉著它身上那層淡金色的微光，慢慢朝石室外摸去。
夜狩區的黑暗好像有重量一般，每往前走一步，都像有人往你肩上加了一塊冰冷的石頭。
其實是因為趙磊不能感受到所謂的衰竭詛咒，畢竟他的神性是被賦予的，跟陳宇擁有神格並且覺醒神性的不一樣。
周樹跟在後面，呼吸壓得很低，但他腿上的傷讓他的腳步聲怎麼都藏不住。
趙磊回頭看了他一眼，周樹立馬會意，放輕腳步，指了指左側那排斷裂的石牆，示意從那邊繞。
他們剛繞過石牆，小狼突然站住，耳朵向後一壓，整條狼身像一張被拉滿的弓。
趙磊立刻蹲下，手搭在弓弦上。
前面的濃霧裡，有一道點點白光浮在半空，左右晃動起來像極了一個眼睛。
不是周樹口中的塔虱！
那光很安靜，像在等他們。
「不是來找我們的。」
周樹小聲說道：「那是塔燈，白塔有時會在夜裡放出來，引活物過去，只要不看它，它就不動。」
趙磊收回目光，拉著周樹慢慢後退。
可小狼沒有動。它的喉嚨里不斷傳出一聲聲低沉的咆哮，金毛炸起，像有什麼東西在暗處逼近。
趙磊順著它盯的方向看去，只見那片白光忽然滅了一下，再亮起來時，已經離他們不到十步。
趙磊暗叫不好，抬腳就要跑，腳底卻像踩進泥里，怎麼也拔不動。
周樹也僵住了，整張臉白得嚇人。
「是定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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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樹焦急的說道：
「白塔的規則，別動，越動越緊。」
趙磊不敢再動。
那白光飄到他們面前，近看竟是一盞小小的灰白色燈籠，沒有提手，也沒有人提，就這麼憑空懸著。
小狼卻不在定身之列，它猛地朝那燈籠撲去，一口咬下。
那燈籠被它咬住，光卻不滅，反而越來越亮，照得周圍數十米內一片慘白。
趙磊看見地上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灰線，有些是腳印，有些像被拖行過的痕跡，還有些竟然像是人在地上爬出來的。
白光越來越盛，直到趙磊感覺自己都能看見空氣里的灰塵時，它忽然又暗了下去。
小狼鬆開嘴，那盞燈籠已經不見了，只在地上留下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趙磊發現自己能動了，周樹也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它……它怎麼不怕？」
周樹指著小狼，像見了鬼。
「它是天狼族。」
趙磊說道。
「對這些東西，它比我們更有辦法。」
小狼甩了甩嘴上的灰，尾巴高高揚起，像在邀功。
「怎麼樣，狼爺爺我出手，直接拿下！」
趙磊有些笑不出來。
剛才那一瞬間，他幾乎以為要交代在這裡。
萬族戰場的夜晚太怪了，任何一點光都可能不是光，任何一次呼吸都可能引來不該來的東西。
他蹲下來，把地上那些粉末抓了一小把，收進箭袋。
這玩意兒說不定後面有用。
他們繼續朝深處走。
小狼在前面開路，四隻爪子踩在灰土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趙磊邊走邊數自己的箭。
還剩十七根。藥膏只有兩罐，還都是最低階的。
周樹的傷腿已經有些發炎，再走下去，可能連路都走不了。
趙磊心裡盤算著，得找個能躲的地方，至少挨到天亮。
他抬起頭，看到遠處那些針一樣的白塔不再轉向他們，塔尖齊齊朝南。
周樹說那是好事，說明它們暫時放過了他們。
但趙磊不這麼想。
白塔不轉，不代表別的也不會來。
就在他們穿過一片碎骨滿地的空地時，小狼又停了。
這次它沒有低吼，而是把身體壓低，尾巴夾在後腿間，像遇見了什麼讓它都恐懼的東西。
「趙……趙磊，不對勁！」
趙磊順著它看的方向望去，灰霧中，一個高高瘦瘦的影子靜靜站著。
那影子比剛才的白色人形還要大，至少有三人高，卻沒有具體形狀。
最讓人發毛的是，它沒有臉，卻有一種被注視的感覺！
周樹連呼吸都停了。
趙磊也不敢射箭。
他有預感，這一箭出去，一定會引來更多。
小狼伏得更低，似乎在等趙磊決定。
趙磊閉上眼，努力回想陳宇以前說過的那些話。
或許陳宇的經驗不適合萬族戰場，但是一定適合逃命！
因為活著才是其他行動的基礎！
於是趙磊強迫自己不去想那個影子。
他轉開頭，一隻手按住小狼後頸，另一隻手扯了扯周樹。
三人像三塊石頭一樣，貼著最暗的角落挪動。
他們沒有再看那影子一眼。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趙磊覺得自己的後頸都涼透了，小狼才重新直起前腿。
趙磊偷偷回了一下頭，那影子已經不見了。
空地還是那片空地，啥也沒多啥也沒少。
「走了。」
趙磊低聲說。
周樹「嗯」了一聲，聲音里全是後怕。
趙磊撫摸著小狼的頭，安撫著它的情緒。
周樹靠在旁邊，似笑非笑：
「你對這狼真好。」
趙磊沒接話，只是又摸了摸小狼的頭。
周樹又說：
「你知道萬族戰場為什麼叫萬族戰場嗎？」
趙磊搖頭。
周樹說：
「我聽說，進來的人，沒有一千也有一萬，可活著走到最中間的，每屆都不到十個。剩下的都死在各區的規則里，不是被怪物吃，而是被戰場慢慢磨死，你帶著這狼，或許能多活幾天。」
「誰也說不定……」
「我來這裡，不是為了多活幾天！」
趙磊堅定的說道！
周樹看他一眼，沒再說話。
趙磊也沒解釋。
他抬頭看向北面，白塔已經離得很遠，像幾根插在天邊的白針。他忽然想起陳宇。
不知道陳神現在在哪個方向，有沒有遇到比他更怪的東西。
趙磊把門票從貼身的口袋裡取出來，上面幾道紋路發著極淡的光，似乎是在回應什麼。
他握了握，又放回去。
小狼低聲叫了一下：「我們繼續出發嗎？」
「再歇一會兒。等那幾座塔不動了，我們再走。」
趙磊說道。
而此時的陳宇，已經離開影碑很遠。
夜狩區的黑泥地漸漸變成了帶點灰白的硬土，走起來不再那麼吃力。
赤角的腿傷也穩定了，只是走快了還是會跛。
陳宇沒催他，只把速度壓到中等。
三隻劍奴仍呈三角陣位散在四周，飛劍斂在身側以便隨時應對出現的各種危機。
「領主大人，我總覺得有人在看我們。」
赤角忽然說道。
陳宇點點頭。
他早就察覺到了。
那種目光陰冷陰暗而且沒有一絲一毫的生氣，不是怪物，更不可能是活人了。
而且還有一股莫名審視的感覺。
他開啟神性感知，發現周圍十米內的空氣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壓過，沒有能量波動，卻有一種極細微的「存在感」。
是他神性仔細檢查下才感受到的東西，陳宇說不清那是什麼。
他只知道，從進入夜狩區開始，這東西就沒消失過。
它不在暗處，它就在他們頭頂，或者腳下，甚至可能就在他們的影子裡？
想到這，陳宇眉頭緊皺，但是又像是想到了什麼，淡定的說道：
「不用管它，它要是能動手，早就動了。」
赤角似懂非懂，哦了一聲，把炎魔斧往肩上扛了扛。
陳宇沒再多說，繼續往南走。
南面的金色光霧似乎又近了一些，雖然看著距離仍然很遠，但那種悶在心口的壓迫感淡了許多。
他想起沈絕說的「影碑」，又想起那女領主臨死前的「界碑會動」。
這些資訊像拼圖一樣，一片片在他腦子裡旋轉。
陳宇突然站住，把界碑殘片取了出來。
殘片上的光絲忽然朝東偏了一下，又跳回南。
陳宇皺了皺眉，看向光絲剛才指過的方向。
那裡空無一物，只有一片淡淡的白霧。
和迷霧世界的迷霧看起來像極了。
「那邊有什麼？」
赤角問道。
陳宇沒有說話。
他有一種直覺：迷霧區有人來了！而且還是他們區的！
黃尚？趙磊？還是他們都已經來了？
那光絲的瞬間偏移，像是一種感應，不是指向界碑，而是指向另一個持有門票碎片的人。
陳宇把殘片收好，對赤角道：
「先找地方躲一躲，天亮前，別亂走。」
幾人找了半截斷牆，隱在陰影里。
陳宇靠著牆，把星火劍橫在膝上，眼睛半閉，呼吸又輕又長。
……
……
那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趙磊一直沒敢丟。
他隱隱覺得，這玩意兒和剛才那盞塔燈有某種關係。
周樹的腿已經徹底走不動了，半個小腿腫得發紫，人卻還撐著。
趙磊倒也沒催他，只把速度放到最慢。
畢竟趙磊還需要周樹這麼一個萬族戰場活地圖。
三人貼著殘牆根，像三隻夜行的老鼠。
他們走到一片被灰霧泡軟的空地。
地面像被什麼東西反覆犁過，到處是半人深的溝。
周樹突然站住，臉色一下變了：
「等等，這裡不能再走了！」
趙磊剛要問，小狼已經低吼出聲。
前方那些溝里，不知何時多出了幾團白色的影子，蹲伏著一動不動！
「是塔奴！」
周樹聲音發緊，隱隱約約有些顫抖：
「塔下奴！白塔會把人拖去當奴隸，被它吃掉的人，最後都變成這樣。別跑，一跑它們就全衝過來！」
趙磊握住弓，慢慢後退。
可他們身後也傳來極輕的沙沙聲。
他側過頭，看見來路已經被十幾團白影堵死。
塔奴像聞到腐肉的蛆，慢慢從四面八方聚過來。
它們沒有眼睛，也沒有臉，只有一張朝下咧開的嘴和極長的前肢。
小狼擋在趙磊身前，金毛根根直立，喉嚨里發出憤怒的咆哮。
周樹忽然笑了一下：
「它們怕光。剛剛那盞塔燈要是還在，還能頂一下。」
他看向趙磊，眼神平靜得反常，
「你帶著那撮灰，對吧？往南跑，別回頭。我腿不行了，留著也只會拖你們後腿。」
趙磊沒搭理要做悲情英雄的周樹，而是反手把周樹胳膊拽住。
周樹卻用力一推，把趙磊推得往後一趔趄，自己解下腰間那串骨片，朝最近的一隻塔奴抽去。
骨片打在塔奴頭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那東西竟真退了幾步！
「走！」周樹吼了一聲，把骨片揮舞得嗖嗖響。
塔奴們一擁而上，數不清的白影將他淹沒。
趙磊被小狼咬著褲腳往南拽。
他回頭，只看見周樹被幾團白影拖倒在地，還在用那串骨片抽打。
慘叫聲很短，只是幾聲短促的哀嚎。
接著，就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趙磊不知道跑了多遠，直到小狼把他拽進一條極窄的石縫。
他癱坐在裡面，渾身發抖，喉嚨像被堵住了。
小狼也傷得不輕，後腿挨了一爪，毛上沾滿白灰和血。
趙磊撕下自己的半截衣袖，給小狼裹住傷口。
他腦子裡還響著周樹最後那句話：
「走！」
「快走！」
聲音像根釘子，一下一下往他心口敲。
石縫外傳來塔奴們扒拉石壁的聲音，又漸漸遠去。
趙磊一動不動，抱著小狼，眼皮都不敢眨。
他已經不記得這是第幾次和死亡擦身而過，但這一次，有人替他死了。
一個認識不到兩天的第6區領主，用命換了他們逃出來。
天快亮時，那些聲音才徹底消失。
趙磊從石縫裡鑽出來，腳軟的一步一踉蹌，臉上也是滄桑無比，短時間內情緒大起大落，對他來說是個不小的消耗。
小狼三條腿著地，慢慢跟在他身後。
趙磊在附近找了一圈，只找到幾塊被撕碎的皮甲，那串骨片散了一地。
他蹲下去，把骨片一片一片撿起來，握在手裡，又用地上焦灰搓了搓，塞進懷裡。
他什麼都沒說，小狼也低著頭不吭聲。
趙磊抬頭看遠處。
白塔如針，金色光霧還在遠方的南邊。
這一刻，他忽然更懂了陳宇那句話！
萬族戰場，不是給人活的地方！
但他還是要往前走。
因為周樹已經留在這裡，他若也停，那些替他死的人，就真的白死了！
這麼多天重見天空，哪怕這個天空也是很奇怪的，趙磊一樣充滿的感嘆和好奇。
如同陳宇的反應那般，趙磊也是對於沒有迷霧的空氣充滿了懷念。
他把小狼喚到身邊，藉著它身上那層淡金色的微光，慢慢朝石室外摸去。
夜狩區的黑暗好像有重量一般，每往前走一步，都像有人往你肩上加了一塊冰冷的石頭。
其實是因為趙磊不能感受到所謂的衰竭詛咒，畢竟他的神性是被賦予的，跟陳宇擁有神格並且覺醒神性的不一樣。
周樹跟在後面，呼吸壓得很低，但他腿上的傷讓他的腳步聲怎麼都藏不住。
趙磊回頭看了他一眼，周樹立馬會意，放輕腳步，指了指左側那排斷裂的石牆，示意從那邊繞。
他們剛繞過石牆，小狼突然站住，耳朵向後一壓，整條狼身像一張被拉滿的弓。
趙磊立刻蹲下，手搭在弓弦上。
前面的濃霧裡，有一道點點白光浮在半空，左右晃動起來像極了一個眼睛。
不是周樹口中的塔虱！
那光很安靜，像在等他們。
「不是來找我們的。」
周樹小聲說道：「那是塔燈，白塔有時會在夜裡放出來，引活物過去，只要不看它，它就不動。」
趙磊收回目光，拉著周樹慢慢後退。
可小狼沒有動。它的喉嚨里不斷傳出一聲聲低沉的咆哮，金毛炸起，像有什麼東西在暗處逼近。
趙磊順著它盯的方向看去，只見那片白光忽然滅了一下，再亮起來時，已經離他們不到十步。
趙磊暗叫不好，抬腳就要跑，腳底卻像踩進泥里，怎麼也拔不動。
周樹也僵住了，整張臉白得嚇人。
「是定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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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樹焦急的說道：
「白塔的規則，別動，越動越緊。」
趙磊不敢再動。
那白光飄到他們面前，近看竟是一盞小小的灰白色燈籠，沒有提手，也沒有人提，就這麼憑空懸著。
小狼卻不在定身之列，它猛地朝那燈籠撲去，一口咬下。
那燈籠被它咬住，光卻不滅，反而越來越亮，照得周圍數十米內一片慘白。
趙磊看見地上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灰線，有些是腳印，有些像被拖行過的痕跡，還有些竟然像是人在地上爬出來的。
白光越來越盛，直到趙磊感覺自己都能看見空氣里的灰塵時，它忽然又暗了下去。
小狼鬆開嘴，那盞燈籠已經不見了，只在地上留下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趙磊發現自己能動了，周樹也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它……它怎麼不怕？」
周樹指著小狼，像見了鬼。
「它是天狼族。」
趙磊說道。
「對這些東西，它比我們更有辦法。」
小狼甩了甩嘴上的灰，尾巴高高揚起，像在邀功。
「怎麼樣，狼爺爺我出手，直接拿下！」
趙磊有些笑不出來。
剛才那一瞬間，他幾乎以為要交代在這裡。
萬族戰場的夜晚太怪了，任何一點光都可能不是光，任何一次呼吸都可能引來不該來的東西。
他蹲下來，把地上那些粉末抓了一小把，收進箭袋。
這玩意兒說不定後面有用。
他們繼續朝深處走。
小狼在前面開路，四隻爪子踩在灰土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趙磊邊走邊數自己的箭。
還剩十七根。藥膏只有兩罐，還都是最低階的。
周樹的傷腿已經有些發炎，再走下去，可能連路都走不了。
趙磊心裡盤算著，得找個能躲的地方，至少挨到天亮。
他抬起頭，看到遠處那些針一樣的白塔不再轉向他們，塔尖齊齊朝南。
周樹說那是好事，說明它們暫時放過了他們。
但趙磊不這麼想。
白塔不轉，不代表別的也不會來。
就在他們穿過一片碎骨滿地的空地時，小狼又停了。
這次它沒有低吼，而是把身體壓低，尾巴夾在後腿間，像遇見了什麼讓它都恐懼的東西。
「趙……趙磊，不對勁！」
趙磊順著它看的方向望去，灰霧中，一個高高瘦瘦的影子靜靜站著。
那影子比剛才的白色人形還要大，至少有三人高，卻沒有具體形狀。
最讓人發毛的是，它沒有臉，卻有一種被注視的感覺！
周樹連呼吸都停了。
趙磊也不敢射箭。
他有預感，這一箭出去，一定會引來更多。
小狼伏得更低，似乎在等趙磊決定。
趙磊閉上眼，努力回想陳宇以前說過的那些話。
或許陳宇的經驗不適合萬族戰場，但是一定適合逃命！
因為活著才是其他行動的基礎！
於是趙磊強迫自己不去想那個影子。
他轉開頭，一隻手按住小狼後頸，另一隻手扯了扯周樹。
三人像三塊石頭一樣，貼著最暗的角落挪動。
他們沒有再看那影子一眼。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趙磊覺得自己的後頸都涼透了，小狼才重新直起前腿。
趙磊偷偷回了一下頭，那影子已經不見了。
空地還是那片空地，啥也沒多啥也沒少。
「走了。」
趙磊低聲說。
周樹「嗯」了一聲，聲音里全是後怕。
趙磊撫摸著小狼的頭，安撫著它的情緒。
周樹靠在旁邊，似笑非笑：
「你對這狼真好。」
趙磊沒接話，只是又摸了摸小狼的頭。
周樹又說：
「你知道萬族戰場為什麼叫萬族戰場嗎？」
趙磊搖頭。
周樹說：
「我聽說，進來的人，沒有一千也有一萬，可活著走到最中間的，每屆都不到十個。剩下的都死在各區的規則里，不是被怪物吃，而是被戰場慢慢磨死，你帶著這狼，或許能多活幾天。」
「誰也說不定……」
「我來這裡，不是為了多活幾天！」
趙磊堅定的說道！
周樹看他一眼，沒再說話。
趙磊也沒解釋。
他抬頭看向北面，白塔已經離得很遠，像幾根插在天邊的白針。他忽然想起陳宇。
不知道陳神現在在哪個方向，有沒有遇到比他更怪的東西。
趙磊把門票從貼身的口袋裡取出來，上面幾道紋路發著極淡的光，似乎是在回應什麼。
他握了握，又放回去。
小狼低聲叫了一下：「我們繼續出發嗎？」
「再歇一會兒。等那幾座塔不動了，我們再走。」
趙磊說道。
而此時的陳宇，已經離開影碑很遠。
夜狩區的黑泥地漸漸變成了帶點灰白的硬土，走起來不再那麼吃力。
赤角的腿傷也穩定了，只是走快了還是會跛。
陳宇沒催他，只把速度壓到中等。
三隻劍奴仍呈三角陣位散在四周，飛劍斂在身側以便隨時應對出現的各種危機。
「領主大人，我總覺得有人在看我們。」
赤角忽然說道。
陳宇點點頭。
他早就察覺到了。
那種目光陰冷陰暗而且沒有一絲一毫的生氣，不是怪物，更不可能是活人了。
而且還有一股莫名審視的感覺。
他開啟神性感知，發現周圍十米內的空氣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壓過，沒有能量波動，卻有一種極細微的「存在感」。
是他神性仔細檢查下才感受到的東西，陳宇說不清那是什麼。
他只知道，從進入夜狩區開始，這東西就沒消失過。
它不在暗處，它就在他們頭頂，或者腳下，甚至可能就在他們的影子裡？
想到這，陳宇眉頭緊皺，但是又像是想到了什麼，淡定的說道：
「不用管它，它要是能動手，早就動了。」
赤角似懂非懂，哦了一聲，把炎魔斧往肩上扛了扛。
陳宇沒再多說，繼續往南走。
南面的金色光霧似乎又近了一些，雖然看著距離仍然很遠，但那種悶在心口的壓迫感淡了許多。
他想起沈絕說的「影碑」，又想起那女領主臨死前的「界碑會動」。
這些資訊像拼圖一樣，一片片在他腦子裡旋轉。
陳宇突然站住，把界碑殘片取了出來。
殘片上的光絲忽然朝東偏了一下，又跳回南。
陳宇皺了皺眉，看向光絲剛才指過的方向。
那裡空無一物，只有一片淡淡的白霧。
和迷霧世界的迷霧看起來像極了。
「那邊有什麼？」
赤角問道。
陳宇沒有說話。
他有一種直覺：迷霧區有人來了！而且還是他們區的！
黃尚？趙磊？還是他們都已經來了？
那光絲的瞬間偏移，像是一種感應，不是指向界碑，而是指向另一個持有門票碎片的人。
陳宇把殘片收好，對赤角道：
「先找地方躲一躲，天亮前，別亂走。」
幾人找了半截斷牆，隱在陰影里。
陳宇靠著牆，把星火劍橫在膝上，眼睛半閉，呼吸又輕又長。
……
……
那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趙磊一直沒敢丟。
他隱隱覺得，這玩意兒和剛才那盞塔燈有某種關係。
周樹的腿已經徹底走不動了，半個小腿腫得發紫，人卻還撐著。
趙磊倒也沒催他，只把速度放到最慢。
畢竟趙磊還需要周樹這麼一個萬族戰場活地圖。
三人貼著殘牆根，像三隻夜行的老鼠。
他們走到一片被灰霧泡軟的空地。
地面像被什麼東西反覆犁過，到處是半人深的溝。
周樹突然站住，臉色一下變了：
「等等，這裡不能再走了！」
趙磊剛要問，小狼已經低吼出聲。
前方那些溝里，不知何時多出了幾團白色的影子，蹲伏著一動不動！
「是塔奴！」
周樹聲音發緊，隱隱約約有些顫抖：
「塔下奴！白塔會把人拖去當奴隸，被它吃掉的人，最後都變成這樣。別跑，一跑它們就全衝過來！」
趙磊握住弓，慢慢後退。
可他們身後也傳來極輕的沙沙聲。
他側過頭，看見來路已經被十幾團白影堵死。
塔奴像聞到腐肉的蛆，慢慢從四面八方聚過來。
它們沒有眼睛，也沒有臉，只有一張朝下咧開的嘴和極長的前肢。
小狼擋在趙磊身前，金毛根根直立，喉嚨里發出憤怒的咆哮。
周樹忽然笑了一下：
「它們怕光。剛剛那盞塔燈要是還在，還能頂一下。」
他看向趙磊，眼神平靜得反常，
「你帶著那撮灰，對吧？往南跑，別回頭。我腿不行了，留著也只會拖你們後腿。」
趙磊沒搭理要做悲情英雄的周樹，而是反手把周樹胳膊拽住。
周樹卻用力一推，把趙磊推得往後一趔趄，自己解下腰間那串骨片，朝最近的一隻塔奴抽去。
骨片打在塔奴頭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那東西竟真退了幾步！
「走！」周樹吼了一聲，把骨片揮舞得嗖嗖響。
塔奴們一擁而上，數不清的白影將他淹沒。
趙磊被小狼咬著褲腳往南拽。
他回頭，只看見周樹被幾團白影拖倒在地，還在用那串骨片抽打。
慘叫聲很短，只是幾聲短促的哀嚎。
接著，就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趙磊不知道跑了多遠，直到小狼把他拽進一條極窄的石縫。
他癱坐在裡面，渾身發抖，喉嚨像被堵住了。
小狼也傷得不輕，後腿挨了一爪，毛上沾滿白灰和血。
趙磊撕下自己的半截衣袖，給小狼裹住傷口。
他腦子裡還響著周樹最後那句話：
「走！」
「快走！」
聲音像根釘子，一下一下往他心口敲。
石縫外傳來塔奴們扒拉石壁的聲音，又漸漸遠去。
趙磊一動不動，抱著小狼，眼皮都不敢眨。
他已經不記得這是第幾次和死亡擦身而過，但這一次，有人替他死了。
一個認識不到兩天的第6區領主，用命換了他們逃出來。
天快亮時，那些聲音才徹底消失。
趙磊從石縫裡鑽出來，腳軟的一步一踉蹌，臉上也是滄桑無比，短時間內情緒大起大落，對他來說是個不小的消耗。
小狼三條腿著地，慢慢跟在他身後。
趙磊在附近找了一圈，只找到幾塊被撕碎的皮甲，那串骨片散了一地。
他蹲下去，把骨片一片一片撿起來，握在手裡，又用地上焦灰搓了搓，塞進懷裡。
他什麼都沒說，小狼也低著頭不吭聲。
趙磊抬頭看遠處。
白塔如針，金色光霧還在遠方的南邊。
這一刻，他忽然更懂了陳宇那句話！
萬族戰場，不是給人活的地方！
但他還是要往前走。
因為周樹已經留在這裡，他若也停，那些替他死的人，就真的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