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翻舊帳被打臉
高育良那句「活人不能裝聾作啞」的傳話，當天夜裡就變成了省紀委專案組的一份加急通報。
許國平的名字，正式從林城礦務局的「歷史遺留刺頭」，變成了白紙黑字的「實名舉報人」。
這不僅是給死人正名，更是給活人敲喪鐘。
這股風颳得很猛，一夜之間就吹到了京州。
京州市委大樓里，李達康一整天都沒離開辦公室。
林城礦難的蓋子雖然還沒徹底向社會公開，但省委那邊的動靜，李達康的鼻子比狗還靈，早就聞出了焦糊味。
省政府工作組、專案組、紀委、公安，四管齊下，幾條線同時往深了扎。
易學習在招待所喝白開水，毛婭在交代賣茶業務，季昌明在默寫回憶錄。
這仨人，哪個不是在京州這口大鍋里攪和過的鐵勺？
李達康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進進出出的車輛，心裡煩躁得像長了草。
他不怕查貪腐，他李達康一分錢沒往兜里裝，晚上睡覺門都不用鎖。
但他怕查「大局」。
京州這些年的GDP，有多少是踩著紅線硬拔上來的？
大風廠、光明峰、哪一個項目底下沒埋著幾筆糊塗帳？
現在上面要翻舊帳，要是把這些雷全算在他頭上，他這市委書記就得去跟易學習做鄰居。
必須找個懂行、乾淨、手裡有底帳的人來牽頭梳理，趕在省紀委的火燒過來之前，把京州的防火牆建起來。
秘書輕輕敲門：「李書記，孫連城同志到了。」
李達康轉過身：「請他進來。」
孫連城慢悠悠地走進來，胳膊底下夾著個舊文件袋。
進門後不卑不亢，連聲「李書記」都喊得像白開水一樣沒味道。
李達康指了指沙發：「坐。」
孫連城坐下，把文件袋擱在膝蓋上，沒主動搭腔。
李達康也在對面坐下，開門見山：「連城，省里要全面復盤城投、土地、國資幾條線。我想讓你牽頭，參與京州自查專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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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連城樂了：「李書記，您這是讓我改回來看帳本了？我這眼神現在光認得北斗七星，不一定認得阿拉伯數字啊。」
李達康聽出他話里的刺，硬生生把火氣壓了下去。
換以前，他早拍桌子罵「懶政」、「沒有大局觀」了。
但現在不行，京州乾淨又懂行的幹部不多了。
「你看帳本比很多人清醒。」李達康放緩了語氣。
「以前我也清醒。」孫連城接得極快，「就是您嫌我清醒得太礙事。」
李達康臉色有點掛不住。
「以前的事，我在省委會上檢討過。」
李達康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今天找你，不是讓你給我唱讚歌，是讓你幫京州排雷。你手裡有大風廠、光明峰的原始材料，也知道當年哪些環節有問題。你來干，比外面的人瞎翻強。」
孫連城低頭理了理文件袋的邊角。
他心裡門清，李達康現在放低姿態，不是突然轉了性，是形勢逼的。
李達康想拿他當探雷器，順便擋擋省里的槍子兒。
可官場裡，一把手能低這個頭，也算難得了。
孫連城抬起頭：「李書記，我可以參加。但有三個條件。」
李達康看著他：「說。」
「可以。」
「第二，所有材料進專班後，同步備份給省委和督導組，不能搞京州內部消化。」
李達康心裡一抽。這就等於把京州的底牌直接亮給省里了。但他咬了咬牙，點頭：「可以。」
「第三，涉及我被調離的事實，要寫進復盤報告。不是為了我個人出口氣，是為了以後別再讓幹活說實話的人背黑鍋。」
李達康沉默了。
這條最扎人。
孫連城看著他，也不催，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等著。
過了半分鐘，李達康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可以。」
孫連城把膝蓋上的文件袋放到茶几上，往前推了推：「那我先交第一份材料。這裡面是我當年留存的城投項目風險提示，以前我不交，現在交。」
李達康伸手拿文件袋，動作很慢。他知道這裡面可能有他的批示，也可能有他當年為了趕進度沒聽進去的警告。
孫連城站起身，順了順衣服的下擺：「李書記，我多一句嘴。」
「說。」
「您這人最大的毛病，不是壞，是太迷信快刀斬亂麻。可京州這些亂麻，裡面裹的全是高壓電線。您當年閉著眼睛一刀劈下去，GDP是上去了，現在火花全呲出來了。」
李達康看了他一眼：「你現在講話比以前沖。」
「以前沖，您也不聽。」
孫連城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回頭補了一句，「還有，易學習的事，您最好別插手去打聽。他那攤茶水，現在燙嘴，誰碰誰掉皮。」
門關上了。
李達康坐在沙發上半天沒動。他解開文件袋繞著的白線，抽出裡面的材料。
第一頁，就是孫連城當年呈遞的《關於南區城建項目環保資質缺失的風險提示》。
在那張紙的右下角，有一行紅色鋼筆寫的批註，字跡龍飛鳳舞，力透紙背：
「項目推進不得拖延，大局為重！」
李達康盯著那行字，仿佛看到了當年那個在會議室里拍著桌子要政績的自己。
他把材料往茶几上一扔，靠在沙發背上，心裡狠狠罵了自己一句。
當年寫得真順手。
現在看，真欠收拾。
許國平的名字，正式從林城礦務局的「歷史遺留刺頭」，變成了白紙黑字的「實名舉報人」。
這不僅是給死人正名，更是給活人敲喪鐘。
這股風颳得很猛，一夜之間就吹到了京州。
京州市委大樓里，李達康一整天都沒離開辦公室。
林城礦難的蓋子雖然還沒徹底向社會公開，但省委那邊的動靜，李達康的鼻子比狗還靈，早就聞出了焦糊味。
省政府工作組、專案組、紀委、公安，四管齊下，幾條線同時往深了扎。
易學習在招待所喝白開水，毛婭在交代賣茶業務，季昌明在默寫回憶錄。
這仨人，哪個不是在京州這口大鍋里攪和過的鐵勺？
李達康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進進出出的車輛，心裡煩躁得像長了草。
他不怕查貪腐，他李達康一分錢沒往兜里裝，晚上睡覺門都不用鎖。
但他怕查「大局」。
京州這些年的GDP，有多少是踩著紅線硬拔上來的？
大風廠、光明峰、哪一個項目底下沒埋著幾筆糊塗帳？
現在上面要翻舊帳，要是把這些雷全算在他頭上，他這市委書記就得去跟易學習做鄰居。
必須找個懂行、乾淨、手裡有底帳的人來牽頭梳理，趕在省紀委的火燒過來之前，把京州的防火牆建起來。
秘書輕輕敲門：「李書記，孫連城同志到了。」
李達康轉過身：「請他進來。」
孫連城慢悠悠地走進來，胳膊底下夾著個舊文件袋。
進門後不卑不亢，連聲「李書記」都喊得像白開水一樣沒味道。
李達康指了指沙發：「坐。」
孫連城坐下，把文件袋擱在膝蓋上，沒主動搭腔。
李達康也在對面坐下，開門見山：「連城，省里要全面復盤城投、土地、國資幾條線。我想讓你牽頭，參與京州自查專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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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連城樂了：「李書記，您這是讓我改回來看帳本了？我這眼神現在光認得北斗七星，不一定認得阿拉伯數字啊。」
李達康聽出他話里的刺，硬生生把火氣壓了下去。
換以前，他早拍桌子罵「懶政」、「沒有大局觀」了。
但現在不行，京州乾淨又懂行的幹部不多了。
「你看帳本比很多人清醒。」李達康放緩了語氣。
「以前我也清醒。」孫連城接得極快，「就是您嫌我清醒得太礙事。」
李達康臉色有點掛不住。
「以前的事，我在省委會上檢討過。」
李達康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今天找你，不是讓你給我唱讚歌，是讓你幫京州排雷。你手裡有大風廠、光明峰的原始材料，也知道當年哪些環節有問題。你來干，比外面的人瞎翻強。」
孫連城低頭理了理文件袋的邊角。
他心裡門清，李達康現在放低姿態，不是突然轉了性，是形勢逼的。
李達康想拿他當探雷器，順便擋擋省里的槍子兒。
可官場裡，一把手能低這個頭，也算難得了。
孫連城抬起頭：「李書記，我可以參加。但有三個條件。」
李達康看著他：「說。」
「可以。」
「第二，所有材料進專班後，同步備份給省委和督導組，不能搞京州內部消化。」
李達康心裡一抽。這就等於把京州的底牌直接亮給省里了。但他咬了咬牙，點頭：「可以。」
「第三，涉及我被調離的事實，要寫進復盤報告。不是為了我個人出口氣，是為了以後別再讓幹活說實話的人背黑鍋。」
李達康沉默了。
這條最扎人。
孫連城看著他，也不催，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等著。
過了半分鐘，李達康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可以。」
孫連城把膝蓋上的文件袋放到茶几上，往前推了推：「那我先交第一份材料。這裡面是我當年留存的城投項目風險提示，以前我不交，現在交。」
李達康伸手拿文件袋，動作很慢。他知道這裡面可能有他的批示，也可能有他當年為了趕進度沒聽進去的警告。
孫連城站起身，順了順衣服的下擺：「李書記，我多一句嘴。」
「說。」
「您這人最大的毛病，不是壞，是太迷信快刀斬亂麻。可京州這些亂麻，裡面裹的全是高壓電線。您當年閉著眼睛一刀劈下去，GDP是上去了，現在火花全呲出來了。」
李達康看了他一眼：「你現在講話比以前沖。」
「以前沖，您也不聽。」
孫連城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回頭補了一句，「還有，易學習的事，您最好別插手去打聽。他那攤茶水，現在燙嘴，誰碰誰掉皮。」
門關上了。
李達康坐在沙發上半天沒動。他解開文件袋繞著的白線，抽出裡面的材料。
第一頁，就是孫連城當年呈遞的《關於南區城建項目環保資質缺失的風險提示》。
在那張紙的右下角，有一行紅色鋼筆寫的批註，字跡龍飛鳳舞，力透紙背：
「項目推進不得拖延，大局為重！」
李達康盯著那行字，仿佛看到了當年那個在會議室里拍著桌子要政績的自己。
他把材料往茶几上一扔，靠在沙發背上，心裡狠狠罵了自己一句。
當年寫得真順手。
現在看，真欠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