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懶政幹部教育培訓班
「可大廳外牆和大廳地面都是今年剛修的。」
「具體支出要查帳。」
「李書記總讓別人查帳。」
李達康看向蘇哲。
「蘇組長，市裡的工作千頭萬緒，不能因為一個窗口就否定整個光明區。」
「我沒否定光明區。」
蘇哲把報紙放在桌上。
「我在問這筆錢去了哪裡。」
沙瑞金抬手說道：「先把帳查清楚。」
「好。」
李達康點頭。
「查清楚以後，該問責就問責。」
「問誰？」
「相關責任人。」
「包括市委監督責任嗎？」
「如果市里監督不到位，我也接受組織批評。」
蘇哲沒有再追問。
白志遠很快送來一份文件。
李達康翻開以後，臉色變得難看。
沙瑞金伸手接過。
「這裡寫的是，市里責成光明區三個月內完成窗口改造。」
「對。」
「落款日期是兩年前。」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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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連成簽收了嗎？」
「簽收了。」
「整改結果呢？」
白志遠指著文件最後一頁。
「光明區回復，已完成窗口便民化改造。」
沙瑞金把文件遞給蘇哲。
「窗口改低了，擺了板凳，也算便民化。」
蘇哲看向李達康。
「李書記，您看過這份回復？」
「市里每天會收到大量文件，不可能全部細看。」
「可這是群眾投訴大廳。」
「我承認監督不夠。」
李達康的語氣放緩。
「這件事我會承擔責任。」
沙瑞金問道：「孫連成為什麼敢拿這種結果回復市委？」
李達康終於忍不住。
「沙書記，我早就說過，孫連成這個同志思想出了問題。」
「怎麼出了問題？」
「他覺得自己升遷無望，乾脆什麼都不做，遇到工作就推，遇到責任就躲，典型的懶官。」
「有證據嗎？」
「光明區幹部都知道。」
蘇哲抬眼看向李達康。
「幹部都知道，不等於組織認定。」
李達康的手指在膝蓋上動了兩下。
「蘇組長，這種事情現場已經擺著了。」
「窗口低，冰糖髒，整改回復失實，這些都能認定責任。」
「還不夠嗎？」
「夠不夠，要看他有沒有履行職責的條件。」
「他是區長，當然有條件。」
「光明區財政還有多少可用資金？」
李達康沒想到蘇哲會問這個，停了片刻才說道：「財政狀況屬於市政府財務事項。」
「群眾窗口改造需要多少錢？」
「幾十萬。」
「光明區拿不出來？」
「財政需要統籌。」
「統籌給了哪些項目？」
「這個我不清楚。」
蘇哲看向白志遠。
「把光明區近三年財政支出和專項資金撥付情況調來。」
白志遠看了沙瑞金一眼。
「照辦。」
李達康的臉色有些發沉。
「蘇組長，您查財政，是懷疑市里挪用資金？」
「我查的是窗口為什麼兩年不改。」
「這和市財政有什麼關係？」
「如果區里沒錢，孫連成不改可能是能力問題，也可能是財政約束。」
李達康馬上說道：「他有錢。」
蘇哲問：「您確定？」
「我當然確定。」
「那就查清楚。」
「可以。」
門外傳來腳步聲，孫連成走進來。
他穿著一件舊夾克，手裡拿著文件袋，看到屋裡幾個人後，只是點了點頭。
「沙書記，李書記，蘇組長。」
李達康站起身。
「孫連成，你看看外面的窗口。」
「我看過。」
「群眾彎腰辦事兩年，你就加幾個板凳，放一盤冰糖？」
「板凳是為老年人準備的。」
「冰糖也是為老年人準備的？」
孫連成看了一眼沙瑞金。
「工作人員口乾時可以吃。」
「蒼蠅也吃。」
蘇哲說道。
孫連成抿了下嘴。
「冰糖放久了，確實該更換。」
李達康幾乎被這句話氣笑。
「你還有心思說更換？」
「那應該說什麼？」
「你作為區長，群眾把投訴寫到報紙上，你不覺得丟人？」
「我覺得丟人。」
「既然覺得丟人，為什麼不改？」
「我向市里申請過資金。」
「什麼時候？」
「去年三月。」
「批了嗎？」
「沒有。」
李達康立刻說道：「市里給過你整改要求，沒讓你等資金。」
「沒有資金，怎麼改？」
「先想辦法。」
孫連成看著他。
「辦法是什麼？從區里其他部門挪？還是讓窗口工作人員自己掏錢？」
李達康拍了一下桌子。
「你這是頂嘴。」
「我在回答問題。」
沙瑞金問：「孫連成，窗口改造預算為什麼沒批？」
孫連成把文件袋打開，取出一份申請。
「區財政去年申請兩百四十萬元，市里批了一百八十萬，後來這筆錢用於大風廠職工安置。」
李達康馬上說道：「大風廠是特殊情況。」
「那群眾投訴大廳就不特殊？」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錢只有一份，市里把它安排到大風廠，我服從安排。」
「服從安排不是不作為。」
「所以我用現有資金修了大廳外觀，窗口低的問題先用板凳解決。」
蘇哲問道：「為什麼不把情況如實報給市里？」
孫連成看著他。
「市里怎麼回復？」
「讓我先保證群眾能辦事。」
「於是你把窗口保留下來？」
「是。」
「你認為這樣就算完成整改？」
「我認為先讓群眾有地方辦事。」
「那份已經完成整改的回覆是誰寫的？」
孫連成看了李達康一眼。
「辦公室按慣例寫的。」
「你簽字了嗎？」
「簽了。」
「為什麼簽？」
「市里要求報整改結果。」
李達康站起來。
「你別把什麼都推給市里。」
孫連成轉頭看他。
「李書記，您剛才還說早就要求整改。」
「我要求整改，不是讓你弄虛作假。」
「我改了，您又說不合格。」
「你可以繼續改。」
「錢呢？」
接待室里安靜下來。
蘇哲看著兩人。
「李書記，孫區長，窗口的問題先解決，責任問題再查。」
「蘇組長說得對。」
李達康坐回去。
「我建議馬上組織全市懶政幹部培訓，集中學習群眾路線和行政紀律，整改不到位的幹部統一問責。」
沙瑞金問：「培訓班？」
「對。」
李達康拿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提綱。
「把全市不作為，慢作為，亂作為的幹部集中起來，進行封閉培訓，考試不合格的降級留用，屢教不改的撤職。」
孫連成看著提綱，忽然說道：「那培訓班的經費從哪裡出？」
李達康抬頭。
「先別管經費，先把工作做起來。」
蘇哲拿起桌上的財政申請。
「培訓班可以研究。」
李達康露出笑容。
蘇哲繼續說道：「不過，懶政和無力解決要區分，責任認定要看職責，權限，資金和請示記錄。」
李達康的笑收了回去。
「蘇組長是擔心冤枉幹部？」
「任何處分都要有依據。」
沙瑞金點頭。
「蘇哲說得對，不能把所有沒辦成的事情都歸為懶政。」
李達康趕緊說道：「我當然贊成依法認定。」
蘇哲看向孫連成。
「孫區長，你認為自己屬於懶政幹部嗎？」
孫連成把文件袋合上。
「我認為自己有責任。」
「責任是什麼？」
「窗口低，整改回復失實，沒把困難和群眾需求講清楚。」
「還要補充嗎？」
「我沒有及時向市里說明大風廠安置資金擠占了窗口改造預算。」
「為什麼不說明？」
「說明了也解決不了。」
蘇哲看著他。
「這句話很危險。」
孫連成抬起頭。
「我知道。」
「幹部不能因為覺得解決不了，就不報告，不推動，不留下痕跡。」
「那我接受處理。」
李達康立刻說道：「孫連成，你先別急著表態，組織會根據調查決定。」
「李書記剛才不是建議給我降三級嗎？」
沙瑞金轉過臉。
「達康同志，你當著我的面說過這句話。」
李達康張了張嘴。
「我當時是考慮到影響。」
「現在還這麼認為嗎？」
「這需要綜合研判。」
蘇哲把報紙折好。
「窗口的問題，今天下午完成臨時搬遷，七天內拿出永久改造方案，費用來源公開。」
沙瑞金說道：「光明區立刻執行。」
「至於培訓班。」
蘇哲看向李達康。
「可以辦。」
李達康點頭。
「我就說嘛，治理懶政刻不容緩。」
「第一期培訓名單，由市紀委和市委組織部根據舉報和考核材料共同確定。」
「可以。」
「培訓期間，所有幹部不得離崗推諉，原單位工作由專人代辦，群眾事項不能停。」
「當然。」
「培訓內容增加財政公開，權責清單和請示留痕。」
李達康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這都可以研究。」
「孫區長也參加第一期。」
孫連成點頭。
「我接受。」
蘇哲看向李達康。
「李書記，您也要參加。」
接待室里幾個人同時抬頭。
李達康臉上的神情沒有維持住。
「我？」
「您是京州市委書記，既然要親自整治懶政，就應該參加開班動員。」
沙瑞金端起水杯，目光落在李達康身上。
「達康同志，你提的方案，總不能只要求別人參加。」
李達康的手停在文件上。
「我參加。」
「市里主要負責同志都參加。」
蘇哲補充道：「包括分管財政和民生工作的同志。」
李達康看著他，終於明白這場培訓班一旦辦起來，查的就不只是一群基層幹部。
他剛才想拿孫連成殺雞儆猴。
蘇哲卻把刀口轉到了市裡的財政安排上。
「蘇組長。」
「李書記請講。」
「培訓班的具體方案，能不能由市委先拿初稿？」
「可以。」
蘇哲對於李達康這種培訓班不置可否，但他也懶得理會...
蘇哲看著李達康還想說話，便把手裡的材料合上，遞給了白志遠。
「李書記，培訓班可以辦，標準要先立起來。」
李達康點頭。
「蘇組長放心，京州這次絕不走過場。」
蘇哲笑了笑。
「懶政，庸政，怠政，亂政，不能混著裝進一個筐里。」
沙瑞金看向他。
「你繼續說。」
「群眾窗口低，兩年不改，這當然有問題。」
蘇哲看了一眼孫連成。
「可問題到底是孫連成不想改，還是市里批了錢又挪去別處，或者區里請示無果後選擇了糊弄，結論不能先定。」
李達康的手在文件邊上停了半拍。
「蘇組長，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能冤枉好幹部。」
「也不能放過壞幹部。」
「這是當然。」
李達康接得很快。
「我的設想是，開一期懶政幹部回爐培訓班，把全市不作為，慢作為，推諉扯皮的幹部都集中起來，再教育，再考試，再考核。」
沙瑞金來了興趣。
「具體怎麼處理？」
「能改的，降級留用觀察。」
李達康看了孫連成一眼。
「死不悔改的，直接撤換。」
沙瑞金拍了一下桌面。
「這個辦法好，幹部隊伍就是要有壓力。」
孫連成低頭翻著自己的文件袋，沒說話。
蘇哲端起紙杯喝了一口水。
「培訓班可以先試。」
李達康問道：「蘇組長還有什麼意見？」
「第一，名單不能由某一個人拍腦袋。」
「這個沒問題。」
「第二，培訓期間不能讓群眾事項斷檔。」
「應該的。」
「第三，處分決定不能在培訓班上宣布，組織程序要完整。」
李達康臉上的笑淺了一點。
「蘇組長考慮得細。」
沙瑞金說道：「達康同志，就按蘇哲說的辦，先把方案拿出來。」
「好。」
李達康把提綱收回去。
「我親自抓。」
孫連成忽然開口。
「李書記，我也參加嗎？」
「你當然參加。」
「我能帶材料去嗎？」
「什麼材料？」
「窗口改造申請，財政撥付文件，大風廠安置擠占預算的說明，還有市里催報整改結果的通知。」
屋裡安靜了兩秒。
李達康看著他。
「孫連成，你這是什麼意思？」
「培訓不是要反思嗎？」
孫連成把文件袋抱在懷裡。
「我把材料帶齊，反思得更徹底。」
蘇哲沒接話，只看向沙瑞金。
沙瑞金把杯蓋扣回去。
「帶著吧，培訓不是批鬥會，允許幹部把情況說清楚。」
李達康笑得勉強。
「當然，當然。」
「具體支出要查帳。」
「李書記總讓別人查帳。」
李達康看向蘇哲。
「蘇組長，市裡的工作千頭萬緒，不能因為一個窗口就否定整個光明區。」
「我沒否定光明區。」
蘇哲把報紙放在桌上。
「我在問這筆錢去了哪裡。」
沙瑞金抬手說道：「先把帳查清楚。」
「好。」
李達康點頭。
「查清楚以後，該問責就問責。」
「問誰？」
「相關責任人。」
「包括市委監督責任嗎？」
「如果市里監督不到位，我也接受組織批評。」
蘇哲沒有再追問。
白志遠很快送來一份文件。
李達康翻開以後，臉色變得難看。
沙瑞金伸手接過。
「這裡寫的是，市里責成光明區三個月內完成窗口改造。」
「對。」
「落款日期是兩年前。」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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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連成簽收了嗎？」
「簽收了。」
「整改結果呢？」
白志遠指著文件最後一頁。
「光明區回復，已完成窗口便民化改造。」
沙瑞金把文件遞給蘇哲。
「窗口改低了，擺了板凳，也算便民化。」
蘇哲看向李達康。
「李書記，您看過這份回復？」
「市里每天會收到大量文件，不可能全部細看。」
「可這是群眾投訴大廳。」
「我承認監督不夠。」
李達康的語氣放緩。
「這件事我會承擔責任。」
沙瑞金問道：「孫連成為什麼敢拿這種結果回復市委？」
李達康終於忍不住。
「沙書記，我早就說過，孫連成這個同志思想出了問題。」
「怎麼出了問題？」
「他覺得自己升遷無望，乾脆什麼都不做，遇到工作就推，遇到責任就躲，典型的懶官。」
「有證據嗎？」
「光明區幹部都知道。」
蘇哲抬眼看向李達康。
「幹部都知道，不等於組織認定。」
李達康的手指在膝蓋上動了兩下。
「蘇組長，這種事情現場已經擺著了。」
「窗口低，冰糖髒，整改回復失實，這些都能認定責任。」
「還不夠嗎？」
「夠不夠，要看他有沒有履行職責的條件。」
「他是區長，當然有條件。」
「光明區財政還有多少可用資金？」
李達康沒想到蘇哲會問這個，停了片刻才說道：「財政狀況屬於市政府財務事項。」
「群眾窗口改造需要多少錢？」
「幾十萬。」
「光明區拿不出來？」
「財政需要統籌。」
「統籌給了哪些項目？」
「這個我不清楚。」
蘇哲看向白志遠。
「把光明區近三年財政支出和專項資金撥付情況調來。」
白志遠看了沙瑞金一眼。
「照辦。」
李達康的臉色有些發沉。
「蘇組長，您查財政，是懷疑市里挪用資金？」
「我查的是窗口為什麼兩年不改。」
「這和市財政有什麼關係？」
「如果區里沒錢，孫連成不改可能是能力問題，也可能是財政約束。」
李達康馬上說道：「他有錢。」
蘇哲問：「您確定？」
「我當然確定。」
「那就查清楚。」
「可以。」
門外傳來腳步聲，孫連成走進來。
他穿著一件舊夾克，手裡拿著文件袋，看到屋裡幾個人後，只是點了點頭。
「沙書記，李書記，蘇組長。」
李達康站起身。
「孫連成，你看看外面的窗口。」
「我看過。」
「群眾彎腰辦事兩年，你就加幾個板凳，放一盤冰糖？」
「板凳是為老年人準備的。」
「冰糖也是為老年人準備的？」
孫連成看了一眼沙瑞金。
「工作人員口乾時可以吃。」
「蒼蠅也吃。」
蘇哲說道。
孫連成抿了下嘴。
「冰糖放久了，確實該更換。」
李達康幾乎被這句話氣笑。
「你還有心思說更換？」
「那應該說什麼？」
「你作為區長，群眾把投訴寫到報紙上，你不覺得丟人？」
「我覺得丟人。」
「既然覺得丟人，為什麼不改？」
「我向市里申請過資金。」
「什麼時候？」
「去年三月。」
「批了嗎？」
「沒有。」
李達康立刻說道：「市里給過你整改要求，沒讓你等資金。」
「沒有資金，怎麼改？」
「先想辦法。」
孫連成看著他。
「辦法是什麼？從區里其他部門挪？還是讓窗口工作人員自己掏錢？」
李達康拍了一下桌子。
「你這是頂嘴。」
「我在回答問題。」
沙瑞金問：「孫連成，窗口改造預算為什麼沒批？」
孫連成把文件袋打開，取出一份申請。
「區財政去年申請兩百四十萬元，市里批了一百八十萬，後來這筆錢用於大風廠職工安置。」
李達康馬上說道：「大風廠是特殊情況。」
「那群眾投訴大廳就不特殊？」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錢只有一份，市里把它安排到大風廠，我服從安排。」
「服從安排不是不作為。」
「所以我用現有資金修了大廳外觀，窗口低的問題先用板凳解決。」
蘇哲問道：「為什麼不把情況如實報給市里？」
孫連成看著他。
「市里怎麼回復？」
「讓我先保證群眾能辦事。」
「於是你把窗口保留下來？」
「是。」
「你認為這樣就算完成整改？」
「我認為先讓群眾有地方辦事。」
「那份已經完成整改的回覆是誰寫的？」
孫連成看了李達康一眼。
「辦公室按慣例寫的。」
「你簽字了嗎？」
「簽了。」
「為什麼簽？」
「市里要求報整改結果。」
李達康站起來。
「你別把什麼都推給市里。」
孫連成轉頭看他。
「李書記，您剛才還說早就要求整改。」
「我要求整改，不是讓你弄虛作假。」
「我改了，您又說不合格。」
「你可以繼續改。」
「錢呢？」
接待室里安靜下來。
蘇哲看著兩人。
「李書記，孫區長，窗口的問題先解決，責任問題再查。」
「蘇組長說得對。」
李達康坐回去。
「我建議馬上組織全市懶政幹部培訓，集中學習群眾路線和行政紀律，整改不到位的幹部統一問責。」
沙瑞金問：「培訓班？」
「對。」
李達康拿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提綱。
「把全市不作為，慢作為，亂作為的幹部集中起來，進行封閉培訓，考試不合格的降級留用，屢教不改的撤職。」
孫連成看著提綱，忽然說道：「那培訓班的經費從哪裡出？」
李達康抬頭。
「先別管經費，先把工作做起來。」
蘇哲拿起桌上的財政申請。
「培訓班可以研究。」
李達康露出笑容。
蘇哲繼續說道：「不過，懶政和無力解決要區分，責任認定要看職責，權限，資金和請示記錄。」
李達康的笑收了回去。
「蘇組長是擔心冤枉幹部？」
「任何處分都要有依據。」
沙瑞金點頭。
「蘇哲說得對，不能把所有沒辦成的事情都歸為懶政。」
李達康趕緊說道：「我當然贊成依法認定。」
蘇哲看向孫連成。
「孫區長，你認為自己屬於懶政幹部嗎？」
孫連成把文件袋合上。
「我認為自己有責任。」
「責任是什麼？」
「窗口低，整改回復失實，沒把困難和群眾需求講清楚。」
「還要補充嗎？」
「我沒有及時向市里說明大風廠安置資金擠占了窗口改造預算。」
「為什麼不說明？」
「說明了也解決不了。」
蘇哲看著他。
「這句話很危險。」
孫連成抬起頭。
「我知道。」
「幹部不能因為覺得解決不了，就不報告，不推動，不留下痕跡。」
「那我接受處理。」
李達康立刻說道：「孫連成，你先別急著表態，組織會根據調查決定。」
「李書記剛才不是建議給我降三級嗎？」
沙瑞金轉過臉。
「達康同志，你當著我的面說過這句話。」
李達康張了張嘴。
「我當時是考慮到影響。」
「現在還這麼認為嗎？」
「這需要綜合研判。」
蘇哲把報紙折好。
「窗口的問題，今天下午完成臨時搬遷，七天內拿出永久改造方案，費用來源公開。」
沙瑞金說道：「光明區立刻執行。」
「至於培訓班。」
蘇哲看向李達康。
「可以辦。」
李達康點頭。
「我就說嘛，治理懶政刻不容緩。」
「第一期培訓名單，由市紀委和市委組織部根據舉報和考核材料共同確定。」
「可以。」
「培訓期間，所有幹部不得離崗推諉，原單位工作由專人代辦，群眾事項不能停。」
「當然。」
「培訓內容增加財政公開，權責清單和請示留痕。」
李達康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這都可以研究。」
「孫區長也參加第一期。」
孫連成點頭。
「我接受。」
蘇哲看向李達康。
「李書記，您也要參加。」
接待室里幾個人同時抬頭。
李達康臉上的神情沒有維持住。
「我？」
「您是京州市委書記，既然要親自整治懶政，就應該參加開班動員。」
沙瑞金端起水杯，目光落在李達康身上。
「達康同志，你提的方案，總不能只要求別人參加。」
李達康的手停在文件上。
「我參加。」
「市里主要負責同志都參加。」
蘇哲補充道：「包括分管財政和民生工作的同志。」
李達康看著他，終於明白這場培訓班一旦辦起來，查的就不只是一群基層幹部。
他剛才想拿孫連成殺雞儆猴。
蘇哲卻把刀口轉到了市裡的財政安排上。
「蘇組長。」
「李書記請講。」
「培訓班的具體方案，能不能由市委先拿初稿？」
「可以。」
蘇哲對於李達康這種培訓班不置可否，但他也懶得理會...
蘇哲看著李達康還想說話，便把手裡的材料合上，遞給了白志遠。
「李書記，培訓班可以辦，標準要先立起來。」
李達康點頭。
「蘇組長放心，京州這次絕不走過場。」
蘇哲笑了笑。
「懶政，庸政，怠政，亂政，不能混著裝進一個筐里。」
沙瑞金看向他。
「你繼續說。」
「群眾窗口低，兩年不改，這當然有問題。」
蘇哲看了一眼孫連成。
「可問題到底是孫連成不想改，還是市里批了錢又挪去別處，或者區里請示無果後選擇了糊弄，結論不能先定。」
李達康的手在文件邊上停了半拍。
「蘇組長，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能冤枉好幹部。」
「也不能放過壞幹部。」
「這是當然。」
李達康接得很快。
「我的設想是，開一期懶政幹部回爐培訓班，把全市不作為，慢作為，推諉扯皮的幹部都集中起來，再教育，再考試，再考核。」
沙瑞金來了興趣。
「具體怎麼處理？」
「能改的，降級留用觀察。」
李達康看了孫連成一眼。
「死不悔改的，直接撤換。」
沙瑞金拍了一下桌面。
「這個辦法好，幹部隊伍就是要有壓力。」
孫連成低頭翻著自己的文件袋，沒說話。
蘇哲端起紙杯喝了一口水。
「培訓班可以先試。」
李達康問道：「蘇組長還有什麼意見？」
「第一，名單不能由某一個人拍腦袋。」
「這個沒問題。」
「第二，培訓期間不能讓群眾事項斷檔。」
「應該的。」
「第三，處分決定不能在培訓班上宣布，組織程序要完整。」
李達康臉上的笑淺了一點。
「蘇組長考慮得細。」
沙瑞金說道：「達康同志，就按蘇哲說的辦，先把方案拿出來。」
「好。」
李達康把提綱收回去。
「我親自抓。」
孫連成忽然開口。
「李書記，我也參加嗎？」
「你當然參加。」
「我能帶材料去嗎？」
「什麼材料？」
「窗口改造申請，財政撥付文件，大風廠安置擠占預算的說明，還有市里催報整改結果的通知。」
屋裡安靜了兩秒。
李達康看著他。
「孫連成，你這是什麼意思？」
「培訓不是要反思嗎？」
孫連成把文件袋抱在懷裡。
「我把材料帶齊，反思得更徹底。」
蘇哲沒接話，只看向沙瑞金。
沙瑞金把杯蓋扣回去。
「帶著吧，培訓不是批鬥會，允許幹部把情況說清楚。」
李達康笑得勉強。
「當然，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