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高老師，祁同偉，你還管得了不？
祁同偉。
省公安廳廳長，省委常委高育良的得意門生。
沿海高速的布控權，捏在他手心裡。
顧承安沒接這個話茬，也沒讓趙東來繼續分析。
走到會議桌盡頭，拿起座機聽筒，撥了一串號碼。
嘟——嘟——嘟——
三聲長音過後，電話通了。
「哪位？」對面是個年輕男聲，應該是祁同偉的秘書。
「中樞巡視第六組，顧承安，轉祁同偉廳長。」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隨即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大約過了半分鐘。
「顧組長！哎喲，您好您好，我是同偉。」祁同偉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帶著一股子恰到好處的熱絡，「正想給您打電話呢，專案組那邊的工作通報我看了，辦案效率實在是令人佩服，不愧是中樞下來的精兵強將……」
「祁廳長。」顧承安打斷他，「我長話短說。孟建設投毒案的關鍵嫌疑人周志剛，目前已確認乘坐一輛套牌黑色桑塔納，經臨海市駛入沿海高速，方向京海。車牌是套的，前擋貼了深色膜，駕駛員身份不明。」
「這麼快就鎖定方向了？」祁同偉的話里多了一分驚訝，但緊跟著又滑進了那套圓熟的官話里，「顧組長，您這個辦案節奏，我是服氣的。說實話，省廳這邊也一直在關注這個案子，我昨天還專門讓指揮中心……」
「祁廳長，我的訴求很簡單。」顧承安第二次打斷他，「第一，省廳高速交警總隊立刻在沿海高速京海段前方收費站及關鍵匝道設卡攔截。第二，開放沿途天眼監控權限，接入京州市局指揮中心，實時追蹤。」
電話那頭沉默了。
三秒，五秒。
「顧組長，您這個要求，我完全理解，也非常支持。但是呢，省管高速的設卡攔截，它有一套流程。按照省廳和交通廳的聯合管理規定，臨時封控和設卡布控，需要經過省廳指揮中心報批，同時要跟交通廳路政部門聯合會簽……」
「多久？」
「顧組長您別急嘛，我把話說完。這個流程走快一點的話，正常情況下一兩天……」
「一兩天，人早過了京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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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說這個事得統籌考慮嘛。顧組長，您看現在是下午四點，正好是物流尖峰時段，沿海高速日均車流量十二萬輛次以上。這個時候突擊設卡，萬一造成大面積擁堵，甚至引發追尾事故，那就不是一個刑事案件的問題了，那是群體性事件。到時候板子打下來，責任很難切割。」
趙東來坐在對面，聽得清清楚楚。
老油條。
每一句話都在理，每一個理由都站得住腳。
但每一句話加在一起，就是一個字——拖。
「還有一個現實困難。」祁同偉繼續說，「交警總隊這陣子配合全省安全生產大檢查，警力本來就緊張。我手頭能調動的機動力量，真的不多。顧組長，不是我不想配合，是客觀條件擺在這兒……」
「祁廳長。」
「您說。」
「我再確認一遍。你的意思是，省廳現在無法執行專案組的布控要求？」
「顧組長，我沒說無法執行。我是說需要走流程，而且要考慮現實因素。您看這樣行不行，我先讓指揮中心做個預案，等審批走完了，咱們第一時間啟動……」
啪。
聽筒被扣回座機主機上。
省公安廳一把手的電話，說掛就掛了。
沒有客套，沒有收尾，沒有「那祁廳長您先忙」。
直接扣了。
這一刻趙東來才真正明白，為什麼李達康在常委會上被當面抓人都沒敢翻臉，為什麼田國富搬出三套話術都被按在桌上。
眼前這個人，根本不跟你在同一張牌桌上玩。
「顧組長。」趙東來站了起來，「祁廳長那邊既然一時半會兒協調不了，市局這邊……我可以馬上抽調刑偵支隊的人，直接上沿海高速追。不管跨不跨區，人不能讓他跑了。」
「坐下。」
趙東來一愣。
「趙局，你帶人上省管高速，管轄權歸誰？」
「……省廳。」
「市局警車在省管高速上高速追擊嫌疑車輛，途中發生交通事故，算誰的？」
趙東來沒吭聲。
「追上了，嫌疑人不停車，你的人逼停他，發生衝突甚至傷亡，上面追責的時候，你拿什麼文件擋？你沒有省廳的協同指令，沒有高速交警總隊的配合函，連在這條路上執法的資格都沒有。到時候祁同偉第一個站出來說你越權，板子全打在你趙東來身上。」
「我不允許自己人背這種鍋。」顧承安把座機往旁邊推了推，「趙局，省廳這條線，不是你該碰的。你的任務沒變，盯死鐵路民航購票數據，盯死基站漫遊，盯死臨海那邊的蹲守點。線索一有動靜，直接報我。」
「明白。」
趙東來重新坐下。
顧承安從桌上拿起自己的手機，翻了幾下通訊錄。
撥號鍵按下去，響了兩聲。
「承安？」高育良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幾分矜持的溫和。
「高老師，我是承安。」
「哎，說，怎麼了？」
「有個案情進展，跟您通報一下。孟建設案的投毒嫌疑人周志剛，我們已經鎖定了他的逃跑路線。此人目前乘坐一輛套牌桑塔納行駛在沿海高速上，方向京海。這個人手裡掌握著孟建設案的關鍵證據鏈，一旦跑掉或者被滅口，後果不堪設想。」
「這麼嚴重？」
「高老師，我不瞞您。這個人背後有接應，有預案，有假身份，有備用護照。如果今天攔不住他，明天他就可能不在國內了。到時候又是一個丁義珍。」
電話那頭安靜了會。
「丁義珍」三個字，戳到了高育良的軟肋上。
丁義珍外逃的事，到現在還壓在漢東省委頭上，中樞那邊至今沒有撤案。
再跑一個，漢東省委的臉往哪擱？他高育良的臉往哪擱？
「那你需要省里怎麼配合？」
「沿海高速設卡攔截，開放沿途監控。這件事歸省公安廳管。」
「你跟同偉說了？」
「說了，剛掛的電話。」
又是一陣沉默。
高育良什麼都沒問，沒問祁同偉怎麼回復的，沒問為什麼剛掛電話就打過來了。
他不需要問。
能讓顧承安繞過省廳一把手直接找到他這兒來的原因，只有一個。
「高老師，我就一句話，沿海高速的布控，專案組今天必須拿到。祁廳長那邊跟我談審批流程、談警力緊張、談物流高峰。這些困難我都理解，但嫌疑人不會等審批走完再跑。」
「高老師是政法委書記，漢東省所有政法力量的調度權，在您手上。這件事您不出面，沒有人出得了面。」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承安，你等我幾分鐘。」
「好。」
……
省公安廳廳長，省委常委高育良的得意門生。
沿海高速的布控權，捏在他手心裡。
顧承安沒接這個話茬，也沒讓趙東來繼續分析。
走到會議桌盡頭，拿起座機聽筒，撥了一串號碼。
嘟——嘟——嘟——
三聲長音過後，電話通了。
「哪位？」對面是個年輕男聲，應該是祁同偉的秘書。
「中樞巡視第六組，顧承安，轉祁同偉廳長。」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隨即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大約過了半分鐘。
「顧組長！哎喲，您好您好，我是同偉。」祁同偉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帶著一股子恰到好處的熱絡，「正想給您打電話呢，專案組那邊的工作通報我看了，辦案效率實在是令人佩服，不愧是中樞下來的精兵強將……」
「祁廳長。」顧承安打斷他，「我長話短說。孟建設投毒案的關鍵嫌疑人周志剛，目前已確認乘坐一輛套牌黑色桑塔納，經臨海市駛入沿海高速，方向京海。車牌是套的，前擋貼了深色膜，駕駛員身份不明。」
「這麼快就鎖定方向了？」祁同偉的話里多了一分驚訝，但緊跟著又滑進了那套圓熟的官話里，「顧組長，您這個辦案節奏，我是服氣的。說實話，省廳這邊也一直在關注這個案子，我昨天還專門讓指揮中心……」
「祁廳長，我的訴求很簡單。」顧承安第二次打斷他，「第一，省廳高速交警總隊立刻在沿海高速京海段前方收費站及關鍵匝道設卡攔截。第二，開放沿途天眼監控權限，接入京州市局指揮中心，實時追蹤。」
電話那頭沉默了。
三秒，五秒。
「顧組長，您這個要求，我完全理解，也非常支持。但是呢，省管高速的設卡攔截，它有一套流程。按照省廳和交通廳的聯合管理規定，臨時封控和設卡布控，需要經過省廳指揮中心報批，同時要跟交通廳路政部門聯合會簽……」
「多久？」
「顧組長您別急嘛，我把話說完。這個流程走快一點的話，正常情況下一兩天……」
「一兩天，人早過了京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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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東來坐在對面，聽得清清楚楚。
老油條。
每一句話都在理，每一個理由都站得住腳。
但每一句話加在一起，就是一個字——拖。
「還有一個現實困難。」祁同偉繼續說，「交警總隊這陣子配合全省安全生產大檢查，警力本來就緊張。我手頭能調動的機動力量，真的不多。顧組長，不是我不想配合，是客觀條件擺在這兒……」
「祁廳長。」
「您說。」
「我再確認一遍。你的意思是，省廳現在無法執行專案組的布控要求？」
「顧組長，我沒說無法執行。我是說需要走流程，而且要考慮現實因素。您看這樣行不行，我先讓指揮中心做個預案，等審批走完了，咱們第一時間啟動……」
啪。
聽筒被扣回座機主機上。
省公安廳一把手的電話，說掛就掛了。
沒有客套，沒有收尾，沒有「那祁廳長您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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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趙東來才真正明白，為什麼李達康在常委會上被當面抓人都沒敢翻臉，為什麼田國富搬出三套話術都被按在桌上。
眼前這個人，根本不跟你在同一張牌桌上玩。
「顧組長。」趙東來站了起來，「祁廳長那邊既然一時半會兒協調不了，市局這邊……我可以馬上抽調刑偵支隊的人，直接上沿海高速追。不管跨不跨區，人不能讓他跑了。」
「坐下。」
趙東來一愣。
「趙局，你帶人上省管高速，管轄權歸誰？」
「……省廳。」
「市局警車在省管高速上高速追擊嫌疑車輛，途中發生交通事故，算誰的？」
趙東來沒吭聲。
「追上了，嫌疑人不停車，你的人逼停他，發生衝突甚至傷亡，上面追責的時候，你拿什麼文件擋？你沒有省廳的協同指令，沒有高速交警總隊的配合函，連在這條路上執法的資格都沒有。到時候祁同偉第一個站出來說你越權，板子全打在你趙東來身上。」
「我不允許自己人背這種鍋。」顧承安把座機往旁邊推了推，「趙局，省廳這條線，不是你該碰的。你的任務沒變，盯死鐵路民航購票數據，盯死基站漫遊，盯死臨海那邊的蹲守點。線索一有動靜，直接報我。」
「明白。」
趙東來重新坐下。
顧承安從桌上拿起自己的手機，翻了幾下通訊錄。
撥號鍵按下去，響了兩聲。
「承安？」高育良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幾分矜持的溫和。
「高老師，我是承安。」
「哎，說，怎麼了？」
「有個案情進展，跟您通報一下。孟建設案的投毒嫌疑人周志剛，我們已經鎖定了他的逃跑路線。此人目前乘坐一輛套牌桑塔納行駛在沿海高速上，方向京海。這個人手裡掌握著孟建設案的關鍵證據鏈，一旦跑掉或者被滅口，後果不堪設想。」
「這麼嚴重？」
「高老師，我不瞞您。這個人背後有接應，有預案，有假身份，有備用護照。如果今天攔不住他，明天他就可能不在國內了。到時候又是一個丁義珍。」
電話那頭安靜了會。
「丁義珍」三個字，戳到了高育良的軟肋上。
丁義珍外逃的事，到現在還壓在漢東省委頭上，中樞那邊至今沒有撤案。
再跑一個，漢東省委的臉往哪擱？他高育良的臉往哪擱？
「那你需要省里怎麼配合？」
「沿海高速設卡攔截，開放沿途監控。這件事歸省公安廳管。」
「你跟同偉說了？」
「說了，剛掛的電話。」
又是一陣沉默。
高育良什麼都沒問，沒問祁同偉怎麼回復的，沒問為什麼剛掛電話就打過來了。
他不需要問。
能讓顧承安繞過省廳一把手直接找到他這兒來的原因，只有一個。
「高老師，我就一句話，沿海高速的布控，專案組今天必須拿到。祁廳長那邊跟我談審批流程、談警力緊張、談物流高峰。這些困難我都理解，但嫌疑人不會等審批走完再跑。」
「高老師是政法委書記，漢東省所有政法力量的調度權，在您手上。這件事您不出面，沒有人出得了面。」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承安，你等我幾分鐘。」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