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我徐江,要實名舉報趙立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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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澳門,葡京。

  地下二層,掛著「環球商務諮詢」招牌的鐵門後面,是一間不到四十平米的房間。

  沒有窗戶,沒有裝飾,三台電腦、一張鐵桌、兩把椅子。

  錢莊。

  徐江把一張折了三折的電子匯票推到桌面上。

  對面坐著個五十來歲的瘦男人,姓廖,在這條線上做了十幾年,徐江的錢走過他手裡不下二十次。

  「老廖,三千萬,美金結算,我要現票。」

  廖老闆拿起匯票看了一眼,轉身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屏幕跳出來一個頁面。

  廖老闆的手停在鍵盤上。

  「徐總,你這個戶頭……」

  「怎麼了?」

  廖老闆把屏幕轉過來。

  紅色的彈窗,英文,但關鍵詞徐江看得懂——Frozen。

  凍結。

  「什麼時候的事?」

  廖老闆又敲了幾下:「系統顯示,四十八小時前,國際反洗錢監測中心聯合凍結指令,發起方——中樞銀監會。」

  徐江的後背一下子就濕透了。

  四十八小時前,他昨晚才飛到澳門,這個帳戶在他離開京海之前還是活的。

  也就是說,他前腳剛跑,後腳帳戶就被封了。

  不是巧合,是有人早就盯上了這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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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廖,你這邊還有沒有別的渠道能走?」

  廖老闆搖頭:「徐總,聯合凍結令一下來,所有關聯通道全斷了,我這邊碰都不敢碰。你這個戶頭現在是紅色標記,誰接誰進去。」

  徐江站起來,抓起桌上的背包。

  「匯票你銷了。」

  他沒等廖老闆回話,已經拉開了鐵門。

  走廊很窄,頭頂的日光燈管閃爍不定,他沒走正門,拐進了消防通道,從側面的防火梯出去,鑽進了後巷。

  巷子裡全是餐館的排風管道,油煙味嗆鼻。

  他走得很快,但沒跑。

  跑會引起注意。

  拐過第二個彎的時候,他停了。

  前面站著兩個人,穿著物業維修工的藍色制服,手裡提著工具箱。

  但沒有人會在凌晨兩點提著工具箱站在後巷裡。

  徐江往後退了半步。

  來不及了。

  左邊那個人的手已經從工具箱裡抽出來了。

  消音器,仿五四。

  噗——

  第一發子彈打在徐江右側的牆壁上,水泥碎屑崩了他一臉。

  徐江的反應完全是本能,旁邊有一隻鐵皮垃圾桶,他一腳踹過去。

  垃圾桶砸在左邊那個殺手的腿上,人往前栽了,第二槍打偏了。

  徐江從腰後抽出匕首,軍用的,雙刃,跟了他十一年。

  撲上去的時候,右邊那個殺手也開了槍。

  噗。

  左臂,子彈從三角肌貫穿,徐江的身體往右歪了,但沒倒。

  匕首已經扎進了左邊那個殺手的脖子。

  血噴出來的時候,右邊那個殺手轉身就跑。

  腳步聲在巷子裡迴蕩,越來越遠,消失了。

  徐江靠在牆上,左臂的血順著手指往下滴,地上躺著一個人,已經不動了。

  他蹲下來,翻那個人的衣服。外套口袋,空的。

  褲兜,一把車鑰匙,一包煙。

  內衣夾層。

  一張硬卡片。

  徐江抽出來,湊到頭頂那盞快壞的路燈下面看。

  白底藍字,塑封的。

  「京海建工集團下屬遠洋海運有限公司——內部通行證。」

  是高啟強的人。

  趙立冬下的令,高啟強出的手。

  殺他滅口。

  把光明峰那條線上最後一個活口堵死。

  ……

  京海市,高家別墅。

  高啟強坐在書桌前,加密衛星電話擱在桌上,免提。

  趙立冬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高啟強,我讓你辦的事,就這個結果?」

  「趙市長,對方反應比預判的快,執行人員……」

  「我不聽過程,徐江現在是死是活?」

  「……活著,帶傷跑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陣。

  「高啟強,你聽好。光明峰項目後面還有六千萬的工程尾款,這筆錢現在在我手上,徐江一天不死,這六千萬一分都別想結算。」

  「趙市長……」

  「拿到他的死訊來見我。」

  嘟——

  高啟強把衛星電話合上,放回抽屜里,鎖了。

  高啟盛站在書房門口。

  「哥,聽到了。」

  「嗯。」

  「澳門那邊跑掉的那個人,要不要安排接應回來?」

  高啟強搖頭。

  「不接,切斷他所有的資金線和撤退渠道。」

  高啟盛沒反應過來:「那是咱們的人……」

  「他身上帶著建工的通行證,另一個已經死在巷子裡了,通行證落在徐江手上。這條線現在是燙手的,誰沾誰死。」

  高啟盛的臉色變了。

  高啟強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前。

  「趙立冬想讓咱們當刀,砍完人再把刀扔了,黑鍋全扣在建工頭上。」

  高啟盛想了想,點頭:「明白了。澳門那個人,讓他自生自滅。」

  「對,死在外面,跟建工沒關係,活著回來,那才是禍。」

  ……

  澳門,老城區。

  警笛聲從遠處傳過來,一輛接一輛。

  徐江躲在一條死巷的拐角,透過牆縫往外看。

  三輛警車從街口呼嘯而過,車頂的藍紅燈把整條街刷成了交替的顏色。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這是他從錢莊出來之前,在後巷一個醉鬼身上摸的,老款諾基亞,沒有定位功能。

  街對面的電器店還沒關門,櫥窗里的電視正在播新聞。

  他的照片,全屏的。

  下面滾動的字幕他看不太清,但「國際刑警組織」和「紅色通緝令」幾個字,隔著二十米也認得出來。

  黑道也在找他,廖老闆那條線上的人,消息傳得比警察還快。

  錢莊的規矩,凍結戶頭的客戶就是燙手貨,誰窩藏誰倒霉。

  白道追,黑道堵。

  徐江把背包帶子勒緊,沿著牆根往巷子深處走。

  走到盡頭,一個井蓋。

  鑄鐵的,邊緣生了鏽。

  他蹲下來,用匕首撬了兩下,井蓋鬆動了。

  惡臭從下面湧上來。

  徐江沒猶豫,單手撐著井沿翻了下去。

  左臂的傷口撕裂開,他咬著牙,把井蓋從下面拉回原位。

  黑暗,水聲。

  他摸著管壁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沒過腳踝的污水裡。

  ……

  十四個小時。

  他在下水道里待了十四個小時。

  左臂的傷口已經開始發燙。

  感染了。

  體溫在升,腦子在沉。

  背包里的銀行卡,七張,全廢了。

  凍結的凍結,掛失的掛失,連ATM機都不敢靠近。

  水沒了,吃的沒了,手機還有一格電。

  徐江靠在排污管的接縫處,後背貼著冰涼的水泥壁。

  他把那張通行證從口袋裡掏出來,在黑暗中摩挲了一遍。

  京海建工集團,高啟強,趙立冬。

  落到當地警察手裡,引渡回去,進的是漢東的看守所。

  漢東的政法系統,趙立冬經營了十二年,從法院到檢察院到公安局,鐵板一塊。

  進去了,活不過三天。

  落到黑道手裡,更簡單,連看守所都省了。

  只有一條路。

  安欣。

  京海市局那個不開眼的愣頭青,查了他三年,查不動,被調去坐冷板凳。

  但安欣現在不在冷板凳上了。

  白金瀚被端的那天晚上,帶路的人是安欣。

  這個消息,他在錢莊就聽說了。

  安欣跟工作組搭上了。

  徐江從下水道的檢修口爬出來,蹲在暗巷裡,渾身的臭味讓路過的野貓都繞著走。

  他掏出那部諾基亞,按下了那串號碼。

  ……

  京州市,如家酒店二樓。

  顧承安和安欣面對面坐著,桌上鋪滿了從硬碟里導出的財務報表列印件。

  安欣的手機響了。

  境外號碼,未知。

  安欣看了顧承安一眼。

  顧承安抬了抬下巴:「開免提。」

  安欣按下接聽鍵,擱在桌上。

  電話里傳出來的聲音很弱,帶著喘:「安欣……是我,徐江……」

  「……救我。我要實名舉報趙立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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