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梁家門口
警車平穩地行駛在京州的主幹道上。
副駕駛上的支隊長一邊反覆檢查著手裡的執法記錄儀，一邊不停地咽唾沫。
「趙局，這祁同偉剛在孤鷹嶺吞了槍，梁璐嫌晦氣，連夜就搬回老幹部大院了。」
支隊長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心虛，「咱們現在直接殺到梁老家裡去逼著要簽字，這不等於當面打梁家的臉嗎？這刺激是不是太大了點？」
「打的就是這張臉！」趙東來靠在后座上，冷笑一聲，
「她以為躲回娘家，借著老爺子的牌坊就能把這身腥臊味洗乾淨了？
她以為把頭埋進沙子裡，督導組就看不見她那光溜溜的屁股了？今天咱們不僅要打臉，還得把這沙子給她揚了！」
十分鐘後，警車在老幹部住宅區的崗亭前緩緩停下。
沒鳴笛，但那身警用塗裝本身就是一張無聲的通行證。
崗亭里的保衛幹事一看來車牌照，趕緊小跑出來，敬了個禮，但眼神裡帶著幾分客氣之下的警惕：
「您好。這是……」
「送外賣。」趙東來降下半扇車窗，面無表情地吐出三個字。
保衛幹事當場就懵了，以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啥？」
「一份特殊的『外賣』。」
趙東來把工作證遞過去，「梁璐同志親自在電話里『點』的，非要上門服務。我這個市局局長親自給她送貨上門，服務夠到位吧？」
這陰陽怪氣的調調，瞬間讓保衛幹事後背起了一層白毛汗。
他哪還敢多問，立刻拿起對講機，用變了調的聲音通報：「放行！局長……公務！」
車閘抬起，警車緩緩駛入。
支隊長在副駕上大氣都不敢喘，低聲道：「趙局，您剛才那話……也太損了。」
「督導組周組長教的，這叫『把工作做細一點，滿足群眾的需求』。」趙東來冷哼一聲，眼神銳利如鷹，
「記住，從現在開始，咱們代表的不是京州公安，是督導組的臉。誰敢給咱們甩臉子，就是往秦組長臉上潑髒水！機子都給我打開，高清雙機位，一秒都不許漏！」
「明白！」
支隊長瞬間懂了，立刻按下了胸前執法記錄儀的開關，另一名隨行警員也心領神會地開啟了手持攝像機。
兩個閃爍的紅點，像兩隻冷酷的眼睛，準備記錄下這座大院裡即將上演的好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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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梁家客廳。
梁璐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真絲居家服，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臉上掛著一層冰冷的霜，高高在上地坐在歐式沙發上，仿佛一位等待僕人匯報的女王。
「趙局長日理萬機，怎麼有空親自來當郵差？」她端起骨瓷茶杯，道。
趙東來在她對面坐下，將文件袋「啪」的一聲重重拍在光潔的紅木茶几上。
這動靜極大，震得梁璐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哆嗦，茶水差點濺出來。
「梁老師，您電話里點的『外賣』，我親自給您送來了。」趙東來微笑著，把剛才在門口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放棄遺體處置權聲明》，您過目。簽了字，祁同偉那幾個從岩台山村趕來的窮親戚，就能把他接回泥溝里去了。」
「窮親戚」、「泥溝里」，這幾個詞被趙東來刻意咬了重音，扎在梁璐那可悲又敏感的自尊心上。
「你！」梁璐猛地放下茶杯，臉色瞬間漲得通紅，
「趙東來，你什麼意思？你今天是來辦手續，還是來羞辱我？」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趙東來身體前傾，目光直視著她，毫不退讓，
「祁同偉活著的時候，您覺得他是您的恥辱。現在他死了，您連去殯儀館看一眼都嫌髒。但岩台山村來的堂叔和侄子，卻願意大老遠包個破麵包車把他背回家。梁老師，我就是個粗人，不太懂你們上流社會的情感。
我只知道，這份聲明您不簽，那具屍體就得在京州的冰櫃裡一直凍著，變成一具無人認領的『標本』。這事要是傳出去，漢東的老百姓會議論祁同偉死得窩囊，還是會議論你們梁家……做得太絕？」
他指了指旁邊警員胸前那閃爍的紅點，慢悠悠地補充道：「哦對了，忘了提醒您，今天的『上門服務』，我們是全程錄音錄像。您說的每一個字，都會原封不動地成為督導組卷宗里的一部分。」
梁璐的臉色由紅轉白，死死地盯著趙東來，胸口劇烈起伏。
她這才明白，眼前這個公安局長，今天根本不是來送文件的，他是拿著督導組的尚方寶劍，來扒她底褲的！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拐杖篤篤敲擊木地板的聲音，沉悶，卻極具壓迫感。
梁群峰穿著一身中式對襟褂子，由保姆攙扶著，慢悠悠地走了下來。
老頭子雖然病容滿面，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卻閃著毒辣的光。
「東來啊，多大點事，還勞你親自跑一趟。」梁群峰在主位的太師椅上坐下，語氣聽著像是在拉家常，實則是在暗中施壓，
「祁同偉有罪，可人死帳消，總不能拿一具屍體，來折騰活人吧？」
趙東來立刻站起身，不卑不亢地微微欠身，但腰杆挺得筆直：
「梁老，您言重了。不是折騰，是規矩。督導組有令，祁同偉案的所有環節，必須形成完整的證據閉環。
家屬認領，是這環上最重要的一扣。梁璐同志嫌殯儀館晦氣不方便去，我們就只能把服務做到家了。」
一句話，就把皮球又踢了回去：我不是來找茬的，是督導組讓我來的，您要是有意見，找秦遠舟組長提去。
梁群峰眯起眼，渾濁的瞳孔里閃過一絲寒意。
他盯著趙東來足足看了五秒，才緩緩道：「督導組的同志們，真是辛苦了。」
他太清楚現在的局勢了。
沙瑞金被停職，高育良躺在醫院裡裝死反咬，督導組正愁找不到突破口。
這時候要是留下個「抗拒執法」的錄像，梁家也討不到好！
老狐狸當機立斷，轉頭看向臉色煞白的梁璐，語氣不容置喙：「簽。」
「爸！」梁璐尖叫起來，滿臉的不甘與屈辱，
「我改主意了，我被他噁心了半輩子，他死了還要我來給他擦屁股？！」
「糊塗！」梁群峰猛地將拐杖往地上一頓，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你不簽，才是真給他臉！你是嫌還不夠倒霉嗎？！」
這話一出，梁璐瞬間噤聲，渾身冰涼，如墜冰窟。
趙東來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心裡卻爽得冒泡。
梁群峰怕的哪裡是祁同偉的屍體，他怕的是督導組這把已經懸在梁家頭頂的鍘刀！
梁璐顫抖著手拿起筆，幾乎是戳著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趙東來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那份簽了字的聲明收進文件袋，像是在收藏一件珍貴的戰利品。
「感謝配合。」
「趙局長，材料你拿走，話我也放這兒！」梁璐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咬牙切齒地道，
「他幹的那些貪贓枉法的事，和我，和梁家，沒有半點關係！從今往後，別把我和那個罪犯再扯到一起！」
趙東來扣上文件袋的紐扣，抬起頭，沖她露出了一個公務員式的標準微笑：「您放心，梁老師。您剛才這句急於撇清關係的話，我們錄得非常清楚，一個標點符號都不會漏。」
「你！」梁璐氣得眼前發黑，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東來。」梁群峰抬手攔住快要發瘋的女兒，一雙老眼死死盯著趙東來，
「你現在說話的口氣，比以前硬多了。」
趙東來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擲地有聲：「梁老，不是我硬了。是現在的漢東，只講規矩，不講情面了。」
客廳里瞬間安靜。
良久，梁群峰乾笑兩聲：「好，好一個只講規矩……年輕人，有前途。」
從梁家大院出來，坐進車裡，支隊長才敢大口喘氣，後背的警服已經濕透了。
「趙局，我剛才腿肚子都在打哆嗦，梁老最後那眼神，跟刀子似的，恨不得活剝了咱們。」
趙東來把文件袋緊緊抱在懷裡，看著窗外倒退的梧桐樹。
「別怕。」他輕聲冷笑，「他那把刀，快折了。」
副駕駛上的支隊長一邊反覆檢查著手裡的執法記錄儀，一邊不停地咽唾沫。
「趙局，這祁同偉剛在孤鷹嶺吞了槍，梁璐嫌晦氣，連夜就搬回老幹部大院了。」
支隊長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心虛，「咱們現在直接殺到梁老家裡去逼著要簽字，這不等於當面打梁家的臉嗎？這刺激是不是太大了點？」
「打的就是這張臉！」趙東來靠在后座上，冷笑一聲，
「她以為躲回娘家，借著老爺子的牌坊就能把這身腥臊味洗乾淨了？
她以為把頭埋進沙子裡，督導組就看不見她那光溜溜的屁股了？今天咱們不僅要打臉，還得把這沙子給她揚了！」
十分鐘後，警車在老幹部住宅區的崗亭前緩緩停下。
沒鳴笛，但那身警用塗裝本身就是一張無聲的通行證。
崗亭里的保衛幹事一看來車牌照，趕緊小跑出來，敬了個禮，但眼神裡帶著幾分客氣之下的警惕：
「您好。這是……」
「送外賣。」趙東來降下半扇車窗，面無表情地吐出三個字。
保衛幹事當場就懵了，以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啥？」
「一份特殊的『外賣』。」
趙東來把工作證遞過去，「梁璐同志親自在電話里『點』的，非要上門服務。我這個市局局長親自給她送貨上門，服務夠到位吧？」
這陰陽怪氣的調調，瞬間讓保衛幹事後背起了一層白毛汗。
他哪還敢多問，立刻拿起對講機，用變了調的聲音通報：「放行！局長……公務！」
車閘抬起，警車緩緩駛入。
支隊長在副駕上大氣都不敢喘，低聲道：「趙局，您剛才那話……也太損了。」
「督導組周組長教的，這叫『把工作做細一點，滿足群眾的需求』。」趙東來冷哼一聲，眼神銳利如鷹，
「記住，從現在開始，咱們代表的不是京州公安，是督導組的臉。誰敢給咱們甩臉子，就是往秦組長臉上潑髒水！機子都給我打開，高清雙機位，一秒都不許漏！」
「明白！」
支隊長瞬間懂了，立刻按下了胸前執法記錄儀的開關，另一名隨行警員也心領神會地開啟了手持攝像機。
兩個閃爍的紅點，像兩隻冷酷的眼睛，準備記錄下這座大院裡即將上演的好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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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梁家客廳。
梁璐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真絲居家服，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臉上掛著一層冰冷的霜，高高在上地坐在歐式沙發上，仿佛一位等待僕人匯報的女王。
「趙局長日理萬機，怎麼有空親自來當郵差？」她端起骨瓷茶杯，道。
趙東來在她對面坐下，將文件袋「啪」的一聲重重拍在光潔的紅木茶几上。
這動靜極大，震得梁璐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哆嗦，茶水差點濺出來。
「梁老師，您電話里點的『外賣』，我親自給您送來了。」趙東來微笑著，把剛才在門口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放棄遺體處置權聲明》，您過目。簽了字，祁同偉那幾個從岩台山村趕來的窮親戚，就能把他接回泥溝里去了。」
「窮親戚」、「泥溝里」，這幾個詞被趙東來刻意咬了重音，扎在梁璐那可悲又敏感的自尊心上。
「你！」梁璐猛地放下茶杯，臉色瞬間漲得通紅，
「趙東來，你什麼意思？你今天是來辦手續，還是來羞辱我？」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趙東來身體前傾，目光直視著她，毫不退讓，
「祁同偉活著的時候，您覺得他是您的恥辱。現在他死了，您連去殯儀館看一眼都嫌髒。但岩台山村來的堂叔和侄子，卻願意大老遠包個破麵包車把他背回家。梁老師，我就是個粗人，不太懂你們上流社會的情感。
我只知道，這份聲明您不簽，那具屍體就得在京州的冰櫃裡一直凍著，變成一具無人認領的『標本』。這事要是傳出去，漢東的老百姓會議論祁同偉死得窩囊，還是會議論你們梁家……做得太絕？」
他指了指旁邊警員胸前那閃爍的紅點，慢悠悠地補充道：「哦對了，忘了提醒您，今天的『上門服務』，我們是全程錄音錄像。您說的每一個字，都會原封不動地成為督導組卷宗里的一部分。」
梁璐的臉色由紅轉白，死死地盯著趙東來，胸口劇烈起伏。
她這才明白，眼前這個公安局長，今天根本不是來送文件的，他是拿著督導組的尚方寶劍，來扒她底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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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群峰穿著一身中式對襟褂子，由保姆攙扶著，慢悠悠地走了下來。
老頭子雖然病容滿面，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卻閃著毒辣的光。
「東來啊，多大點事，還勞你親自跑一趟。」梁群峰在主位的太師椅上坐下，語氣聽著像是在拉家常，實則是在暗中施壓，
「祁同偉有罪，可人死帳消，總不能拿一具屍體，來折騰活人吧？」
趙東來立刻站起身，不卑不亢地微微欠身，但腰杆挺得筆直：
「梁老，您言重了。不是折騰，是規矩。督導組有令，祁同偉案的所有環節，必須形成完整的證據閉環。
家屬認領，是這環上最重要的一扣。梁璐同志嫌殯儀館晦氣不方便去，我們就只能把服務做到家了。」
一句話，就把皮球又踢了回去：我不是來找茬的，是督導組讓我來的，您要是有意見，找秦遠舟組長提去。
梁群峰眯起眼，渾濁的瞳孔里閃過一絲寒意。
他盯著趙東來足足看了五秒，才緩緩道：「督導組的同志們，真是辛苦了。」
他太清楚現在的局勢了。
沙瑞金被停職，高育良躺在醫院裡裝死反咬，督導組正愁找不到突破口。
這時候要是留下個「抗拒執法」的錄像，梁家也討不到好！
老狐狸當機立斷，轉頭看向臉色煞白的梁璐，語氣不容置喙：「簽。」
「爸！」梁璐尖叫起來，滿臉的不甘與屈辱，
「我改主意了，我被他噁心了半輩子，他死了還要我來給他擦屁股？！」
「糊塗！」梁群峰猛地將拐杖往地上一頓，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你不簽，才是真給他臉！你是嫌還不夠倒霉嗎？！」
這話一出，梁璐瞬間噤聲，渾身冰涼，如墜冰窟。
趙東來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心裡卻爽得冒泡。
梁群峰怕的哪裡是祁同偉的屍體，他怕的是督導組這把已經懸在梁家頭頂的鍘刀！
梁璐顫抖著手拿起筆，幾乎是戳著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趙東來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那份簽了字的聲明收進文件袋，像是在收藏一件珍貴的戰利品。
「感謝配合。」
「趙局長，材料你拿走，話我也放這兒！」梁璐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咬牙切齒地道，
「他幹的那些貪贓枉法的事，和我，和梁家，沒有半點關係！從今往後，別把我和那個罪犯再扯到一起！」
趙東來扣上文件袋的紐扣，抬起頭，沖她露出了一個公務員式的標準微笑：「您放心，梁老師。您剛才這句急於撇清關係的話，我們錄得非常清楚，一個標點符號都不會漏。」
「你！」梁璐氣得眼前發黑，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東來。」梁群峰抬手攔住快要發瘋的女兒，一雙老眼死死盯著趙東來，
「你現在說話的口氣，比以前硬多了。」
趙東來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擲地有聲：「梁老，不是我硬了。是現在的漢東，只講規矩，不講情面了。」
客廳里瞬間安靜。
良久，梁群峰乾笑兩聲：「好，好一個只講規矩……年輕人，有前途。」
從梁家大院出來，坐進車裡，支隊長才敢大口喘氣，後背的警服已經濕透了。
「趙局，我剛才腿肚子都在打哆嗦，梁老最後那眼神，跟刀子似的，恨不得活剝了咱們。」
趙東來把文件袋緊緊抱在懷裡，看著窗外倒退的梧桐樹。
「別怕。」他輕聲冷笑，「他那把刀，快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