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神像的裂痕
王馥真見狀，連忙伸手接過，目光迅速掃過上面的幾行內容，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先進屋談，別站門口，鄰里街坊看見了閒話更多。」
她低聲拉了拉陳岩石的胳膊，給了個台階。
陳岩石心裡最在意的就是臉面，只得咬著後槽牙壓下火氣，轉身跟著兩人回到客廳落座。
周正明和小林在沙發對面端正坐好，小林熟練地翻開筆錄本，拔出鋼筆。
一場沒有硝煙的交鋒，正式開始。
「陳岩石老同志，請問您是否知情，您女兒陳陽名下持有、並實際受益一份過億的離岸信託資產？」
周正明拋出的第一個問題，就猶如平地驚雷。
「不清楚！」陳岩石回答得乾脆利落，毫不猶豫。
周正明點點頭，繼續問：「臨港項目收尾後，一筆大額跨境資金經香港幾家殼公司洗白後，轉入了該信託帳戶。您是否聽聞此事？」
「我不知道！」
「該信託共有兩名實際受益人。除了陳陽，另一人為趙瑞龍。這點，您有無耳聞？」
「趙瑞龍」三個字一出，客廳內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乾，氣氛凝滯到了極點。
陳岩石渾身一僵，方才那股子「老革命」的強硬底氣瞬間塌了大半，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
一旁的王馥真手一抖，端著的玻璃水杯險些脫手砸在茶几上。
陳岩石目光死死盯著周正明，聲音乾澀：「你們有實錘證據，還是僅憑道聽途說的傳聞來套我的話？」
周正明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翻開隨身卷宗，抽出一份境外協查傳回的複印件，輕輕推到陳岩石面前：
「陳老，境外司法協查材料已經送達，完整的手續正在走流轉。我們今天來，僅做知情核實，不做定性。」
不做定性，只做核實。這句官場上最狠的套話，翻譯過來就是：我們證據已經握死了，現在就看你老不老實。
紙面上，英文的受益人名單、帳戶編號清晰刺眼。
Chen Yang、Zhao Ruilong，兩個名字並列在一處，像兩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陳岩石那張標榜了一輩子「清高」的老臉上。
陳岩石腦中轟然作響。
從前所有刻意迴避的細碎線索、陳陽莫名其妙的闊綽、趙立春當年對他異乎尋常的客氣……
全都在這一刻串聯在了一起。
他終於明白，督導組根本不是在糾結他護廠的道德爭議，更不是在走什麼過場，人家是直接挖到了臨港資金的祖墳！
「我……我常年不接觸海外金融、跨境資本這些事，我看不懂這類洋文書。」
陳岩石的聲音陡然低沉，強撐著最後一絲底氣，試圖用「不懂」來迴避細節。
「沒關係，無需您解讀複雜的金融條款，您只需如實告知是否知情即可。」
周正明語氣平穩，沒有絲毫逼迫的意味，卻字字誅心。
「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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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十年，陳陽多次往返香港，出入境記錄多與趙瑞龍的行程高度重合。您作為父親，從未過問過她外出的事由？」
「不清楚。」
「早年臨港項目推進階段，您是否出面，利用您的老幹部身份和影響力，為陳陽的境外資金來源出具過說明、提供過便利？」
陳岩石被逼到了牆角，脫口而出：「她早就成年獨立了！在外的生活往來，我不便事事插手管束！我管不了她！」
話音剛落地，他便心生悔意，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嘴巴。
身為父親，在鐵證面前，下意識冒出的第一句話居然是「管不了」。
這聽著太像刻意切割父女干係、急於甩鍋了，顯得格外刺眼和虛偽。
周正明不多評價，只是微微點頭。旁邊的小林筆尖沙沙作響，客觀而無情地記錄下他的原話。
陳岩石看著筆錄本上不斷落下的字跡，心底五味雜陳，仿佛有一萬隻螞蟻在啃噬。
從前，他坐在電視機前，最鄙夷的就是那些貪官落馬後，急於撇清親屬關係、高喊「我不知情」的幹部。
他覺得那些人虛偽至極。
可如今，這把火燒到了自己身上，他才驚覺，輪到自己時，下意識的第一反應，竟然也是先想著劃清界限。
他終於看清，自己也逃不開人之私心，他那引以為傲的「海瑞」光環，不過是一層一戳就破的窗戶紙。
這場軟刀子割肉般的談話持續了一個多小時，大小線索逐一核對完畢。
周正明收好筆錄，站起身，臨走前依規下達了口頭通知：
「陳老，感謝您的配合。近期若無必要外出，請儘量留在京州；確需離市，請務必提前向督導組報備行程。」
陳岩石眉頭緊鎖，帶著幾分不服氣，試圖找回最後一點尊嚴：「我一名離休的普通老同志，連出行的自由都沒有了？還要向你們報備？」
「並非限制您的人身自由。」
周正明微微一笑，解釋得滴水不漏，「只是核查期間，我們需要隨時能夠聯繫到您配合補充問詢。這屬於正常的辦案流程，還請理解。」
解釋完畢，周正明禮貌告辭。
防盜門「咔噠」一聲，輕輕合上。
屋內死寂一片，空氣仿佛凝固成了鉛塊。
王馥真癱坐在沙發上，聲音顫抖，帶著深深的惶惑：「老陳……督導組不是來查小金子的嗎？怎麼還翻起舊帳了呢？」
陳岩石一言不發，臉色鐵青地抓起茶几上的手機，手指哆嗦著反覆撥打女兒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聽筒里只有冰冷的機械女聲一遍遍迴蕩。
接連數次撥打依舊無果，一股真切的、透骨的恐慌席捲了陳岩石的全身。
他一輩子信奉組織、堅守原則，凡事把「大局」掛在嘴邊，可此刻，所有的大道理、所有的清高，都抵不過對女兒即將面臨牢獄之災的恐懼。
看著窗外壓頂的陰雲，陳岩石心底生出了一個近乎偏執的念頭：
千萬不能讓陳陽回國！眼下這個關口，只要她一踏上國內的土地，就會徹底卷進整條臨港、趙家的利益漩渦里，被督導組撕得粉碎，再無任何轉圜餘地！
「先進屋談，別站門口，鄰里街坊看見了閒話更多。」
她低聲拉了拉陳岩石的胳膊，給了個台階。
陳岩石心裡最在意的就是臉面，只得咬著後槽牙壓下火氣，轉身跟著兩人回到客廳落座。
周正明和小林在沙發對面端正坐好，小林熟練地翻開筆錄本，拔出鋼筆。
一場沒有硝煙的交鋒，正式開始。
「陳岩石老同志，請問您是否知情，您女兒陳陽名下持有、並實際受益一份過億的離岸信託資產？」
周正明拋出的第一個問題，就猶如平地驚雷。
「不清楚！」陳岩石回答得乾脆利落，毫不猶豫。
周正明點點頭，繼續問：「臨港項目收尾後，一筆大額跨境資金經香港幾家殼公司洗白後，轉入了該信託帳戶。您是否聽聞此事？」
「我不知道！」
「該信託共有兩名實際受益人。除了陳陽，另一人為趙瑞龍。這點，您有無耳聞？」
「趙瑞龍」三個字一出，客廳內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乾，氣氛凝滯到了極點。
陳岩石渾身一僵，方才那股子「老革命」的強硬底氣瞬間塌了大半，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
一旁的王馥真手一抖，端著的玻璃水杯險些脫手砸在茶几上。
陳岩石目光死死盯著周正明，聲音乾澀：「你們有實錘證據，還是僅憑道聽途說的傳聞來套我的話？」
周正明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翻開隨身卷宗，抽出一份境外協查傳回的複印件，輕輕推到陳岩石面前：
「陳老，境外司法協查材料已經送達，完整的手續正在走流轉。我們今天來，僅做知情核實，不做定性。」
不做定性，只做核實。這句官場上最狠的套話，翻譯過來就是：我們證據已經握死了，現在就看你老不老實。
紙面上，英文的受益人名單、帳戶編號清晰刺眼。
Chen Yang、Zhao Ruilong，兩個名字並列在一處，像兩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陳岩石那張標榜了一輩子「清高」的老臉上。
陳岩石腦中轟然作響。
從前所有刻意迴避的細碎線索、陳陽莫名其妙的闊綽、趙立春當年對他異乎尋常的客氣……
全都在這一刻串聯在了一起。
他終於明白，督導組根本不是在糾結他護廠的道德爭議，更不是在走什麼過場，人家是直接挖到了臨港資金的祖墳！
「我……我常年不接觸海外金融、跨境資本這些事，我看不懂這類洋文書。」
陳岩石的聲音陡然低沉，強撐著最後一絲底氣，試圖用「不懂」來迴避細節。
「沒關係，無需您解讀複雜的金融條款，您只需如實告知是否知情即可。」
周正明語氣平穩，沒有絲毫逼迫的意味，卻字字誅心。
「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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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清楚。」
「早年臨港項目推進階段，您是否出面，利用您的老幹部身份和影響力，為陳陽的境外資金來源出具過說明、提供過便利？」
陳岩石被逼到了牆角，脫口而出：「她早就成年獨立了！在外的生活往來，我不便事事插手管束！我管不了她！」
話音剛落地，他便心生悔意，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嘴巴。
身為父親，在鐵證面前，下意識冒出的第一句話居然是「管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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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明不多評價，只是微微點頭。旁邊的小林筆尖沙沙作響，客觀而無情地記錄下他的原話。
陳岩石看著筆錄本上不斷落下的字跡，心底五味雜陳，仿佛有一萬隻螞蟻在啃噬。
從前，他坐在電視機前，最鄙夷的就是那些貪官落馬後，急於撇清親屬關係、高喊「我不知情」的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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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這把火燒到了自己身上，他才驚覺，輪到自己時，下意識的第一反應，竟然也是先想著劃清界限。
他終於看清，自己也逃不開人之私心，他那引以為傲的「海瑞」光環，不過是一層一戳就破的窗戶紙。
這場軟刀子割肉般的談話持續了一個多小時，大小線索逐一核對完畢。
周正明收好筆錄，站起身，臨走前依規下達了口頭通知：
「陳老，感謝您的配合。近期若無必要外出，請儘量留在京州；確需離市，請務必提前向督導組報備行程。」
陳岩石眉頭緊鎖，帶著幾分不服氣，試圖找回最後一點尊嚴：「我一名離休的普通老同志，連出行的自由都沒有了？還要向你們報備？」
「並非限制您的人身自由。」
周正明微微一笑，解釋得滴水不漏，「只是核查期間，我們需要隨時能夠聯繫到您配合補充問詢。這屬於正常的辦案流程，還請理解。」
解釋完畢，周正明禮貌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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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死寂一片，空氣仿佛凝固成了鉛塊。
王馥真癱坐在沙發上，聲音顫抖，帶著深深的惶惑：「老陳……督導組不是來查小金子的嗎？怎麼還翻起舊帳了呢？」
陳岩石一言不發，臉色鐵青地抓起茶几上的手機，手指哆嗦著反覆撥打女兒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聽筒里只有冰冷的機械女聲一遍遍迴蕩。
接連數次撥打依舊無果，一股真切的、透骨的恐慌席捲了陳岩石的全身。
他一輩子信奉組織、堅守原則，凡事把「大局」掛在嘴邊，可此刻，所有的大道理、所有的清高，都抵不過對女兒即將面臨牢獄之災的恐懼。
看著窗外壓頂的陰雲，陳岩石心底生出了一個近乎偏執的念頭：
千萬不能讓陳陽回國！眼下這個關口，只要她一踏上國內的土地，就會徹底卷進整條臨港、趙家的利益漩渦里，被督導組撕得粉碎，再無任何轉圜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