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擺爛區長回場
車子一路顛簸，駛入了大風廠所在的工業區。
剛到廠辦大樓前的空地，孫連城就看到鄭西坡正跟他的寶貝兒子鄭乾大眼瞪小眼，父子倆的臉紅脖子粗，活像兩隻正在爭奪交配權的火雞。
鄭乾舉著個最新款的智慧型手機，上躥下跳，嚷嚷著網上都在傳漢東又翻了大案，現在只要跟以前項目沾點邊的，銀行都嚇得尿褲子。
他慷慨激昂地提議，乾脆拍一段工人們嗷嗷待哺、抱著生鏽機器痛哭流涕等工資的短視頻，發到網上把水攪渾。
「爸，你不懂！現在是流量時代！主打一個『賣慘倒逼放款』！只要輿論一發酵，那些官老爺怕擔責任，肯定馬上撥款！總比咱們坐在這兒餓肚子強吧？」鄭乾揮舞著手臂，仿佛自己是個運籌帷幄的公關大師。
「你拍車間沒問題，別把沒影的話往網上捅！」鄭西坡氣得直跳腳，揚起手就想抽他，「上次作的妖還嫌不夠多是不是？你嫌咱們廠死得不夠快啊！」
一轉頭，鄭乾瞅見雙手插兜、慢悠悠踱步走來的孫連城，立馬川劇變臉。
上一秒還是桀驁不馴的叛逆青年，下一秒就換上了一副諂媚到極點的笑容，那變臉速度，連光速都要自嘆不如。
「哎喲，孫區長，您可算來了！您簡直就是我們大風廠的救星，是照亮我們黑暗前途的超新星啊！」
鄭乾湊上前，點頭哈腰，「您瞅瞅我們這一屋子鐵疙瘩，總不能跟陳老一塊兒被拉去審查吧？機器不能等結案啊！」
孫區長？
孫連城眼神微動，心中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對於他來說，區長已經是過去式了，就像一顆已經爆發過的超新星，現在只剩下黯淡的白矮星殘骸。
但對於這幫凡人來說，頭銜這東西似乎是刻在DNA里的，不管你現在坐什麼位置，他們總喜歡用最高光的時刻來稱呼你。
「我早不是區長了，叫我老孫就行。」孫連城淡淡地說道，語氣中沒有一絲失落，反而帶著一種超脫的輕鬆。
鄭乾這話說得輕巧，旁邊站著的幾個滿身油污的工人卻撇了撇嘴，一點笑模樣都沒有。
陳岩石的事傳開後，廠里早就吵翻天了。
有人念著他以前的好，覺得老革命一輩子不容易；有人覺得一碼歸一碼，以前幫忙可不能抵消暗地裡的股份糾紛；還有些人壓根不想摻和這些神仙打架的破事。
對於底層的凡人來說，誰當大官、誰進監獄，都不如明天的早飯吃什麼來得實在。
他們只想知道，以前被代表著喊出的那些響亮口號，現在到底還算不算數，兜里的工資什麼時候能發下來。
鄭西坡一把按下兒子還在錄像的手機，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後恭恭敬敬地領著孫連城進了臨時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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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里瀰漫著菸草的味道，桌上堆滿了亂七八糟的文件。
孫連城找了張還算乾淨的椅子坐下，財務小王則像個鵪鶉一樣縮在角落裡。
情況一問就清楚了。
根本不是什麼專案組下令封廠，而是一筆救命的經營款在銀行審核時被直接「冷凍」了。
帳戶里亂七八糟，正常的賣貨錢、以前的舊股權、還有亂七八糟的借款混成一鍋粥，簡直比宇宙大爆炸初期的混沌狀態還要混亂。
銀行那邊怕擔責，生怕這筆錢跟什麼貪腐案扯上關係，不敢確認哪筆錢能動；企業這邊又拿不出清晰的帳目，財務水平停留在上個世紀。
幾個主管部門一看這架勢，乾脆一起練起了太極拳，推手玩得比張三丰還溜，齊刷刷要求「等最終審計結論」。
結果就是：沒人明著說不許發工資，畢竟誰也不想背上「逼死工人」的罵名；但也沒人敢在放款單上簽字畫押，畢竟誰也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引火燒身。
孫連城翻了翻銀行的反饋意見，又看了看桌上那份由鄭西坡主筆、寫得聲情並茂、催人淚下的《請求協調解決全部困難》的報告，隨手一扔，報告在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拋物線，準確地落進了廢紙簍。
「這玩意兒沒用。」
孫連城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仿佛下一秒就要睡著，「老鄭啊，你寫一車困難，上面就能給你回一車原則。你跟他們講感情，他們跟你講流程；你跟他們講流程，他們跟你講政策。這不是對牛彈琴嗎？」
鄭西坡愣住了：「那……那孫區長，哦不，孫同志，您說該怎麼辦？」
「拆開寫！」
孫連城手指敲了敲桌子，發出清脆的響聲，「哪些是乾乾淨淨的貨款，哪些是歷史遺留的舊帳，哪筆錢對應哪個月的工人工資，一筆一筆給我列清楚。帳目理清了，我才好去問候一下，到底是哪條天規不讓發錢。只要錢是乾淨的，天王老子來了也得講理。」
鄭乾在一旁苦著臉，像吃了黃連一樣：「孫區長，等我們把這爛帳算明白，黃花菜都涼了，客戶早跑沒影了！咱們這不是遠水解不了近渴嘛！」
「所以先算最急的！」
孫連城瞥了他一眼，挑了挑眉，「你就算拍一部奧斯卡級別的賣慘紀錄片，拿到坎城去拿個金棕櫚獎，也變不出一分錢來，反而會把你爸送進去喝茶。
真把帳核實了，把乾淨的錢剝離出來，誰還敢拿『等結案』當擋箭牌，我就讓他把拒批的理由白紙黑字寫下來。我倒要看看，誰有這麼大的膽子，敢把合法收入凍結。」
鄭西坡一聽有戲，眼睛一亮，立刻像抓壯丁一樣把廠里的老會計薅了過來，又翻出積滿灰塵的工資表。
幾個人在辦公室里埋頭苦幹。
財務小王也被孫連城逼著加入了算帳大軍。辦公室里只剩下算盤的噼啪聲和計算器「歸零」的電子音。
孫連城則優哉游哉地端著保溫杯，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忙碌卻茫然的工人。
他活了這麼大半輩子，見過了太多官場上的起起落落，也看透了人性的趨利避害。
對於很多人的不幸，他其實早就選擇冷眼旁觀。
他不是英雄，也不想做英雄，他只想平平淡淡地活著，希望有一天能攢夠錢買個頂級的射電望遠鏡。
但他今天之所以願意來，一方面是因為老鄭這人還算實在，另一方面，他覺得這種用魔法打敗魔法、用規則對付規則的遊戲，還算有點意思。
......
兩個小時後，滿頭大汗的會計總算把首批乾乾淨淨的銷售回款和急需發放的工資對上了號。
孫連城看了一眼那份清晰明了的報表，滿意地點了點頭。他也沒拍胸脯保證啥時候能拿到錢，這種大包大攬的蠢事他才不干。
他只當著他們的面，把這份專項申請發回了專班。
「行了，剩下的交給我。你們該幹嘛幹嘛去。」孫連城擺了擺手，帶著虛脫的小王離開了大風廠。
傍晚時分，夕陽如血，將京州市的市委大樓染成了一片暗紅色。
這份新鮮出爐的申請，靜靜地擺在了李達康的辦公桌上。
寬敞明亮的辦公室里，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市委書記李達康正埋頭批閱著文件，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川」字。
秘書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吹著風，聲音壓得很低：「李書記，大風廠舊帳還在查，牽扯到陳岩石同志的權益也沒理清，現在是個敏感時期。銀行那邊慫得很，比較謹慎，各部門也都不敢表態……」
李達康看完材料，深吸了一口氣。
他太熟悉這種所謂的「謹慎」了。
擱在以前，別人要是這麼謹慎，敢在他面前踢皮球，他早把桌子拍碎了，指著對方的鼻子罵娘了。
可現在風頭緊，反腐的風暴颳得漢東省人心惶惶，一提到審查，一提到歷史遺留問題，他自己伸出去的手也得趕緊縮回來，生怕沾上一點泥水。
孫連城老神在在地坐在對面的真皮沙發上，也不催，仿佛神遊天外。
他微微仰著頭，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心思早就飛到了幾萬光年外的仙女座星系，思考著外星文明是否存在的問題。
剛到廠辦大樓前的空地，孫連城就看到鄭西坡正跟他的寶貝兒子鄭乾大眼瞪小眼，父子倆的臉紅脖子粗，活像兩隻正在爭奪交配權的火雞。
鄭乾舉著個最新款的智慧型手機，上躥下跳，嚷嚷著網上都在傳漢東又翻了大案，現在只要跟以前項目沾點邊的，銀行都嚇得尿褲子。
他慷慨激昂地提議，乾脆拍一段工人們嗷嗷待哺、抱著生鏽機器痛哭流涕等工資的短視頻，發到網上把水攪渾。
「爸，你不懂！現在是流量時代！主打一個『賣慘倒逼放款』！只要輿論一發酵，那些官老爺怕擔責任，肯定馬上撥款！總比咱們坐在這兒餓肚子強吧？」鄭乾揮舞著手臂，仿佛自己是個運籌帷幄的公關大師。
「你拍車間沒問題，別把沒影的話往網上捅！」鄭西坡氣得直跳腳，揚起手就想抽他，「上次作的妖還嫌不夠多是不是？你嫌咱們廠死得不夠快啊！」
一轉頭，鄭乾瞅見雙手插兜、慢悠悠踱步走來的孫連城，立馬川劇變臉。
上一秒還是桀驁不馴的叛逆青年，下一秒就換上了一副諂媚到極點的笑容，那變臉速度，連光速都要自嘆不如。
「哎喲，孫區長，您可算來了！您簡直就是我們大風廠的救星，是照亮我們黑暗前途的超新星啊！」
鄭乾湊上前，點頭哈腰，「您瞅瞅我們這一屋子鐵疙瘩，總不能跟陳老一塊兒被拉去審查吧？機器不能等結案啊！」
孫區長？
孫連城眼神微動，心中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對於他來說，區長已經是過去式了，就像一顆已經爆發過的超新星，現在只剩下黯淡的白矮星殘骸。
但對於這幫凡人來說，頭銜這東西似乎是刻在DNA里的，不管你現在坐什麼位置，他們總喜歡用最高光的時刻來稱呼你。
「我早不是區長了，叫我老孫就行。」孫連城淡淡地說道，語氣中沒有一絲失落，反而帶著一種超脫的輕鬆。
鄭乾這話說得輕巧，旁邊站著的幾個滿身油污的工人卻撇了撇嘴，一點笑模樣都沒有。
陳岩石的事傳開後，廠里早就吵翻天了。
有人念著他以前的好，覺得老革命一輩子不容易；有人覺得一碼歸一碼，以前幫忙可不能抵消暗地裡的股份糾紛；還有些人壓根不想摻和這些神仙打架的破事。
對於底層的凡人來說，誰當大官、誰進監獄，都不如明天的早飯吃什麼來得實在。
他們只想知道，以前被代表著喊出的那些響亮口號，現在到底還算不算數，兜里的工資什麼時候能發下來。
鄭西坡一把按下兒子還在錄像的手機，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後恭恭敬敬地領著孫連城進了臨時辦公室。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藏書多，🅢🅗🅤.🅣🅦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辦公室里瀰漫著菸草的味道，桌上堆滿了亂七八糟的文件。
孫連城找了張還算乾淨的椅子坐下，財務小王則像個鵪鶉一樣縮在角落裡。
情況一問就清楚了。
根本不是什麼專案組下令封廠，而是一筆救命的經營款在銀行審核時被直接「冷凍」了。
帳戶里亂七八糟，正常的賣貨錢、以前的舊股權、還有亂七八糟的借款混成一鍋粥，簡直比宇宙大爆炸初期的混沌狀態還要混亂。
銀行那邊怕擔責，生怕這筆錢跟什麼貪腐案扯上關係，不敢確認哪筆錢能動；企業這邊又拿不出清晰的帳目，財務水平停留在上個世紀。
幾個主管部門一看這架勢，乾脆一起練起了太極拳，推手玩得比張三丰還溜，齊刷刷要求「等最終審計結論」。
結果就是：沒人明著說不許發工資，畢竟誰也不想背上「逼死工人」的罵名；但也沒人敢在放款單上簽字畫押，畢竟誰也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引火燒身。
孫連城翻了翻銀行的反饋意見，又看了看桌上那份由鄭西坡主筆、寫得聲情並茂、催人淚下的《請求協調解決全部困難》的報告，隨手一扔，報告在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拋物線，準確地落進了廢紙簍。
「這玩意兒沒用。」
孫連城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仿佛下一秒就要睡著，「老鄭啊，你寫一車困難，上面就能給你回一車原則。你跟他們講感情，他們跟你講流程；你跟他們講流程，他們跟你講政策。這不是對牛彈琴嗎？」
鄭西坡愣住了：「那……那孫區長，哦不，孫同志，您說該怎麼辦？」
「拆開寫！」
孫連城手指敲了敲桌子，發出清脆的響聲，「哪些是乾乾淨淨的貨款，哪些是歷史遺留的舊帳，哪筆錢對應哪個月的工人工資，一筆一筆給我列清楚。帳目理清了，我才好去問候一下，到底是哪條天規不讓發錢。只要錢是乾淨的，天王老子來了也得講理。」
鄭乾在一旁苦著臉，像吃了黃連一樣：「孫區長，等我們把這爛帳算明白，黃花菜都涼了，客戶早跑沒影了！咱們這不是遠水解不了近渴嘛！」
「所以先算最急的！」
孫連城瞥了他一眼，挑了挑眉，「你就算拍一部奧斯卡級別的賣慘紀錄片，拿到坎城去拿個金棕櫚獎，也變不出一分錢來，反而會把你爸送進去喝茶。
真把帳核實了，把乾淨的錢剝離出來，誰還敢拿『等結案』當擋箭牌，我就讓他把拒批的理由白紙黑字寫下來。我倒要看看，誰有這麼大的膽子，敢把合法收入凍結。」
鄭西坡一聽有戲，眼睛一亮，立刻像抓壯丁一樣把廠里的老會計薅了過來，又翻出積滿灰塵的工資表。
幾個人在辦公室里埋頭苦幹。
財務小王也被孫連城逼著加入了算帳大軍。辦公室里只剩下算盤的噼啪聲和計算器「歸零」的電子音。
孫連城則優哉游哉地端著保溫杯，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忙碌卻茫然的工人。
他活了這麼大半輩子，見過了太多官場上的起起落落，也看透了人性的趨利避害。
對於很多人的不幸，他其實早就選擇冷眼旁觀。
他不是英雄，也不想做英雄，他只想平平淡淡地活著，希望有一天能攢夠錢買個頂級的射電望遠鏡。
但他今天之所以願意來，一方面是因為老鄭這人還算實在，另一方面，他覺得這種用魔法打敗魔法、用規則對付規則的遊戲，還算有點意思。
......
兩個小時後，滿頭大汗的會計總算把首批乾乾淨淨的銷售回款和急需發放的工資對上了號。
孫連城看了一眼那份清晰明了的報表，滿意地點了點頭。他也沒拍胸脯保證啥時候能拿到錢，這種大包大攬的蠢事他才不干。
他只當著他們的面，把這份專項申請發回了專班。
「行了，剩下的交給我。你們該幹嘛幹嘛去。」孫連城擺了擺手，帶著虛脫的小王離開了大風廠。
傍晚時分，夕陽如血，將京州市的市委大樓染成了一片暗紅色。
這份新鮮出爐的申請，靜靜地擺在了李達康的辦公桌上。
寬敞明亮的辦公室里，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市委書記李達康正埋頭批閱著文件，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川」字。
秘書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吹著風，聲音壓得很低：「李書記，大風廠舊帳還在查，牽扯到陳岩石同志的權益也沒理清，現在是個敏感時期。銀行那邊慫得很，比較謹慎，各部門也都不敢表態……」
李達康看完材料，深吸了一口氣。
他太熟悉這種所謂的「謹慎」了。
擱在以前，別人要是這麼謹慎，敢在他面前踢皮球，他早把桌子拍碎了，指著對方的鼻子罵娘了。
可現在風頭緊，反腐的風暴颳得漢東省人心惶惶，一提到審查，一提到歷史遺留問題，他自己伸出去的手也得趕緊縮回來，生怕沾上一點泥水。
孫連城老神在在地坐在對面的真皮沙發上，也不催，仿佛神遊天外。
他微微仰著頭，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心思早就飛到了幾萬光年外的仙女座星系，思考著外星文明是否存在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