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撕下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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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止牽扯,他是深度參與了司法背書環節。」

  高育良語氣冷靜客觀,像個局外人在剖析案情,「當年臨港成片土地債權糾紛數十起,全部是由經濟庭走特批快速調解程序。

  他們刻意壓低土地估值,方便趙家、陳家的資金跨境流轉。沒有司法文書兜底,大額灰色資金根本無法合規出境。老張雖非頂層操盤者,卻是整條利益鏈上必不可少的『蓋章大爺』。」

  周正明神色凝重,死死盯著高育良:「如此核心的線索,此前多次談話,你為何隻字未提?」

  「前期你們督導組並未觸及臨港項目的司法配套鏈條啊。」

  高育良攤開雙手,石膏里的肩膀微微聳了聳。

  周正明又氣又無奈,語氣裡帶著幾分冷諷:「高書記這算盤,打得可真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實事求是地權衡輕重罷了,線索的提供自然要有先後順序,好鋼要用在刀刃上嘛。」高育良面不改色,泰然自若。

  周正明將名錄照片全部收進公文袋:「你可知這份證詞一旦核實,張建民會直接被納入違紀審查範圍?吳心儀也會因為牽扯其中被進一步深挖?」

  「並非我主動指證他。」

  高育良條理清晰地劃分因果,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是吳心儀急於替陸亦可打探案情,主動上門找張建民傳閱未歸檔的辦案底稿,等於她自己主動把張建民推到了督導組的核查視線內。我不過是順水推舟,幫你們把陳年舊帳理順罷了。」

  周正明追問張建民的知情深度。

  高育良客觀地區分層級:「他不清楚鍾家在頂層的布局,也不知道王宗輝的完整身份,但他對臨港配套債權調解、土地折價操作是全程知情的

  你們直接調取當年臨港的全部司法調解卷宗,檢索京州城投、香港殼公司的關聯案件,證據鏈馬上就能完整閉環。」

  周正明快速記下核查方向。見火候差不多了,高育良話鋒一轉,拋出了今天的終極「炸彈」:「除張建民之外,還有一個人,是整條政法關係網的關鍵緩衝層。督導組想要徹底掀開漢東政法的蓋子,此人必須重點約談。」

  「是誰?」

  「省檢察院檢察長,季昌明。」

  周正明眼底露出明顯的詫異:「季昌明?」

  「就是那位常年處事圓滑、凡事講究層層匯報的『太極宗師』季檢察長。」

  高育良精準地點評著這位老同事,「趙立春主政時期,臨港、山水相關的實名、匿名舉報信,那是源源不斷地送至省檢。老季最擅長什麼?『擱置核查、逐級上報、等待上層定調』。」

  高育良喝了口水,繼續剖析:「多年來,大量土地類的舉報卷宗壓在省檢的庫房裡,遲遲沒有啟動初核。根源就在於老季凡事求穩,不願觸碰牽扯高層的敏感案件。

  他不算涉案貪腐人員,卻是當年灰色鏈條天然的『緩衝屏障』。你們督導組梳理完整政法舊網,絕對繞不開他經手的歷年舉報卷宗流轉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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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正明沉默思索片刻。

  這段時間的系列核查行動里,季昌明始終保持著中立觀望的姿態,不深度站隊,也不主動深挖陳年土地舊帳,完美避開了各方的核查焦點。

  如果不是高育良今天遞這把刀,這個滑不留手的「老好人」確實極易被專案組忽略。

  「你的意思是,季昌明知情不報、履職不作為?」周正明確認著定性。

  「知情,但無利益勾兌。他的核心問題是畏難避險、履職缺位。」

  高育良精準地劃分了性質,把貪腐犯罪與工作失職分得清清楚楚,「你們若是按常規套路單獨問詢,他絕對會用全套的程序條文跟你們來迴繞圈打太極,你們很難拿到實質性的口供。」

  周正明合上筆錄本,目光沉沉地看向病床上的高育良:「今天你一次性拋出張建民、季昌明兩條長線,等於要把漢東政法老關係網連根翻查。」

  「翻查舊網本就是督導組的既定工作目標,我只是如實陳述當年的客觀處置現狀。」高育良不接「掀桌子」的評價,語氣平淡,「我只是把桌底下暗藏的幾塊關鍵磚頭指出來,決斷權,始終在你們手裡。」

  周正明話鋒陡然一轉,直擊高育良自身的要害:「線索我們會逐項核實。但高育良,你的涉案事實不會因為你供出的線索更多而一筆勾銷。香港兩億信託、包庇祁同偉的全部卷宗,後續依舊要逐項完整核實,你必須如實供述。」

  病房的空氣瞬間凝滯,吳惠芬心頭一緊,滿眼擔憂。

  高育良卻坦然迎上周正明銳利的目光,沒有半分躲閃:「所有我經手、知情的違紀事實,我全部據實交代,絕不刻意推諉隱瞞。」

  「你的心思我看得通透。」

  周正明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博弈思路,「不斷拋出上層、政法圈層的線索,刻意擴大核查範圍,試圖將自身定位為不可或缺的『污點證人』,以此換取從輕處置。」

  高育良淡淡一笑,不否認也不直白承認:「周組長,體制內處置標準本就區分『尚有配合價值』與『無任何佐證價值』兩類幹部。這是客觀辦案規則,談不上什麼算計。」

  「這番話若是寫進書面交代材料,你敢原原本本謄寫嗎?」周正明冷聲反問。

  高育良當即搖頭,分寸拿捏得爐火純青:「私下談話,咱們可以直白地剖析權衡;但書面供述,必須遵從規範,通篇深刻反省、痛心疾首地剖析自身黨性滑坡。二者的分寸,我還是分得清的。」

  吳惠芬無奈地瞪了高育良一眼,低聲勸他不要隨口妄議辦案尺度。

  周正明收好所有的筆錄與紙質材料,起身準備離場:「這份人名線索,我們即刻成立專班調取卷宗核實。明日,請你補充說明歷年臨港、山水相關舉報信在省檢的流轉處置細節。」

  「全力配合。」高育良痛快應聲,卻在周正明邁步走向房門時,突然開口攔住,「不過,在核實季昌明相關線索前,我想當面和他談一次。」

  周正明眉頭緊鎖,滿臉警惕:「打算私下串供,統一說辭?」

  「不存在串供的條件。」

  高育良語氣篤定,「病房有你們專人值守監護。季昌明常年依靠程序話術迴避核心問題,常規問詢很難突破他的心理防線。我只需要當面問他一句核心問題,就能戳破他層層推諉的緩衝說辭,幫你們省下大量的時間。」

  周正明站在門邊權衡利弊。

  這條線索價值重大,若是高育良真能快速撬開季昌明的迴避心態,確實能大幅縮短核查周期。

  「我去向秦組長請示。」

  高育良順勢拋出那個關鍵的突破口:「你只需轉告秦組長,我當面只問季昌明一句話——早年大量臨港實名舉報信,是他主動選擇擱置核查,還是受上層授意被動壓下?」

  周正明聞言,渾身猛地一震。

  僅此一問,猶如毒蛇吐信!

  這簡直是直接切斷了季昌明所有打太極、逐級匯報的託詞,逼迫他必須在「主動不作為」和「受人指令」兩者間二選一。

  這一刀,徹底封死了那位「太極宗師」模糊迴避的周旋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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