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狐狸尾巴，高層收網
沈其修接到消息時，正在省發改委老幹部活動中心下棋。
他已經退下來好幾年了，但每天還是雷打不動地來單位轉一圈。老同事見了他，依舊恭恭敬敬地叫一聲「沈處」。
有人開玩笑，說他退而不休，心還繫著發改委。
沈其修嘴上謙虛著打哈哈，心裡卻極度受用。
他幹了一輩子文字工作，是個頂級的「文字裁縫」。他最看重的，就是別人誇他「政治把關能力強」。當年東江港、臨港、林城那些燙手的材料，很多最後都得經他的手過一遍。
領導在會上皺著眉頭丟下一句「讓其修潤一下」，他就心領神會，知道這筆該往哪兒走。
經他手這麼一「潤」，違規的項目穿上了政策的合法外衣，明晃晃的利益輸送變成了改革的陣痛探索。沈其修一直覺得，這就叫水平，叫體制內不可替代的核心競爭力。
上午十點半，他正舉著一顆黑子準備絕殺，放在手邊的手機突兀地嗡了一下。
一條沒存名字的號碼發來一條簡訊，只有簡短的十個字：韓在政協吐了，你潤的筆。
沈其修盯著屏幕，瞳孔猛地一縮，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了下去。
對面的老幹部毫無察覺，還樂呵呵地催他：「老沈，該你了，想什麼絕招呢？」
「啪」的一聲，沈其修手一抖，棋子落錯了位置。
對方大樂：「哎呦，你這可是絕世昏招啊！今天中午這頓羊肉湯你得請客了！」
沈其修勉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我突然有點急事，羊肉湯改天，改天我做東。」
走出活動中心，他沒有回大廳，而是快步拐進了一樓最里側的衛生間，反鎖上隔間門。他顫著手，掏出手機撥了一個境外的號碼。
嘟嘟聲響了很久，沒人接。
他又撥第二遍，還是沒人接。沈其修的額頭開始往外滲冷汗。
第三遍時，電話終於通了。那頭傳來一個年輕男人壓著嗓子的聲音：「沈叔，不是千叮嚀萬囑咐過，最近風頭緊，絕不要聯繫嗎？」
沈其修咬著後槽牙壓低聲音：「韓秉坤那個老東西把我點了！」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語氣立刻戒備起來：「點到什麼程度？」
「東江港論證稿！境外培訓名額！還有鍾向東的運作！」沈其修急促地喘著氣，「底褲都快被拔乾淨了！」
「沈叔，你先別慌。」對方的聲音透著一股冷漠的理智，「那都是工作層面的文辭修改。沒有你的個人簽收證明，沒有你拿錢的直接憑據，能有多大問題？頂多是個把關不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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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其修差點氣笑了：「我兒子的房子呢？溫哥華那套三百萬加幣的別墅，當年走的可就是那個『金融培訓服務公司』的帳戶！紀委要是順著外匯流水一查，我拿什麼解釋？」
電話那頭的語氣徹底冷了：「沈叔，你現在提這個，是想把大家都拖下去？」
沈其修握著手機的手背青筋暴起。他聽明白了，對方根本不是要幫他想辦法，是要穩住他，讓他一個人把這口大黑鍋背死。
「沈其安。」沈其修不再叫侄子，直呼其名，聲音里透著狠厲，「你別忘了，當年這個『境外培訓』的名額，你們家也拿了三個！你爹親自寫的批示，我手裡可還留著複印件呢！」
那頭死一般地沉默了幾秒鐘。
「沈叔，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複印件這種東西，真真假假的，你有，別人也可能有。」沈其安的聲音像毒蛇一樣鑽進他的耳朵，「你現在最該做的，是當做什麼都沒發生，正常回家，別亂跑，別亂見人。你只要亂動，專案組馬上就能弄死你。」
沈其修還想再說兩句狠話，電話「嘟」的一聲，已經被掛斷了。
他站在逼仄的隔間裡，心口發悶，眼前一陣陣發黑。
沈其安這個王八蛋靠不住！這幫二代們平時叔叔伯伯叫得比親爹還親，真出了事，甩鍋比誰都快。
他打開手機通訊錄，手指停在另一個號碼上，想了想，終究沒按下去。
不行，現在所有的電話都可能被技偵盯著。高育良那套「釣魚」和「盯梢」的戰術，他在官場裡也是領教過的。
當務之急，必須先去把藏在別處的複印件和底帳轉移掉，那是他最後保命的籌碼！
沈其修洗了把冷水臉，強裝鎮定地走出衛生間。剛走到停車場，拉開自己那輛帕薩特的車門，就看見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年輕幹部，像鬼魅一樣出現在他的車尾。
「沈其修同志是吧？」年輕人面帶微笑。
沈其修心裡「咯噔」一下，面上還死死撐著老領導的做派：「你是哪位？找我有什麼事？」
「省委辦公廳的。」年輕人亮了一下工作證，「陸書記下午臨時召開東江港歷史材料復盤專題會，點名要當年的老筆桿子們參加，請您現在就跟我們走一趟。」
沈其修手心裡全是汗，眼睛死盯著對方：「現在？會不是下午才開嗎？」
「對，現在。」年輕人笑眯眯地說，「省委招待所那邊已經備好午飯了，材料多，需要您提前熟悉熟悉。」
「我……我這會兒身體不太舒服，高血壓犯了。」沈其修扶著車門，開始找藉口，「我得先回家吃個藥，下午我自己過去行不行？」
年輕幹部笑容不減，抬手一指不遠處停著的一輛黑色商務車：「李書記和孟省長特別體恤老同志，車已經安排好了，醫務人員和降壓藥都在車上備著呢。您不舒服，正好路上全程照看。」
沈其修的嘴角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這話表面上客氣得挑不出毛病，實際上比手銬還硬。這不是去開會，這是直接切斷了他轉移證據的後路，借著「開會」的名義把他軟禁了！這是在給外圍查他的海外帳爭取時間！
他知道，自己這回是真的走不了了。
他已經退下來好幾年了，但每天還是雷打不動地來單位轉一圈。老同事見了他，依舊恭恭敬敬地叫一聲「沈處」。
有人開玩笑，說他退而不休，心還繫著發改委。
沈其修嘴上謙虛著打哈哈，心裡卻極度受用。
他幹了一輩子文字工作，是個頂級的「文字裁縫」。他最看重的，就是別人誇他「政治把關能力強」。當年東江港、臨港、林城那些燙手的材料，很多最後都得經他的手過一遍。
領導在會上皺著眉頭丟下一句「讓其修潤一下」，他就心領神會，知道這筆該往哪兒走。
經他手這麼一「潤」，違規的項目穿上了政策的合法外衣，明晃晃的利益輸送變成了改革的陣痛探索。沈其修一直覺得，這就叫水平，叫體制內不可替代的核心競爭力。
上午十點半，他正舉著一顆黑子準備絕殺，放在手邊的手機突兀地嗡了一下。
一條沒存名字的號碼發來一條簡訊，只有簡短的十個字：韓在政協吐了，你潤的筆。
沈其修盯著屏幕，瞳孔猛地一縮，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了下去。
對面的老幹部毫無察覺，還樂呵呵地催他：「老沈，該你了，想什麼絕招呢？」
「啪」的一聲，沈其修手一抖，棋子落錯了位置。
對方大樂：「哎呦，你這可是絕世昏招啊！今天中午這頓羊肉湯你得請客了！」
沈其修勉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我突然有點急事，羊肉湯改天，改天我做東。」
走出活動中心，他沒有回大廳，而是快步拐進了一樓最里側的衛生間，反鎖上隔間門。他顫著手，掏出手機撥了一個境外的號碼。
嘟嘟聲響了很久，沒人接。
他又撥第二遍，還是沒人接。沈其修的額頭開始往外滲冷汗。
第三遍時，電話終於通了。那頭傳來一個年輕男人壓著嗓子的聲音：「沈叔，不是千叮嚀萬囑咐過，最近風頭緊，絕不要聯繫嗎？」
沈其修咬著後槽牙壓低聲音：「韓秉坤那個老東西把我點了！」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語氣立刻戒備起來：「點到什麼程度？」
「東江港論證稿！境外培訓名額！還有鍾向東的運作！」沈其修急促地喘著氣，「底褲都快被拔乾淨了！」
「沈叔，你先別慌。」對方的聲音透著一股冷漠的理智，「那都是工作層面的文辭修改。沒有你的個人簽收證明，沒有你拿錢的直接憑據，能有多大問題？頂多是個把關不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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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其修差點氣笑了：「我兒子的房子呢？溫哥華那套三百萬加幣的別墅，當年走的可就是那個『金融培訓服務公司』的帳戶！紀委要是順著外匯流水一查，我拿什麼解釋？」
電話那頭的語氣徹底冷了：「沈叔，你現在提這個，是想把大家都拖下去？」
沈其修握著手機的手背青筋暴起。他聽明白了，對方根本不是要幫他想辦法，是要穩住他，讓他一個人把這口大黑鍋背死。
「沈其安。」沈其修不再叫侄子，直呼其名，聲音里透著狠厲，「你別忘了，當年這個『境外培訓』的名額，你們家也拿了三個！你爹親自寫的批示，我手裡可還留著複印件呢！」
那頭死一般地沉默了幾秒鐘。
「沈叔，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複印件這種東西，真真假假的，你有，別人也可能有。」沈其安的聲音像毒蛇一樣鑽進他的耳朵，「你現在最該做的，是當做什麼都沒發生，正常回家，別亂跑，別亂見人。你只要亂動，專案組馬上就能弄死你。」
沈其修還想再說兩句狠話，電話「嘟」的一聲，已經被掛斷了。
他站在逼仄的隔間裡，心口發悶，眼前一陣陣發黑。
沈其安這個王八蛋靠不住！這幫二代們平時叔叔伯伯叫得比親爹還親，真出了事，甩鍋比誰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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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其修洗了把冷水臉，強裝鎮定地走出衛生間。剛走到停車場，拉開自己那輛帕薩特的車門，就看見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年輕幹部，像鬼魅一樣出現在他的車尾。
「沈其修同志是吧？」年輕人面帶微笑。
沈其修心裡「咯噔」一下，面上還死死撐著老領導的做派：「你是哪位？找我有什麼事？」
「省委辦公廳的。」年輕人亮了一下工作證，「陸書記下午臨時召開東江港歷史材料復盤專題會，點名要當年的老筆桿子們參加，請您現在就跟我們走一趟。」
沈其修手心裡全是汗，眼睛死盯著對方：「現在？會不是下午才開嗎？」
「對，現在。」年輕人笑眯眯地說，「省委招待所那邊已經備好午飯了，材料多，需要您提前熟悉熟悉。」
「我……我這會兒身體不太舒服，高血壓犯了。」沈其修扶著車門，開始找藉口，「我得先回家吃個藥，下午我自己過去行不行？」
年輕幹部笑容不減，抬手一指不遠處停著的一輛黑色商務車：「李書記和孟省長特別體恤老同志，車已經安排好了，醫務人員和降壓藥都在車上備著呢。您不舒服，正好路上全程照看。」
沈其修的嘴角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這話表面上客氣得挑不出毛病，實際上比手銬還硬。這不是去開會，這是直接切斷了他轉移證據的後路，借著「開會」的名義把他軟禁了！這是在給外圍查他的海外帳爭取時間！
他知道，自己這回是真的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