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漢東人的漢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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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東的書記們打卡處。】

  【部長,廳長們打卡處。】

  【領導指示處!】

  本故事純屬虛構。

  漢東軍區醫院,高幹病房。

  劉正義是被一股高級檀香熏醒的。

  他眨了眨眼,天花板素雅的白,吊燈是水晶的,床頭柜上那盤車厘子,個頂個飽滿得像打了蠟。

  不對啊。他剛才不是在街道衛生所輸液嗎?隔壁床老張頭的腳氣呢?走廊里循環播放的DJ神曲呢?

  一股陌生的記憶猛地灌進來——漢東省委常委、省委副書記、漢東省人民政府省長,劉正義。

  老劉的瞳孔瞬間放大。

  他,一個兢兢業業幹了三十多年、連副處級門檻都沒摸到的科級老黃牛,一覺醒來,成了全省二把手?

  「所以我現在批個文件,不用先找科長簽字、再找副局長畫圈、再等局長出差回來補批了?」

  他自言自語,聲音沙啞但自帶三分官威——這身體的原主連聲帶都比他有氣場。

  老劉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喉嚨,心想這嗓子要是拿去街道開會念文件,都不用配麥克風。

  床頭櫃的鏡子裡映出一張五十幾歲的臉,面容端正,眉宇間有一種上位者專屬的從容。

  他盯著鏡子裡那張臉,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下巴。

  「老劉啊老劉,我這張臉,終於長得像『局長出差回來補批』里那個局長了。」

  說完自己先樂了。

  笑著笑著,聲音低下來——鏡子裡的人笑起來,嘴角帶一點不怒自威的弧度,跟他上輩子那種點頭哈腰的笑完全兩碼事。

  這身體,連笑都比他有官威。

  但劉正義真正愣住,是因為腦子裡緊接著翻湧起來的另一段記憶——不是原主的,是他自己上輩子熬夜追劇的那份。

  名義。全部劇情。

  漢東省。沙瑞金,高育良,李達康,祁同偉,侯亮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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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猛地坐直了。

  「沙瑞金……明天赴任?」

  他幾乎是本能地拉開床頭櫃抽屜,果然——一封寫了一半的請辭信,墨跡未乾,字字工整,通篇寫滿了「身體原因」和「主動讓賢」。

  劉正義捏著這封信,翻了翻原主的記憶,表情逐漸變得複雜。

  原主劉省長,五十八歲,在這把椅子上坐了七年,跟趙立春掰了七年手腕沒讓過一寸。

  漢東GDP七年翻了一番,三條高速兩條高鐵是他力排眾議推的,貧困縣從十三個減到三個。

  趙立春換了三任副手想頂替他,沒一個撐過半年。

  老劉在心裡直咂舌:這哪是硬骨頭,這是合金骨。 換他上輩子,趙立春一個眼神他就得去倒茶,這老哥居然硬扛了七年,還把GDP給扛翻了番。

  真真正正的硬骨頭。

  但現在,這塊硬骨頭趴下了。

  劉正義翻到原主最後幾個月的記憶碎片——心臟第二次支架手術,術後恢復期從三個月拖到半年,省醫的專家在會診報告上寫了四個字:不宜過勞。

  可省長哪有不勞的?防汛他要到現場,項目談判他要坐鎮,上級來調研他得全程陪同。

  上半年有一次開常委會,開到一半他眼前發黑,硬是攥著扶手撐到了散會,沒讓人看出來。

  但病曆本騙不了人——血壓數據一路走高,心電圖上的波浪越來越像將死之人的心電圖。

  原主不是怕沙瑞金。

  他是怕自己這把老骨頭,撐不起跟下一個書記再掰一輪手腕了。

  趙立春走了,他鬆了口氣。

  沙瑞金來了,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病歷,又看了看鏡子裡那張肉眼可見疲憊的臉,然後拿起了筆。

  請辭信寫了三版。第一版太軟,刪了。第二版太硬,怕上面覺得他在賭氣,刪了。第三版中規中矩,全是「組織考慮」「身體健康」「主動讓賢」的標準句式。

  寫到一半,心口突然抽了一下,他放下筆躺回床上,信就這麼擱在了抽屜里。

  劉正義捏著這封信,感覺到紙張邊緣微微泛潮——大概是原主攥著它出汗留下的痕跡。

  他沉默了三秒鐘,然後笑了。笑得有點混不吝。

  「老劉同志,」他對鏡子裡的自己說,「趙立春掰了七年沒掰動你,你最後是被自己的心臟干趴下的?」

  「你說你,干不過老趙不丟人。可你一個正部級,辭職信寫得跟街道辦老張申請提前退休似的——什麼『組織考慮』『主動讓賢』,我上輩子寫得比你還順溜。寫了三十多年,最後也沒批。」

  他把信對摺,塞進病號服口袋。

  然後往後一靠,盯著天花板,腦子裡那部追過的劇開始自動回放。

  沙瑞金。空降漢東,帶著特殊使命。

  先查祁同偉,再查高育良,最後把趙家一鍋端。老百姓拍手叫好,媒體連篇累牘。漢東官場人人自危,但也人人服氣——那些事,樁樁件件,查得不冤。

  劉正義幹了幾十年,他知道一件事:一個領導,能把「該辦的事」辦得漂亮,這不稀奇。真正要看的,是他辦完這些事之後,刀往哪兒放。

  他慢慢皺起了眉。

  劇里那些細節,一樁一樁浮上來。

  沙瑞金凍結了一百二十五名幹部的任命,理由是「漢東政治生態需要重塑」。

  這做法對不對?對。該不該?該。

  可那些被凍結的人裡頭,有三十多個是縣處級以下的基層幹部,有人為了等這個任命,已經在一線多扛了兩三年。

  然後呢?沙瑞金轉頭就破格提拔了易學習。

  提拔易學習,該不該?該。

  一個老實人,二十幾年沒挪窩,提他,誰都說不出個不字。

  可這件事跟凍結一百二十五個任命擺在一起,味道就變了——先把你手裡的人事權凍住,再親手把你的人提上來,這個「破格」,破的是誰的格?

  還有法院那檔子事。一個省委書記,為了一個案子,封條說撕就撕,叫「破除阻力」,特事特辦。老百姓聽了拍巴掌。

  可規矩這個東西,破一次是特例,破兩次是慣例,破到第三次,漢東的司法系統就再也立不起來了。

  老劉在基層,見過太多「特事特辦」——最後辦成的,都不是老百姓的事。

  再有陳岩石。

  沙瑞金當眾表明陳岩石是他義父,滿堂感動。

  可感動完之後呢?陳岩石非但不避嫌,還真把養老院當成了「漢東第二檢察院」。

  誰找他反映問題,他就往沙瑞金那兒遞。

  一個退休十幾年的老幹部,憑著一腔熱血和一個「義子」,繞過了所有正式程序。

  劉正義越想,眉頭越緊。

  沙瑞金做的每一件事,單獨拎出來,都站在道理上。凍結任命,說得通。提拔易學習,也說得通。撕封條,老百姓還叫好呢。

  可劉正義這幾十年不是白乾的。他太知道什麼叫「用冠冕堂皇的理由,辦成自己的事」。

  越是事事都占理的人,越要小心他拿這些「理」,蓋住真正想做的事。

  沙瑞金的反腐,是刀。刀是真的刀,砍的也是真貪官。但刀握在誰手裡,砍完之後刀往哪兒放,才是關鍵。

  劉正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心臟在那具身體裡安靜地跳著,此刻有力、平穩、節奏分明。

  穿越過來之後,這身體裡那台老舊的發動機,像是被重新點火了一樣,沉沉的悶響從胸腔里傳上來,帶著一股陌生的、飽滿的力量感。

  「支架還在,但你不是『不宜過勞』了。」他低聲說,「你這台機器,換了個司機。」

  他伸出手,從果盤裡摸了一顆車厘子,嘎嘣咬開。汁水在舌尖炸開,甜得發苦。

  他想起原主記憶里那些畫面。

  暴雨夜蹲在堤壩上的縣委書記,為了趕上工期半年沒回家的交通廳老處長,在貧困縣一待就是八年的扶貧幹部。

  這些人,就是漢東的樹根。扎得深,不顯眼,平時沒人誇他們好看,可風來了,全靠他們抓著土。

  他們不是沙瑞金要查的人。但他們的一輩子,可能因為沙瑞金的動作,被輕飄飄地改變。樹根要是鬆了,上面結多少桃子都是白搭。

  「沙瑞金。」他嚼著果肉,含含糊糊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吐核。

  「你查趙家,我舉雙手贊成。那些爛到根子裡的東西,不挖不行。」

  「但漢東不能出現另外一個趙家。」

  他把被子掀開,雙腳踩在地上。病號服松松垮垮,但他站得很直。

  「老劉同志,你累了,想退。我理解。但那份請辭信,在我這兒過不了。」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漢東的天。天是藍的,但遠處雲層壓得低,像一張沒寫完的棋盤。

  「老劉,接下來的活兒,我來替你干。」

  他頓了頓,最後一句說得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進漢東的早晨里。

  「沙瑞金要反腐,我幫他。」

  「但他要是想摘桃,那不行。」

  「漢東是國家的漢東,是漢東人的漢東。而不是你沙瑞金的漢東,更不是鍾家的漢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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