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小艾，你家亮平捅簍子了
最高檢反貪總局，局長辦公室。
秦思遠坐在桌後，面前攤著一份密封文件袋。
文件袋上蓋著紀檢監察八室的公章，左下角標註著「密」字。
拆開封口，他先看了一遍書面情況說明，然後從裡面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錄音筆，按下播放鍵。
侯亮平的聲音從錄音筆里傳出來：「陳海，你直接帶人去抓丁義珍，別管其他的，我這邊會搞定程序。」
陳海的聲音：「亮平，這樣會不會……」
「放心，出了事我擔著。」
秦思遠把錄音聽了兩遍。
第一遍的時候，他還存著僥倖，想著是不是侯亮平一時衝動說了幾句過頭話。
第二遍聽完，他把錄音筆往桌上一擱。
完了，鐵證。
越權指揮，違規跨省調動地方檢察力量，還是在主辦單位明令禁止的情況下背著八室偷偷乾的。
更要命的是，這錄音是現場有人跟著侯亮平錄下來的，也就是說顧承安早就料到侯亮平會搞小動作，提前安排了人盯著。
這小子不但違了規，還被人當場逮了個正著，真是讓人頭疼。
秦思遠揉了揉太陽穴。
處理侯亮平？他當然可以，但他不能。
直接處理，就是打鐘家的臉。
不處理，這份錄音已經越級報送到中樞紀委高層了，顧承安抄送給他就是知會一聲——秦局長，您看著辦吧。
在經過一番思想鬥爭後，秦思遠拿起座機，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兩聲，接通。
「餵？」
「小艾，我是秦思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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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停了一下：「秦局長，什麼事？」
「有件事我得跟你說，你家那位，他今晚捅了個大簍子。」
鍾小艾沒應聲，在等下文。
秦思遠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顧承安在帝京苑別墅審訊趙德漢，趙德漢供出丁義珍，顧承安明確要求走正規跨省協查程序，侯亮平當面答應，轉頭就鑽進車裡給陳海打電話，讓陳海直接帶人抓丁義珍。
說到這，秦思遠加了一句：「顧承安提前安排了人跟著他，全程錄音。錄音連同情況說明已經越級報送中樞高層了，同時抄送給了我。」
電話那頭安靜著。
「錄音……越級報送？」
「對，白紙黑字。小艾，你家那位這回不是踩線的問題，是直接把線踢斷了。越權指揮地方檢察機關，違規跨省調動執法力量，這要是被高層追究下來，一個嚴重違紀跑不了。」
鍾小艾的聲音冷下來：「他腦子裡裝的是什麼？我不是跟他說了，到了八室老老實實配合，別惹事？行了，我知道了，謝謝你啊，秦局長，這事我來處理。」
秦思遠等的就是這句話：「小艾，還有一件事。亮平啊，那個電話打過去之後，陳海已經派人去盯丁義珍了。漢東那邊現在什麼情況我不清楚，但如果丁義珍跑了……」
「我知道。」鍾小艾打斷他，「漢東省檢的季昌明，我來聯繫。」
掛斷電話，秦思遠靠在椅背上，長出一口氣。
這口鍋算是暫時甩出去了，至於侯亮平的下場，那就看鐘小艾怎麼收拾了。
……
漢東省委大院，三號樓會議室。
陸亦可的匯報剛剛由陳海轉述完畢。
丁義珍跑了，從京州國際酒店消防通道離開，打車去了機場，持因私護照出境，目的地洛杉磯，飛機已經起飛了。
「跑了？！」
整個會議室沒人敢接話。
高育良站起來，繞過會議桌，走到陳海面前：「陳海，我問你，丁義珍是什麼時候跑的？」
「大約……四十分鐘前。」
「四十分鐘前。」高育良重複了一遍這個時間，「你的人不是已經到了酒店嗎？盯著的人呢？」
陳海低著頭：「陸亦可帶了周正和林華華去的酒店，但……」
「但什麼？」
「丁義珍太狡猾了，等陸亦可發現的時候，人已經從消防通道走了。」
高育良氣得笑了：「狡猾？幾個人盯不住一個人？省檢反貪局的人執行盯控任務，人沒盯住？」
陳海不說話了。
他總不能當著省委領導的面說，周正和林華華到了酒店大堂坐在角落裡聊天喝奶茶，討論周末去哪吃牛排。
這話要是說出來，他這個反貪局局長連帶整個省檢都得丟人丟到家。
「高書記，這件事的根源不在陳海。」季昌明開口了，替陳海擋了一下。
「那根源在誰？」
「在侯亮平。」季昌明站起來，「如果不是侯亮平越權私自打電話指揮陳海，我們省檢不會在沒有任何手續的情況下倉促部署。倉促部署，人員準備不足，盯控方案漏洞百出，這才讓丁義珍鑽了空子。追根溯源，侯亮平一個正處級幹部越過主辦單位紀檢監察八室，越過跨省協查程序，私自遙控我們漢東省檢……他才是這個事故的第一責任人。」
高育良沒接這話。
季昌明說得對不對？對。但這種話在省委會議室里說沒有用，人跑了責任要有人擔，侯亮平在京都夠不著，漢東這邊得先把自己的屁股擦乾淨。
祁同偉放下茶杯：「達康書記，丁義珍目前沒有被列入限制出境名單，邊檢沒有攔截依據。」
「那為什麼沒有提前列入？」
「因為省紀委還沒來得及下達雙規決定。」祁同偉攤了攤手，「從接到消息到現在滿打滿算不到兩個小時，走完省委審批、紀委立案、通知邊檢的全套流程，正常情況下至少需要四個小時。」
李達康把拳頭往桌上一砸：「四個小時！人家早就跑了！」
會議室又安靜了。
這時候季昌明褲兜里的手機響了，嗡嗡嗡振動，在安靜的會議室里震得桌面都在顫。
高育良的視線刷地掃過來：「老季，什麼電話？省委常委會議正在進行，掛掉。」
季昌明把手伸進兜里本來是要按掉的，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手停住了。
「高書記……」季昌明抬起頭，「是鍾小艾。」
三個字落下去，高育良的嘴張了張，剛才那副架勢一下子就收了回去，慢慢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那接吧。」
……
秦思遠坐在桌後，面前攤著一份密封文件袋。
文件袋上蓋著紀檢監察八室的公章，左下角標註著「密」字。
拆開封口，他先看了一遍書面情況說明，然後從裡面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錄音筆，按下播放鍵。
侯亮平的聲音從錄音筆里傳出來：「陳海，你直接帶人去抓丁義珍，別管其他的，我這邊會搞定程序。」
陳海的聲音：「亮平，這樣會不會……」
「放心，出了事我擔著。」
秦思遠把錄音聽了兩遍。
第一遍的時候，他還存著僥倖，想著是不是侯亮平一時衝動說了幾句過頭話。
第二遍聽完，他把錄音筆往桌上一擱。
完了，鐵證。
越權指揮，違規跨省調動地方檢察力量，還是在主辦單位明令禁止的情況下背著八室偷偷乾的。
更要命的是，這錄音是現場有人跟著侯亮平錄下來的，也就是說顧承安早就料到侯亮平會搞小動作，提前安排了人盯著。
這小子不但違了規，還被人當場逮了個正著，真是讓人頭疼。
秦思遠揉了揉太陽穴。
處理侯亮平？他當然可以，但他不能。
直接處理，就是打鐘家的臉。
不處理，這份錄音已經越級報送到中樞紀委高層了，顧承安抄送給他就是知會一聲——秦局長，您看著辦吧。
在經過一番思想鬥爭後，秦思遠拿起座機，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兩聲，接通。
「餵？」
「小艾，我是秦思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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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停了一下：「秦局長，什麼事？」
「有件事我得跟你說，你家那位，他今晚捅了個大簍子。」
鍾小艾沒應聲，在等下文。
秦思遠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顧承安在帝京苑別墅審訊趙德漢，趙德漢供出丁義珍，顧承安明確要求走正規跨省協查程序，侯亮平當面答應，轉頭就鑽進車裡給陳海打電話，讓陳海直接帶人抓丁義珍。
說到這，秦思遠加了一句：「顧承安提前安排了人跟著他，全程錄音。錄音連同情況說明已經越級報送中樞高層了，同時抄送給了我。」
電話那頭安靜著。
「錄音……越級報送？」
「對，白紙黑字。小艾，你家那位這回不是踩線的問題，是直接把線踢斷了。越權指揮地方檢察機關，違規跨省調動執法力量，這要是被高層追究下來，一個嚴重違紀跑不了。」
鍾小艾的聲音冷下來：「他腦子裡裝的是什麼？我不是跟他說了，到了八室老老實實配合，別惹事？行了，我知道了，謝謝你啊，秦局長，這事我來處理。」
秦思遠等的就是這句話：「小艾，還有一件事。亮平啊，那個電話打過去之後，陳海已經派人去盯丁義珍了。漢東那邊現在什麼情況我不清楚，但如果丁義珍跑了……」
「我知道。」鍾小艾打斷他，「漢東省檢的季昌明，我來聯繫。」
掛斷電話，秦思遠靠在椅背上，長出一口氣。
這口鍋算是暫時甩出去了，至於侯亮平的下場，那就看鐘小艾怎麼收拾了。
……
漢東省委大院，三號樓會議室。
陸亦可的匯報剛剛由陳海轉述完畢。
丁義珍跑了，從京州國際酒店消防通道離開，打車去了機場，持因私護照出境，目的地洛杉磯，飛機已經起飛了。
「跑了？！」
整個會議室沒人敢接話。
高育良站起來，繞過會議桌，走到陳海面前：「陳海，我問你，丁義珍是什麼時候跑的？」
「大約……四十分鐘前。」
「四十分鐘前。」高育良重複了一遍這個時間，「你的人不是已經到了酒店嗎？盯著的人呢？」
陳海低著頭：「陸亦可帶了周正和林華華去的酒店，但……」
「但什麼？」
「丁義珍太狡猾了，等陸亦可發現的時候，人已經從消防通道走了。」
高育良氣得笑了：「狡猾？幾個人盯不住一個人？省檢反貪局的人執行盯控任務，人沒盯住？」
陳海不說話了。
他總不能當著省委領導的面說，周正和林華華到了酒店大堂坐在角落裡聊天喝奶茶，討論周末去哪吃牛排。
這話要是說出來，他這個反貪局局長連帶整個省檢都得丟人丟到家。
「高書記，這件事的根源不在陳海。」季昌明開口了，替陳海擋了一下。
「那根源在誰？」
「在侯亮平。」季昌明站起來，「如果不是侯亮平越權私自打電話指揮陳海，我們省檢不會在沒有任何手續的情況下倉促部署。倉促部署，人員準備不足，盯控方案漏洞百出，這才讓丁義珍鑽了空子。追根溯源，侯亮平一個正處級幹部越過主辦單位紀檢監察八室，越過跨省協查程序，私自遙控我們漢東省檢……他才是這個事故的第一責任人。」
高育良沒接這話。
季昌明說得對不對？對。但這種話在省委會議室里說沒有用，人跑了責任要有人擔，侯亮平在京都夠不著，漢東這邊得先把自己的屁股擦乾淨。
祁同偉放下茶杯：「達康書記，丁義珍目前沒有被列入限制出境名單，邊檢沒有攔截依據。」
「那為什麼沒有提前列入？」
「因為省紀委還沒來得及下達雙規決定。」祁同偉攤了攤手，「從接到消息到現在滿打滿算不到兩個小時，走完省委審批、紀委立案、通知邊檢的全套流程，正常情況下至少需要四個小時。」
李達康把拳頭往桌上一砸：「四個小時！人家早就跑了！」
會議室又安靜了。
這時候季昌明褲兜里的手機響了，嗡嗡嗡振動，在安靜的會議室里震得桌面都在顫。
高育良的視線刷地掃過來：「老季，什麼電話？省委常委會議正在進行，掛掉。」
季昌明把手伸進兜里本來是要按掉的，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手停住了。
「高書記……」季昌明抬起頭，「是鍾小艾。」
三個字落下去，高育良的嘴張了張，剛才那副架勢一下子就收了回去，慢慢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那接吧。」
……