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祁廳長：老師，真的會查那麼深？
財務室里幾個警員把頭低下去。
趙東來把電話換到另一隻手。
「祁廳長，三個人光著身子被抓現行，房間外還有專門服務記錄，電梯卡，陪侍安排。您說自由戀愛，我沒法寫進筆錄。」
祁同偉的語氣冷下來。
「你抓到現金交易了嗎？」
「帳由山水集團統一結。」
「那就沒有現場交易。」
「有沒有交易，看後續證據。」
「馬上放人。」
趙東來看著窗外警燈。
「我做不了主。」
「你是京州市公安局局長，你跟我說做不了主？」
「今晚現場還有兩位領導。」
電話那頭沒馬上接話。
趙東來繼續說：「一位是京州市委李達康書記。」
祁同偉呼吸亂了半拍。
「還有誰？」
「中樞工作組，蘇哲組長。」
這一句說完，電話里只剩電流聲。
程度站在旁邊，後背貼著牆，連眼睛都不敢抬。
過了幾秒，祁同偉才開口。
「蘇哲也在？」
「在。」
「李達康跟他一起？」
「李書記親自點頭，京州市局配合工作組封園查帳。」
祁同偉那邊傳來椅子摩擦地面的聲音。
「東來，你聽我一句，別被人當槍使。山水莊園牽扯趙瑞龍，趙立春老書記的公子，你們這麼查，後果你擔不起。」
趙東來笑了一下。
「祁廳長，您這句話我會如實記錄。」
祁同偉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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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東來說：「您剛才提到了趙瑞龍，也提到了趙立春老書記。我想確認一下，這是提醒我注意身份，還是說明山水莊園背後確實有這層關係？」
「趙東來，你少給我扣帽子。」
「我只是在問。」
祁同偉把話往回收。
「我是提醒你，辦案要顧全大局。」
「大局也要落在證據上。」
趙東來不再繞。
「祁廳長，陳清泉已經帶走，山水莊園財務正在封存。您要是對程序有意見，可以讓省廳發正式函。」
「蘇哲在旁邊嗎？」
「在前樓會議室。」
「讓他接電話。」
趙東來看向門口。
蘇哲正好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封存清單。
趙東來把手機遞過去。
「祁廳長找您。」
蘇哲接過來。
「祁廳。」
祁同偉那邊沉默了一下。
「蘇組長，山水莊園這事，怎麼沒提前跟省廳溝通？」
「省廳里有人會提前通知山水莊園，我怎麼溝通。」
祁同偉被頂住。
蘇哲翻開清單。
「祁廳，陳清泉被查時，你第一時間讓程度來攔人，隨後又要求趙東來放人。你這套動作，比省高院還快。」
「我只是怕影響擴大。」
「影響已經擴大了。」
蘇哲看著清單上的港城帳戶編號。
「山水莊園負一層查到雙套帳，接待名單，港城房產資料，境外帳戶往來，還有陳清泉的長期消費記錄。你現在還想把它當作作風問題處理？」
祁同偉的聲音發緊。
「長期消費記錄？」
「對。」
蘇哲把名單翻到第二頁。
「其中還有幾筆接待費用，掛在省廳相關單位下屬協會名下。祁廳，要不要我現在念給你聽？」
「不用。」
祁同偉回得太快，自己也察覺失了態。
「蘇組長，這些材料未經核實，先別擴散。」
「所以我在封存。」
「那程度呢？」
「他在現場阻攔執法，我會讓趙東來記錄。今晚之後，讓他回工作組說明情況。」
程度聽見這句，腿差點軟了。
祁同偉再開口，語氣換了。
「蘇組長，程度是省廳借調幹部，之前也配合過你工作。」
「配合過，不代表有免罪牌。」
「我明白。」
蘇哲把手機還給趙東來。
「祁廳，今晚別再打撈人的電話。每一個電話，都會進工作記錄。」
祁同偉沒有再爭。
電話掛斷，辦公室里靜了一會兒。
趙東來問：「程度怎麼處理？」
蘇哲看向程度。
「先留在現場，寫說明。誰讓他來，來之前說了什麼，到了以後攔了誰，全寫清楚。」
程度趕緊點頭。
「我寫，我馬上寫。」
蘇哲說：「別替別人省字。」
程度拿筆時，筆尖在紙上滑了兩下才落穩。
同一時間，祁同偉坐在省廳辦公室里，手機屏幕已經黑了。
陸建站在旁邊。
「廳長，還去山水莊園嗎？」
祁同偉把手機扣在桌上。
「去什麼去，蘇哲在現場，李達康也在。現在過去，就是給他們送人頭。」
「那陳清泉？」
「保不住了。」
這三個字說出口，他自己都覺得嘴裡發苦。
陸建試著問：「要不要聯繫高書記？」
祁同偉拿起另一部手機。
「必須聯繫。」
電話響了六聲，高育良才接。
「同偉，這麼晚，有事？」
祁同偉起身走到窗邊。
「老師，山水莊園出事了。」
高育良那邊翻書的聲音停了。
「說。」
「陳清泉在山水莊園被京州市局抓了，現場還有兩個外國女人。」
高育良的聲音立刻拔高。
「陳清泉？」
「對。」
「誰動的？」
「趙東來帶隊，李達康在場，蘇哲也在。市局已經封了財務部，帶走幾個負責人，地下室帳冊，硬碟，門禁記錄都被拿了。」
高育良那邊沒有說話。
祁同偉繼續說：「我讓程度過去攔，沒攔住。我又給趙東來打電話，他說做不了主。蘇哲接了電話，直接點我，說我撈人。」
高育良問：「你在電話里提趙瑞龍了？」
祁同偉閉了閉眼。
「你糊塗。」
祁同偉握著手機。
「老師，我當時是想壓住趙東來。」
「你壓住了嗎？」
祁同偉沒答。
高育良的語氣沉下來。
「陳清泉自己管不住褲腰帶，被抓現行，誰也救不了。你現在再往前沖，就是把自己也送到蘇哲桌上。」
「可他是您的老秘書。」
「老秘書也不能替我擋法。」
祁同偉聽出這話里的決斷。
「老師，您的意思是，陳清泉不要了？」
「不是我要不要，是他已經廢了。」
高育良說得很慢。
「你想救他，拿什麼救？權力壓人？你剛才試過了。關係打招呼？蘇哲等的就是這個。李達康今晚站在現場，說明京州屬地已經開口。我們現在插手，只會被記錄成干預調查。」
祁同偉坐回椅子。
「山水莊園的帳怎麼辦？」
「能封的封，能停的停，不許再補合同，不許刪系統。」
「高小琴那邊？」
「讓她閉嘴。」
祁同偉問：「趙瑞龍呢？」
高育良那邊停了片刻。
「別用你自己的電話聯繫他。」
「明白。」
「還有，省廳里跟山水莊園有關的協會，基金會，培訓中心，今晚全部自查。明天一早，你拿一份書面材料給省委，先把自己摘出來。」
祁同偉喉嚨發乾。
「老師，蘇哲這是沖咱們漢大這些人來的吧？」
高育良沒有立刻回答。
窗外夜色沉著，電話里的呼吸聲也輕了。
過了好一會兒，高育良才說：「他先拿京海打傘，再拿孫連成辯論壓李達康，現在又借李達康的手開山水莊園。每一步都在拆我們能借的力。」
祁同偉說：「那下一個會不會是我？」
「你現在才問，晚了。」
祁同偉手指碰到杯壁，又收回來。
高育良接著說：「從今晚開始，你少說話，少見人。程度那邊讓他按事實寫，不准亂咬，也別替你扛。陳清泉不用管，讓他自己交代。」
「如果他亂說呢？」
「他會亂說。」
高育良這句話，讓祁同偉背後冒出汗。
「那怎麼辦？」
「比他說得更快。」
祁同偉沒聽懂。
高育良解釋道：「明早省委會上，你主動提山水莊園專項整頓，表態支持工作組，要求省公安廳配合京州市局查清涉警涉黑問題。先把姿態擺出來。」
「老師，這樣不就是站到蘇哲那邊了？」
「站到程序那邊。」
祁同偉半天沒說話。
高育良最後補了一句。
「同偉，山水莊園的燈一亮，漢東就沒有誰能躲在暗處了。」
電話掛斷。
祁同偉坐在辦公桌後，盯著那部手機看了許久。
山水莊園方向，警燈還在閃。
他忽然明白，陳清泉被帶走只是第一道門。
門後面，是趙瑞龍，是山水集團，也是他和高育良這些年繞不開的舊帳。
祁同偉把手機放下時，辦公室里只剩空調的風聲。
陸建站在門口，等了半天，還是開口了。
「廳長，還打不打了，京州那邊剛來消息，山水莊園財務室已經封了，裡面的人也被帶走了幾個。」
祁同偉抬頭看他。
「誰帶的隊。」
「趙東來的人，裡頭還有省里工作組的證件。」
祁同偉沒接話，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轉身就撥了高育良的電話。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接通。
「這麼晚了，還不消停。」
高育良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帶著一點困意。
祁同偉壓著嗓子說。
「老師，陳清泉出事了。」
「他能不出事嗎。」
高育良回得乾脆。
「山水莊園那種地方，他半夜去學外語，抓住了就抓住了，誰也別替他找補。」
祁同偉咽了口唾沫。
「不是陳清泉一個人，京州市局把山水莊園財務室也封了，裡面的帳冊和電腦都在往外搬。」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你說什麼。」
「財務室封了，門口還有中樞工作組的人。」
高育良坐起身來。
「你再說一遍，誰的人。」
「蘇哲的人。」
這三個字落下去，電話里沒了動靜。
祁同偉聽見那邊椅子拖地的聲響，接著是高育良起身時衣料摩擦的細響。
「你不是說只是陳清泉被抓了嗎。」
「我剛接到的消息，來不及細想。」
「來不及。」
高育良把這三個字重複了一遍，語氣一下冷了下來。
「祁同偉，你腦子裡裝的是什麼，山水莊園被查，財務室被封，你還跟我說來不及。」
祁同偉也急了。
「老師，這事未必就是微博那邊泄出去的線索，也可能是他們自己碰上的。」
「碰上。」
高育良聲音抬高了一截。
「京州那麼多地方不碰，偏碰山水莊園，偏碰陳清泉，偏碰你們幾個往來最密的地方，你跟我說碰上。」
祁同偉不敢接這個口。
高育良在電話里喘了口氣，隨後只剩一句。
「你先告訴我，裡面還有誰被扣了。」
「高小琴還在外頭，已經被盯上了。莊園裡幾個負責人被帶走，財務電腦和帳冊都封了。」
「還有別的嗎。」
「趙東來的人在門口，工作組的人也在。」
高育良沉默了片刻。
「蘇哲這是要開刀。」
祁同偉低聲說。
「老師，能不能先把山水集團的人放出來，別讓事情往深里走。」
高育良嗤了一聲。
「放出來。」
「對，先穩住，別把場子掀了。」
「你現在還想著穩場子。」
高育良說到這裡，聲音已經發硬。
「單獨對李達康，我還願意跟他磨一磨。蘇哲這邊，你拿什麼磨。中樞巡視組，直達天聽，手裡握著的不是你我這一畝三分地的規矩。別說我一個副書記，就是沙瑞金親自過去，也攔不住他想查誰。」
祁同偉聽著，後背一點點發緊。
「那山水集團怎麼辦。」
「先說你自己。」
高育良語氣一沉。
「你在山水莊園拿了多少。」
祁同偉沒出聲。
「說話。」
「有些股份，走的不是明帳。」
「暗股。」
「對。」
「分紅呢。」
「都走了秘密帳戶，掛在海外殼公司名下。」
高育良在那邊笑了一聲。
「你倒是會給自己留後路。」
祁同偉想解釋，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
高育良不等他開口，直接問。
「高小琴知道你這層關係嗎。」
祁同偉停了一會兒。
「知道一點。」
「知道一點還是知道全部。」
「她懂規矩。」
高育良冷聲道。
「你懂規矩，她也懂規矩，你們兩個倒是配得整齊。」
祁同偉不敢接這個茬。
高育良接著說。
「趙瑞龍明天回來，立刻讓他回京州。」
「這麼急。」
「急。」
高育良說。
「趙立春那點餘威，在帝都還能壓住幾個人。可現在不是壓人的時候，是看誰先被拎出來。趙瑞龍不回來，你們這條線就散。等蘇哲順著山水莊園往下摸，摸到港城，摸到趙家，你再想叫人，叫不回來了。」
祁同偉喉嚨發乾。
「老師，真會查到那麼深？」
趙東來把電話換到另一隻手。
「祁廳長，三個人光著身子被抓現行，房間外還有專門服務記錄，電梯卡，陪侍安排。您說自由戀愛，我沒法寫進筆錄。」
祁同偉的語氣冷下來。
「你抓到現金交易了嗎？」
「帳由山水集團統一結。」
「那就沒有現場交易。」
「有沒有交易，看後續證據。」
「馬上放人。」
趙東來看著窗外警燈。
「我做不了主。」
「你是京州市公安局局長，你跟我說做不了主？」
「今晚現場還有兩位領導。」
電話那頭沒馬上接話。
趙東來繼續說：「一位是京州市委李達康書記。」
祁同偉呼吸亂了半拍。
「還有誰？」
「中樞工作組，蘇哲組長。」
這一句說完，電話里只剩電流聲。
程度站在旁邊，後背貼著牆，連眼睛都不敢抬。
過了幾秒，祁同偉才開口。
「蘇哲也在？」
「在。」
「李達康跟他一起？」
「李書記親自點頭，京州市局配合工作組封園查帳。」
祁同偉那邊傳來椅子摩擦地面的聲音。
「東來，你聽我一句，別被人當槍使。山水莊園牽扯趙瑞龍，趙立春老書記的公子，你們這麼查，後果你擔不起。」
趙東來笑了一下。
「祁廳長，您這句話我會如實記錄。」
祁同偉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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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東來說：「您剛才提到了趙瑞龍，也提到了趙立春老書記。我想確認一下，這是提醒我注意身份，還是說明山水莊園背後確實有這層關係？」
「趙東來，你少給我扣帽子。」
「我只是在問。」
祁同偉把話往回收。
「我是提醒你，辦案要顧全大局。」
「大局也要落在證據上。」
趙東來不再繞。
「祁廳長，陳清泉已經帶走，山水莊園財務正在封存。您要是對程序有意見，可以讓省廳發正式函。」
「蘇哲在旁邊嗎？」
「在前樓會議室。」
「讓他接電話。」
趙東來看向門口。
蘇哲正好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封存清單。
趙東來把手機遞過去。
「祁廳長找您。」
蘇哲接過來。
「祁廳。」
祁同偉那邊沉默了一下。
「蘇組長，山水莊園這事，怎麼沒提前跟省廳溝通？」
「省廳里有人會提前通知山水莊園，我怎麼溝通。」
祁同偉被頂住。
蘇哲翻開清單。
「祁廳，陳清泉被查時，你第一時間讓程度來攔人，隨後又要求趙東來放人。你這套動作，比省高院還快。」
「我只是怕影響擴大。」
「影響已經擴大了。」
蘇哲看著清單上的港城帳戶編號。
「山水莊園負一層查到雙套帳，接待名單，港城房產資料，境外帳戶往來，還有陳清泉的長期消費記錄。你現在還想把它當作作風問題處理？」
祁同偉的聲音發緊。
「長期消費記錄？」
「對。」
蘇哲把名單翻到第二頁。
「其中還有幾筆接待費用，掛在省廳相關單位下屬協會名下。祁廳，要不要我現在念給你聽？」
「不用。」
祁同偉回得太快，自己也察覺失了態。
「蘇組長，這些材料未經核實，先別擴散。」
「所以我在封存。」
「那程度呢？」
「他在現場阻攔執法，我會讓趙東來記錄。今晚之後，讓他回工作組說明情況。」
程度聽見這句，腿差點軟了。
祁同偉再開口，語氣換了。
「蘇組長，程度是省廳借調幹部，之前也配合過你工作。」
「配合過，不代表有免罪牌。」
「我明白。」
蘇哲把手機還給趙東來。
「祁廳，今晚別再打撈人的電話。每一個電話，都會進工作記錄。」
祁同偉沒有再爭。
電話掛斷，辦公室里靜了一會兒。
趙東來問：「程度怎麼處理？」
蘇哲看向程度。
「先留在現場，寫說明。誰讓他來，來之前說了什麼，到了以後攔了誰，全寫清楚。」
程度趕緊點頭。
「我寫，我馬上寫。」
蘇哲說：「別替別人省字。」
程度拿筆時，筆尖在紙上滑了兩下才落穩。
同一時間，祁同偉坐在省廳辦公室里，手機屏幕已經黑了。
陸建站在旁邊。
「廳長，還去山水莊園嗎？」
祁同偉把手機扣在桌上。
「去什麼去，蘇哲在現場，李達康也在。現在過去，就是給他們送人頭。」
「那陳清泉？」
「保不住了。」
這三個字說出口，他自己都覺得嘴裡發苦。
陸建試著問：「要不要聯繫高書記？」
祁同偉拿起另一部手機。
「必須聯繫。」
電話響了六聲，高育良才接。
「同偉，這麼晚，有事？」
祁同偉起身走到窗邊。
「老師，山水莊園出事了。」
高育良那邊翻書的聲音停了。
「說。」
「陳清泉在山水莊園被京州市局抓了，現場還有兩個外國女人。」
高育良的聲音立刻拔高。
「陳清泉？」
「對。」
「誰動的？」
「趙東來帶隊，李達康在場，蘇哲也在。市局已經封了財務部，帶走幾個負責人，地下室帳冊，硬碟，門禁記錄都被拿了。」
高育良那邊沒有說話。
祁同偉繼續說：「我讓程度過去攔，沒攔住。我又給趙東來打電話，他說做不了主。蘇哲接了電話，直接點我，說我撈人。」
高育良問：「你在電話里提趙瑞龍了？」
祁同偉閉了閉眼。
「你糊塗。」
祁同偉握著手機。
「老師，我當時是想壓住趙東來。」
「你壓住了嗎？」
祁同偉沒答。
高育良的語氣沉下來。
「陳清泉自己管不住褲腰帶，被抓現行，誰也救不了。你現在再往前沖，就是把自己也送到蘇哲桌上。」
「可他是您的老秘書。」
「老秘書也不能替我擋法。」
祁同偉聽出這話里的決斷。
「老師，您的意思是，陳清泉不要了？」
「不是我要不要，是他已經廢了。」
高育良說得很慢。
「你想救他，拿什麼救？權力壓人？你剛才試過了。關係打招呼？蘇哲等的就是這個。李達康今晚站在現場，說明京州屬地已經開口。我們現在插手，只會被記錄成干預調查。」
祁同偉坐回椅子。
「山水莊園的帳怎麼辦？」
「能封的封，能停的停，不許再補合同，不許刪系統。」
「高小琴那邊？」
「讓她閉嘴。」
祁同偉問：「趙瑞龍呢？」
高育良那邊停了片刻。
「別用你自己的電話聯繫他。」
「明白。」
「還有，省廳里跟山水莊園有關的協會，基金會，培訓中心，今晚全部自查。明天一早，你拿一份書面材料給省委，先把自己摘出來。」
祁同偉喉嚨發乾。
「老師，蘇哲這是沖咱們漢大這些人來的吧？」
高育良沒有立刻回答。
窗外夜色沉著，電話里的呼吸聲也輕了。
過了好一會兒，高育良才說：「他先拿京海打傘，再拿孫連成辯論壓李達康，現在又借李達康的手開山水莊園。每一步都在拆我們能借的力。」
祁同偉說：「那下一個會不會是我？」
「你現在才問，晚了。」
祁同偉手指碰到杯壁，又收回來。
高育良接著說：「從今晚開始，你少說話，少見人。程度那邊讓他按事實寫，不准亂咬，也別替你扛。陳清泉不用管，讓他自己交代。」
「如果他亂說呢？」
「他會亂說。」
高育良這句話，讓祁同偉背後冒出汗。
「那怎麼辦？」
「比他說得更快。」
祁同偉沒聽懂。
高育良解釋道：「明早省委會上，你主動提山水莊園專項整頓，表態支持工作組，要求省公安廳配合京州市局查清涉警涉黑問題。先把姿態擺出來。」
「老師，這樣不就是站到蘇哲那邊了？」
「站到程序那邊。」
祁同偉半天沒說話。
高育良最後補了一句。
「同偉，山水莊園的燈一亮，漢東就沒有誰能躲在暗處了。」
電話掛斷。
祁同偉坐在辦公桌後，盯著那部手機看了許久。
山水莊園方向，警燈還在閃。
他忽然明白，陳清泉被帶走只是第一道門。
門後面，是趙瑞龍，是山水集團，也是他和高育良這些年繞不開的舊帳。
祁同偉把手機放下時，辦公室里只剩空調的風聲。
陸建站在門口，等了半天，還是開口了。
「廳長，還打不打了，京州那邊剛來消息，山水莊園財務室已經封了，裡面的人也被帶走了幾個。」
祁同偉抬頭看他。
「誰帶的隊。」
「趙東來的人，裡頭還有省里工作組的證件。」
祁同偉沒接話，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轉身就撥了高育良的電話。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接通。
「這麼晚了，還不消停。」
高育良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帶著一點困意。
祁同偉壓著嗓子說。
「老師，陳清泉出事了。」
「他能不出事嗎。」
高育良回得乾脆。
「山水莊園那種地方，他半夜去學外語，抓住了就抓住了，誰也別替他找補。」
祁同偉咽了口唾沫。
「不是陳清泉一個人，京州市局把山水莊園財務室也封了，裡面的帳冊和電腦都在往外搬。」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你說什麼。」
「財務室封了，門口還有中樞工作組的人。」
高育良坐起身來。
「你再說一遍，誰的人。」
「蘇哲的人。」
這三個字落下去，電話里沒了動靜。
祁同偉聽見那邊椅子拖地的聲響，接著是高育良起身時衣料摩擦的細響。
「你不是說只是陳清泉被抓了嗎。」
「我剛接到的消息，來不及細想。」
「來不及。」
高育良把這三個字重複了一遍，語氣一下冷了下來。
「祁同偉，你腦子裡裝的是什麼，山水莊園被查，財務室被封，你還跟我說來不及。」
祁同偉也急了。
「老師，這事未必就是微博那邊泄出去的線索，也可能是他們自己碰上的。」
「碰上。」
高育良聲音抬高了一截。
「京州那麼多地方不碰，偏碰山水莊園，偏碰陳清泉，偏碰你們幾個往來最密的地方，你跟我說碰上。」
祁同偉不敢接這個口。
高育良在電話里喘了口氣，隨後只剩一句。
「你先告訴我，裡面還有誰被扣了。」
「高小琴還在外頭，已經被盯上了。莊園裡幾個負責人被帶走，財務電腦和帳冊都封了。」
「還有別的嗎。」
「趙東來的人在門口，工作組的人也在。」
高育良沉默了片刻。
「蘇哲這是要開刀。」
祁同偉低聲說。
「老師，能不能先把山水集團的人放出來，別讓事情往深里走。」
高育良嗤了一聲。
「放出來。」
「對，先穩住，別把場子掀了。」
「你現在還想著穩場子。」
高育良說到這裡，聲音已經發硬。
「單獨對李達康，我還願意跟他磨一磨。蘇哲這邊，你拿什麼磨。中樞巡視組，直達天聽，手裡握著的不是你我這一畝三分地的規矩。別說我一個副書記，就是沙瑞金親自過去，也攔不住他想查誰。」
祁同偉聽著，後背一點點發緊。
「那山水集團怎麼辦。」
「先說你自己。」
高育良語氣一沉。
「你在山水莊園拿了多少。」
祁同偉沒出聲。
「說話。」
「有些股份，走的不是明帳。」
「暗股。」
「對。」
「分紅呢。」
「都走了秘密帳戶，掛在海外殼公司名下。」
高育良在那邊笑了一聲。
「你倒是會給自己留後路。」
祁同偉想解釋，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
高育良不等他開口，直接問。
「高小琴知道你這層關係嗎。」
祁同偉停了一會兒。
「知道一點。」
「知道一點還是知道全部。」
「她懂規矩。」
高育良冷聲道。
「你懂規矩，她也懂規矩，你們兩個倒是配得整齊。」
祁同偉不敢接這個茬。
高育良接著說。
「趙瑞龍明天回來，立刻讓他回京州。」
「這麼急。」
「急。」
高育良說。
「趙立春那點餘威，在帝都還能壓住幾個人。可現在不是壓人的時候，是看誰先被拎出來。趙瑞龍不回來，你們這條線就散。等蘇哲順著山水莊園往下摸，摸到港城，摸到趙家，你再想叫人，叫不回來了。」
祁同偉喉嚨發乾。
「老師，真會查到那麼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