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漢東省委,集體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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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面里的女人坐回病床,褲管下方空了一截。

  主持調查的工作人員問道。

  「您經營超市期間,徐江的人向您收過多少錢?」

  「頭一年每月兩千,後來漲到五千,再後來要營業額的一成。」

  「您為什麼報警?」

  「我交不起了,他們砸了店,還把我丈夫打進醫院。」

  「報警以後怎麼處理的?」

  「警察說是生意糾紛,讓我們自己協商。」

  「您的腿怎麼傷的?」

  女人拉起褲管,露出安裝假肢的位置。

  「第二次報警後,他們開車撞我,說是交通事故。」

  「肇事司機受處罰了嗎?」

  「賠了三萬塊,判了一年,出來以後還去我病房罵過我。」

  會議室沒人說話。

  蘇哲將一份舊案處理決定推到桌面。

  「王桂芬案,當年定性為交通肇事。」

  「重新調查發現,肇事司機案發前三分鐘接到徐江電話,事後獲得四十萬元安家費。」

  高育良問道。

  「徐江承認指使了嗎?」

  「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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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辦案人員有沒有接受調查?」

  「負責案件的交警大隊副大隊長已經被留置。」

  畫面換到一名中年男人。

  他的左手只有拇指和食指,剩下三根手指齊根缺失。

  「我借了十五萬,半年以後,他們說本息一百一十萬。」

  「還不上怎麼辦?」

  「讓我把廠房轉給建工集團。」

  「你同意了嗎?」

  「沒同意,他們把我帶到砂石場,按著手往機器里塞。」

  「報警了嗎?」

  「報了,派出所說我操作機器不當。」

  「誰逼你簽的筆錄?」

  男人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

  「副所長說,不簽就按騙貸抓我老婆。」

  李達康拿起案件目錄。

  「這件事發生在京海哪個區?」

  「舊廠區。」

  「當時的區委書記是誰?」

  「趙立冬。」

  趙立冬按開話筒。

  「區委書記不可能掌握每一起治安案件。」

  「你確實不可能知道每一起。」

  蘇哲翻過一頁。

  「可受害人先後向區委信訪辦遞交十一封舉報信。」

  「九封被退回派出所,兩封登記為重複信訪。」

  「信訪辦主任韓明後來升任你的市委副秘書長。」

  「幹部提拔經過組織程序,與個案沒有直接關係。」

  「韓明的妻子持有建工集團百分之一點八的代持股份。」

  「這一點我不知情。」

  「記下來。」

  第三段記錄來自戒毒醫院。

  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隔著玻璃,將袖口往上拉,胳膊上留著成排針孔。

  「第一次在哪碰的毒品?」

  「白金瀚。」

  「誰提供的?」

  「瘋驢子手下。」

  「高啟盛參與嗎?」

  「貨就是他的,他說在場子裡賣得快,還讓我們拉同學過來。」

  「拒絕會怎麼樣?」

  「欠的錢翻倍,再拿照片威脅家裡。」

  畫面切到高啟盛的審訊記錄。

  高啟盛坐在鐵椅上,面前擺著從地下賭場查獲的帳本。

  「貨從哪裡進?」

  「南邊。」

  「誰負責運輸?」

  「水產車,冷鏈箱藏貨,檢查站有人接應。」

  「京海一共幾個分銷點?」

  「十七個。」

  「涉及多少人?」

  「我記不清。」

  「電腦里的名單是一百九十三人。」

  「那就按電腦算。」

  「死亡人員呢?」

  高啟盛舔了舔發乾的嘴唇。

  「那不歸我管。」

  「吸食過量死亡的十七人,全都按照意外和突發疾病處理,你怎麼解釋?」

  「他們自己要吸,跟我有什麼關係?」

  這句話傳進會議廳,直播評論馬上鋪滿側屏。

  【這還是普通打架鬥毆?】

  【保護費,故意撞人,毒品,高利貸,全齊了。】

  【剛才替這些人喊冤的帳號呢?】

  【受害人舉報十一回,地方到底在幹什麼?】

  紀錄片沒有停。

  白金瀚一名獲救女孩坐在調查室里,臉部已經做過處理,雙手始終抓著衣角。

  「他們說招聘服務員,底薪六千,我去了以後,身份證和手機都被拿走。」

  「你嘗試離開過嗎?」

  「跑過兩次,第一次被抓回來關了三天,第二次打斷兩根肋骨。」

  「有沒有報警?」

  「一個客人幫我報過。」

  「警察來了嗎?」

  「來了。」

  「結果呢?」

  「經理說我是自願上班,警察問了兩句就走了。」

  「你記得出警人員嗎?」

  「記得,他經常來白金瀚喝酒,不花錢。」

  祁同偉翻看省廳剛送來的名單。

  「這個出警人員已經找到,現任京海市局治安支隊副支隊長。」

  「省廳準備怎麼處理?」

  「立即停職,由省紀委和巡視組調查。」

  「別等會後,現在通知。」

  祁同偉拿出手機,發現鏡頭正對著自己,又把手機交給陸建。

  「聯繫省廳政治部,馬上執行。」

  紀錄片最後出現一名醫生。

  他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牆上還留著結婚照摘走後的印痕。


  「賭場為什麼借錢給你?」

  「他們知道我是外科醫生,讓我替受傷的人處理槍傷和刀傷。」

  「你做過幾次?」

  「十九次。」

  「有沒有正常報案?」

  「沒有。」

  「拒絕過嗎?」

  「拒絕一次,他們把我女兒接走,帶她在遊樂場玩了半天。」

  「你妻子和孩子現在在哪裡?」

  「離婚了,去了外省。」

  視頻結束,屏幕保持黑色。

  蘇哲沒有立刻開口。

  幾秒後,他翻開受害人名冊。

  「紀錄片裡只有六個人。」

  「同類受害者,巡視組登記了一千九百四十二名。」

  「保護費,高利貸,非法拘禁,強迫交易,故意傷害,組織賣淫,販賣毒品。」

  「這些案子在京海存在十幾年。」

  高育良拿起話筒。

  「受害人的遭遇令人痛心,地方政法系統確實存在嚴重問題。」

  「可巡視組也要注意,不能將幹部個人失職擴大到整個漢東省委。」

  「我沒有擴大。」

  「你剛才多次質問省委常委,社會上可能產生誤解。」

  「高書記擔心哪種誤解?」

  「認為省委縱容黑惡勢力。」

  「省委有沒有縱容,調查以後才能下結論。」

  「既然沒有結論,你就不該在直播中作引導性表達。」

  「那我說結論明確的部分。」

  蘇哲合上名冊。

  「高啟強團伙盤踞京海十年,徐江依託白金瀚經營黑惡網絡十五年。」

  「受害者遞交的舉報材料,多次在派出所,區公安分局,市公安局和市委信訪部門之間轉回。」

  「京海政法系統長期失察失管,部分幹部充當保護傘,這個結論已經坐實。」

  趙立冬說道。

  「京海市委承認工作存在漏洞,但十幾年橫跨多屆班子,責任需要具體區分。」

  「當然要區分。」

  「不能把歷史責任全部算到現任班子頭上。」

  「沒人替你算,王海會算。」

  趙立冬的手離開了話筒。

  蘇哲看向沙瑞金。

  「沙書記,剛才高書記問巡視組有什麼成果。」

  「現在我正式回答。」

  「巡視組抓獲兩大黑惡團伙頭目,確認涉團人員一千八百八十六名,重新核查歷史案件五千七百七十二件。」

  「截至目前,已經解救被非法拘禁人員四十三名,凍結涉案資金二十七億元,查封涉案房產一百六十二處。」

  「另外查出政法系統保護傘線索八十一條,涉及處級以上幹部十七人。」

  「這算不算成果?」

  沙瑞金看著面前的匯總表。

  「算。」

  「巡視組有沒有毫無建樹?」

  「沒有。」

  「專項行動方向有沒有問題?」

  沙瑞金停了片刻。

  「從現有成果看,方向沒有問題。」

  高育良想要開口,蘇哲沒有把話筒交出去。

  「還有一句話,我必須在直播里說。」

  「京海兩百七十萬群眾,十幾年都在等一個能說理的地方。」

  「今天播放的每一段記錄,都來自真實案件。」

  「這些人過去不敢說,報了案也沒人管,拿著傷殘鑑定和欠條跑遍部門,最後只換回一句回去等通知。」

  「各位領導同志,這是誰的責任?」

  沒人回答。

  「巡視組進駐以後,京海出現短期混亂,原因已經查清。」

  「黑惡團伙主動製造警情,涉案企業故意停工,網絡公司拿錢造謠,個別幹部提供失實數據。」

  「地方長期沒有解決的問題,不能等巡視組揭開蓋子以後,再反過來指責辦案人員影響穩定。」

  田國富接過話筒。

  「省紀委同意這個判斷。」

  「漢東幹部需要檢討,為什麼舉報材料堆了十幾年,直到中樞巡視組進駐才查出問題。」

  李達康也開了口。

  「京州市委支持徹查。」

  「涉及京州的線索,不論牽到誰,我都配合。」

  高育良轉向他。

  「達康同志,表態要建立在調查事實基礎上。」

  「高書記,受害人都躺在病床上了,還要什麼基礎?」

  「我沒有否認受害事實。」

  「那就先查保護傘,別再圍著巡視組的數據挑字眼。」

  直播評論已經完全換了方向。

  【對不起蘇組長,之前被帶節奏了。】

  【該寫檢查的是地方幹部。】

  【一千九百多名受害者,這些年誰替他們說過話?】

  【請繼續查,別讓保護傘跑了。】

  楊燦俯身提醒。

  「王海完成第一輪談話,他要求馬上出席辨認。」

  「他說了什麼?」

  「京海打砸由趙立冬安排,他負責聯繫徐江,高啟強那邊由另一條線傳話。」

  「另一條線是誰?」

  「他不清楚姓名,只知道來自山水集團。」

  「還有嗎?」

  「有。」

  楊燦把談話摘要放到蘇哲手邊。

  「王海說,趙立冬讓他放心,省政法委會把治安數據做得足夠難看。」

  蘇哲看完最後一行,抬頭望向高育良。

  「高書記,王海還提到了你。」

  高育良把眼鏡重新戴好。

  「提到我什麼?」

  「他說趙立冬告訴他,省里有人會配合京海做數據。」

  「這只是趙立冬單方面說法。」

  「我也這麼認為。」

  「那你為什麼看著我?」

  「因為王海還交出了一段錄音。」

  蘇哲示意工作人員關閉會議廳出口。

  「錄音里的人,稱呼你為高老師。」

  會議廳里的空調還在送風,可趙立冬額頭邊的汗,已經順著太陽穴往下滑。

  蘇哲說完那句高老師以後,沒有急著播放錄音。

  他把話筒往前推了半寸,目光停在高育良身上。

  「高書記,要不要先聽一聽?」

  高育良把鏡布疊好,重新放回眼鏡盒。

  「既然涉及我,當然要聽。」

  「你確定?」

  「蘇組長,公開會議上點到省委副書記,如果沒有證據,這個責任不輕。」

  「我知道。」

  蘇哲看向會務人員。

  「播放。」

  音響里先傳出桌椅挪動的雜音,隨後是王海的聲音。

  「趙市長說了,省里會幫忙把數據做難看,巡視組待不住。」

  另一個聲音比他年紀大,帶著熟人之間才有的隨便。

  「不要說幫忙。」

  「高老師,意思我懂。」

  「你不懂。」

  「政法委只看客觀數據,京海報什麼,省里匯總什麼。」

  「那要是巡視組查出來呢?」

  「查出來也是京海基層統計口徑的問題。」

  錄音到這裡停住。

  會場裡沒有人翻紙。

  高育良端起茶杯,杯蓋和杯口碰了一下,他又把茶杯放了回去。

  「這段錄音,不能證明我授意造假。」

  蘇哲點頭。

  「確實不能。」

  「那你在直播里播放,是不是太草率?」

  「我播放的是王海交出的調查線索。」

  「線索也要核實。」

  「正在核實。」

  高育良看向沙瑞金。

  「沙書記,我申請組織上對這段錄音進行完整鑑定,同時對王海的供述進行交叉核查。」

  沙瑞金沒有馬上接話。

  他面前的材料已經翻到了最後一頁,筆尖停在空白處,遲遲沒寫下去。

  田國富開口了。

  「省紀委可以介入。」

  高育良馬上說道:「我同意省紀委介入,也願意接受組織談話。」

  「高書記這麼配合,挺好。」

  蘇哲把錄音存儲器放回證據袋。

  「不過我提醒一句,巡視組今天公開這段錄音,不是為了當場給誰定罪。」

  「那是為了什麼?」

  「讓全國觀眾知道,京海亂局背後,有人製造混亂,有人遞失實數據,有人借省委工作交流會給巡視組扣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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