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荒原里的野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沒有盛大的送行,也沒有冗長的排場。

  因為亞修的提前嚴令,新燼城的城門在黎明前悄然開啟,又悄然閉合。

  直到觸碰到城外那濕冷的軟泥,聽著身後城門落閂的沉悶迴響,亞修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自從降臨這片迷霧,他的神經始終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權謀、殺戮、建設、博弈……重擔壓得他幾乎忘了「輕鬆」這兩個字怎麼寫。

  此刻,暫別了那座喧囂的小鎮,他竟生出一種久違的自由感。

  石鱗巨蜥踩著泥濘的小徑,漫無目的地向北方行去。

  走著走著,或許是因為心情確實不錯,他竟然下意識地哼起了前世的一些碎調子。

  「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位好姑娘……」

  剛哼了兩句,聲音戛然而止,覺得在這場面里這歌詞顯得實在有些違和。

  亞修皺了皺眉,又換了一首節奏歡快點的。

  「套馬的漢子你威武雄壯……」

  嗓音倒是低沉渾厚,咬字也充滿力道。

  只可惜,那調子早就跑到十萬八千里外去了。

  在這個被迷霧封鎖的清晨,聽起來活像某種野獸在發情期所發出的低嚎。

  亞修自嘲地笑了笑。

  還沒等他開啟第三首,身下的石鱗巨蜥突然不安地打了個響鼻,粗壯的尾巴猛地一繃。

  身後有動靜。

  亞修的笑容瞬間收斂。

  「誰?」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順暢,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亞……亞修大哥,是我!」

  霧氣撥動,一頭體型稍小一圈的石鱗蜥從陰影中侷促地鑽了出來。

  背上騎著的人手忙腳亂地舉起雙手,以示自己毫無敵意……卻正是巴頓。

  亞修拔出一半的矛刃停在半空,眼睛危險地眯了起來。

  他沒有問巴頓為什麼會跟來,而是盯著這小子的臉,語氣里透出一絲若有若無的殺氣:

  「你怎麼跟來了?」

  「還有,你剛才……聽見什麼了嗎?」

  「沒……沒聽見啊!」

  被那實質般的殺意一刺,巴頓瞪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撓了撓頭,裝出一副茫然的樣子,

  「我剛追上來,就看見亞修大哥你突然變沒影了,啥也沒聽見。」

  亞修死死盯著他看了三秒。

  見這小子一臉憨狀不似作偽,這才冷哼一聲,將長矛收回,算是暫時打消了殺人滅口的念頭。

  目光下移,亞修掃過巴頓身後的坐騎。

  那裡綁著兩大個鼓鼓囊囊的行囊,一看就是蓄謀已久的樣子。

  亞修眉頭一皺:「誰讓你跟來的?我不是說過……」

  「亞修大哥,你罵我也沒用。」

  巴頓直接打斷了亞修,脖子一梗,露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光棍嘴臉:

  「反正腿長在我……蜥蜴身上,你就算現在趕我走,大不了你前腳走,我後腳再跟上。」

  「這迷霧裡多一個人多個幫手,我就是死皮賴臉也得跟著你!」

  亞修被他這副無賴樣樣氣得想要罵他,可訓斥剛來到嘴邊,卻突然頓住了。

  他站定腳步,回過頭打量著巴頓。

  或許是這一年多來破曉莊園的伙食實在太好,當初那個瘦削、帶著稚氣的少年,如今身子骨已經像吹氣一樣脹開了。

  一米九開外的個頭,竟然比亞修還要高出一點,寬闊的肩膀把鐵鱗甲撐得緊繃,下巴上那青灰色的胡茬也硬得像層細密的鋼針。

  這已經不是那個,可以隨手拎起來訓斥的少年了。

  再那樣罵他,多少有些折辱了一個戰士的自尊。

  「……想跟著就跟著吧。」

  亞修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擺了擺手,

  「但在路上把嘴給我閉嚴實點,別煩我。不然遇到怪物,我第一時間把你扔下去當誘餌。」

  「好嘞!」

  巴頓哪裡管亞修的嘴硬,嘿嘿一樂,一個箭步躥了上來,極其殷勤地跟在他的身側。

  兩人兩騎,重新並肩沒入迷霧深處。

  憋了不到一刻鐘。

  「亞修大哥,咱們這是去哪啊?」

  「北方。」

  「為啥去北方啊?東邊的礦場還沒探完,西邊的沼澤黃金米正多,南邊說不定也能找到不少寶貝……」

  「……」

  巴頓由於興奮過度,話匣子一旦打開就收不住,簡直像只放出來的哈士奇,

  「亞修大哥,你咋不說話呢?是不是北方有啥更厲害的遺蹟……」

  「砰!」

  亞修額頭青筋直跳,回身就是一個響亮的爆栗。

  「嘶——!」

  巴頓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捂著腦門終於老實了。

  世界清靜了。

  兩人一前一後,身影逐漸消失在那化不開的濃霧之中。

  ……

  數十里外,一處不知名的流民營地。

  營火微弱得只剩下一層黯淡的幽藍,隨時可能被寒風吞沒。

  十幾個面黃肌瘦的人影圍坐在火旁,沒有交談,只有令人牙酸的咀嚼聲。

  「怎麼辦?」

  一個骨瘦如柴的男人咽下最後一口殘渣,看向身旁的同伴。

  他的聲音很低,透著一股近乎麻木的絕望。

  「咱們的糧食……已經見底了。」

  「這頓吃完滿打滿算,剩下的存糧也就只夠下一頓的。」

  「晶石也只剩下兩枚了。」

  坐在另一側的老農聲音顫抖,撥弄了一下火塘邊緣,「最多只能燒三天,等火滅了……」

  壓抑的氣氛瞬間籠罩了整個營地。

  有人抱著膝蓋開始哆嗦:「那……那怎麼辦?去北邊那個長苦皮果的林子碰碰運氣?」

  「去北邊?你瘋了!」

  旁邊的人立刻低聲尖叫,

  「前天老傑克和托馬斯就是去了那邊,到現在連個骨頭渣都沒見著!」

  「咱們營地現在就剩下這麼十幾口人,戰職者更是死得只剩下三個……」

  沒人接話。

  大家都知道,那片林子現在是黑沙莊園捕奴隊的獵場。

  前幾天剛派出去的兩個兄弟,到現在連根頭髮都沒找回來。

  去,可能死在刀下,或者變成奴隸生不如死;不去,就在這兒等著火滅,被迷霧一點點嚼碎。

  那麼,究竟是誰去送死呢?

  沒有一個人在這時候開口。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避開了彼此的視線,死死盯著腳下的爛泥。

  雖然知道等下去只有死路一條。

  但面對即刻就會降臨的殘酷與危險,自私與恐懼的本能,依然死死將他們釘在了原地。

  漫長的沉默後,一個名叫芬恩的戰職者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無視了身邊同伴那拉拽他衣角的手,咬著牙打破了死寂:

  「我去!」

  「但林子太遠,我一個人拿不了多少,還需要兩個幫手。」

  依然沒有人回應。

  那十幾個人像聾了一樣,依舊死死低著頭。

  甚至連剛才拉他衣角的夥伴,此刻也默默地轉過臉,看向了火光照不到的陰影。

  芬恩孤零零地站在火堆旁。

  眼底的光一點點熄滅,化作了極致的失望與悲涼。

  他沒有發火,也沒有咒罵。

  只是默默轉身走向自己的草鋪,準備養精蓄銳,明早一個人去搏那個萬分之一的活路。

  夜風更冷了。

  就在營地里的人各自懷揣著愧疚與慶幸,準備熬過這個夜晚時。

  一聲低沉的野獸嘶鳴聲,突然從營地外圍的濃霧中響起!

  「嘶……呀……」

  地面開始隱隱震顫。

  「有什麼東西來了!」

  不知是誰尖叫了一聲,原本死氣沉沉的營地瞬間像被捅了窩的蜂巢。

  拿武器的顫抖著舉起生鏽的鐵矛,沒膽子的則瘋狂往最暗的角落裡鑽。

  恐懼瞬間爬滿了每一張臉。

  直到兩道模糊的身影,不疾不緩地撥開了霧氣。

  「呼——」

  兩頭體型龐大的巨獸,轟然踏入了這微弱的火光之中。

  粗壯的利爪,布滿倒刺的鱗甲,以及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瞬間讓營地里的幾名戰職者如墜冰窟。

  而在那兩頭巨獸的背上,赫然還端坐著兩道人影。

  為首的男人披著一件深黑色的寬大氅衣,單手倒提著一桿暗紅色的精鋼長矛。

  他居高臨下地掃過這群縮在泥水裡、瑟瑟發抖的流民。

  目光在那堆快要熄滅的火塘上停頓了半秒。

  「這火看起來快要滅了……怎麼,你們這裡的人,不歡迎客人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